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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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凉风争先恐后地涌入,堕天使耀眼的银色长发毫不逊于月辉。
视线越过黑银色的十字架耳钉,便与那双银灰色的双眸对上。
正如圣歌所言,祂胜过漫天星辰的璀璨。
但银发依旧璀璨,光环却不再明亮,漆黑的六翼清晰地映在圣子的双眸中。
脑海中飞速掠过无数念头,但最后留下的只有一片空白,身体依据本能行事。
他从椅子上起身,贴身的衬衣单薄的挡不住凉意。
江行远上前两步,他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力气,一把握住堕天使的手腕。
简单的动作却耗尽了病患所有的力气,一分多余都没有,但那位身形高大的堕天使还是被他拉了进来,似乎比羽毛还轻。
确实。
堕天使银灰色的双眸微动,手腕上的力道轻得像不存在,但那只要有那轻轻的牵引,他就会前来。
而这位圣子,好像还没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
他在邀请,一位堕天使。
......
人和堕天使的悲欢并不相通。
江行远思绪不断,这家伙是进来了,但麻烦还没完全解决。
他还想做什么,但此时脆弱无比的身体发出抗议,要给这个不听话乱动的主人一个狠狠的教训!
腿部一软,江行远连忙摁住眼前人的胳膊,好在这时,小臂也传来一股支撑力,让他不至于摔倒。
圣子和堕天使对上了视线。
奇迹般地,两人的脑回路竟然对上了。
只见堕天使带着黑色三指手套的右手一挥,窗户紧闭,厚重的窗帘再次遮蔽了所有的月光。
整个殿内只有床边一盏烛火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但这却让江行远大松一口气,他低头吐气,“还好还好,没被人看见,否则我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如果卡尔大陆有报纸,那明天的头条一定是:惊!圣子竟和半夜爬窗的堕天使这样那样!我的光明神啊!这一定是黑暗神的诡计!
堕天使微微侧头,微凉的银发落在肩头。
看着无意识靠近自己的少年,本着谦逊的品质,于是他诚恳地发问:“黄河是什么?你现在最好不要跳河。”
一时间江行远的表情非常精彩,他抬起头,语气有些艰涩:“你跑这么远就是为了问这个吗?”
“可是......”
“没有可是!这只是一个比喻,不要再问了!”
江行远简直想捂脸,堕天使怎么是这么个性子啊?!
把那开局气场两米五的天使还回来啊!
好吧,他确实也只认识这么一只堕天使,并且是刚掉的马甲。
脑海里思绪万千,但江行远此刻无暇整理。
因为他发现自己好像动不了了,凭着强大意志力挨到现在,但千疮百孔的身体可受不了,一直嚷嚷着罢工。
但问题不大,这不是有个工具天使吗?
于是金发的圣子扬起脸,蓝宝石般的双眸漾起笑意,“扶都扶了,能多扶两下吗?”
他的要求,堕天使不会拒绝,于是他扶住了圣子的肩膀。
系统飘了过来。
这样好像不太方便,于是他虚扶住圣子的腰。
系统光团剧烈闪了两下。
这样走过去好像也很艰难,更不利于病人的伤势。
于是几经思考,堕天使得出了完美的方案。
圣子毛茸茸的脑袋被他按到自己的肩膀处,而他一手越过腿弯,将少年抱了起来......
系统如同快烧坏的灯泡,剧烈闪烁着。
江行远表情空白了一瞬,他下意识抬起无力的手臂。
月光下格外洁白的手腕抬起又无力地落下,指腹无意识地划过堕天使肩上冰凉的饰品,垂下的一缕银发绕上小指,短暂交逢后又各奔一方。
月光还是那么美好,但少年脸上却浮现出一种诡异的果然如此的沧桑感。
他一动不动,任由堕天使将他放在了床上。
系统挪了过来,在它支支吾吾的时候,堕天使已经开始给他盖被子了。
系统:“你为什么不......”
江行远一脸看破红尘,“他还只是个孩子。”
系统:“你清醒点,他已经几千岁了!”
“哦,几千岁的孩子。”
系统:没救了真的没救了!
“咳,好了,开玩笑的。”这么有趣的系统天天在身边晃悠,他真的很难不逗一下。
堕天使已经在帮他压被角了,江行远语气幽幽地回着系统:“因为我觉得,如果我拒绝,他会用更离谱的方法把我抱过来。”
他说的不假,血泪经验历历在目。
江行远语气里满是忏悔:“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真的不该让他帮忙。”
神庭对天使的要求格外严苛,他们终生要做的事就是一心侍奉神明,颂唱圣歌。
所以这一位堕天使,其实根本不懂得与人相交需要把握的尺度。
根本不懂!!!
……
少年倚在蓬松的枕头上,身旁的烛火散发着暖色的光芒。可饶是如此,堕天使那银色的长发依旧显眼。
一时间,室内只剩火焰的烧灼声。
但寂静向来是要被打破的,圣子垂下眼眸,他不介意来次先手。
于是金发的圣子向前倾身,他的手掌压住垂在床榻上还带着凉意的银色发丝。
少年以少有的强势姿态向前,企图占据堕天使所有的注意力,他直视面前那双银灰色的双眸。
这样极近的距离,这样亲密的姿态,少年却说:
“你是来杀我的吗?兰卡洛斯。”
“或者说,魔王陛下?”
轻轻的语气重重地落在心头。
寂静与沉默是最好的搏斗场,圣子的目光不移分毫。
堕天使神色未动,但也一时没给出回答。
烛火尽职尽责地投递着光,也投递着影子。
兰卡洛斯将心头的阴霾抹去,是时候要给出一个答复,于是他同样向前一分,彷佛流淌着银色河流的双眸回视。
“不,”他用一种江行远听起来像是宣誓的语气道:“我们永远不会背道而驰。”
像是誓言。
真是荒诞的想法。
与那双银眸对视良久,圣子说:“你可真是狡猾,兰卡洛斯。”
堕天使沉默不语。
江行远向后撤,重新倚住了身后的枕头,那银色的发丝也离开了掌心。
圣子从容而优雅,但心里的小人已经快忍不住想来场自由搏击了!
这只可恶的堕天使,在该拘谨的时候“热情奔放”,在该说话的时候当哑巴。
一向好脾气的江行远难得恶狠狠地想,总有一天,他要压着这个银发的家伙,逼他好好吐吐心里话。
而对于堕天使的话,圣子其实不置可否,他们曾经或许可以称之为朋友,但现在,这并不是一个可以轻易脱口而出的称呼。
在神庭那荒芜而寂寞的九天,他结识了这位天使,他们谈天说地,他们不谋而合,他们彷佛天生合得来的挚友。
但无论如何,总有难以绕过的事实。再次遇见时,他就知道,为伴的挚友是一名堕天使。
是在深渊称王的堕天使。
“或许我们可以换个话题,”圣子看向他,烛火映衬着他白皙的颈侧,比精灵还美丽的人类眉眼染上笑意。
他说:“亲爱的兰卡洛斯,你是怎么来到人界的?”
卡尔大陆流传着一则古老的传说,创世之神缔造万千生灵后便陷入永眠,时间之河川流不息,诸神自祂的骸骨之上诞生。
祂们掌握着不同的权柄,其中,执掌光暗的两位至高之神分界而治。
向上是神庭,向下是深渊,而中间有片自由的乐土,称为人间。
三界少有往来,却也不完全封闭。
但一千年前,神魔两界爆发战争,多位神明消散,甚至统御黑暗的神明也陨落于光明神之手。
此后,这位唯一的主宰者就将三界通道彻底封死。
那么眼前这位堕天使是怎么从深渊来到人界的?
这点很重要。
神庭与深渊早已积怨已深,堕天使的军队又恰好阻挡了癫狂的神明和那些诡异的怪物,江行远没什么可说的。
神庭与深渊相互制衡,但人界却与前两者战力差异甚大。
虽然人界也有诸如精灵兽人这样天生强大的种族,但毕竟是少数。
一旦魔界的大军踏过界壁,人界很有可能沦为屠宰场,这是他不愿意看到的。
如果有一位足够强大足够仁慈的王,三界一统或许是件幸事。
但现在的兰卡洛斯还不够格,因为他还没有将魔界完全收入囊中。
战火依旧蔓延在魔界的土地上。
“通道,”兰卡洛斯在虚空中划了几道,那是一个坐标。
“这是光明神在封闭三界时,特意留下的通道,但通过的条件很苛刻,目前魔界知晓并且能够通过的只有我。”
这个坐标江行远也知道,光明神在阿维诺尔十岁时就开始将他丢到深渊拼杀。那是一处荒芜之地,仅有毫无意识的异形怪物在游荡。
江行远明白了,原来是程序员特有通道。
银发的堕天使还在说:“如果你不信,以后有空可以去探查一下。”
坐标已经划好,兰卡洛斯用银灰色的双眼专注地看着他:“我可以向你保证,我麾下的军队不会侵犯人界的土地。”
他们或许真的能配上挚友这个词。
所思所想所忧,知己皆知。
话已经说完,但堕天使看了他一眼,略显冷意的双眸陷入沉思。
江行远看他这副表情,也心里一紧,他迟疑问道:“怎么了?”
堕天使表情严肃,但他所做的可不是那么一回事。
只见他神色肃穆地把少年的手塞进被子里,完事还贴心地向上拉了拉被子。
江行远:“......”
你够了!
堕天使对少年有些无语的眼神很是不解,听说重伤的人类很脆弱,他明明有在很小心地呵护。
话题还是要继续的,兰卡洛斯也并未向他隐瞒,“实话说,我曾有过这样想法:将人界也收拢在掌下,但我看到了你。”
“我?”江行远笑了,“那你可能看错了,我不会是一个君王。”
最起码,不会是教会的君王。
兰卡洛斯摇了摇头,他垂下眼眸,“人界不一定需要一个来统一的君主。相反,如果除去野心,一片土地迎来新王,也可能是旧的体系已经无法带来未来。”
“至于为什么来见你?”
“如果你一定需要一个理由的话……”
天使还不习惯说假话,特别是在他的面前,于是他句句真言。
“我不希望你现在死去。”
随着抬头的动作,银色的发丝逐渐向后,露出那张可以称之为神迹的脸。
但哪怕真话,也可以有很多迂回,也能遮掩许多不安。
堕天使轻声说:“如果你不喜欢朋友这个词,或许我可以为你换个称谓。”
“我的盟友。”
......
少年一个人坐在床边,静静地看着再次遮蔽住一切视线的窗帘,他手中还握着一只小瓶子。
轻轻摩挲瓶子,彷佛那银色的长发还躺在掌心。
一切安静地有些过头了。
对了,系统呢?
江行远视线来回搜寻,终于看到了在角落狂翻电子剧本的系统。
那剧本可眼熟了!
实际上江行远只有原主阿维诺尔上神庭前的记忆,剩下的就是系统给的第三视角的剧本大纲。
系统翻这个干什么?实在是让人好奇。
被询问的系统一脸认真,“看看你和那只堕天使有没有一腿。”
江行远无语凝噎。
“结果呢?”
“啊,好像没有。”系统很肯定,它已经认真过了十遍数据。
但这时,江行远却抬起头,表情格外认真,“你错了,系统。”
系统光团一亮,以为宿主要爆什么惊天大料,于是它散发着好奇的光芒,亮晶晶地看着自家宿主。
“系统懂什么爱情,”宿主煞有介事地说到。
江行远故意摆出了一副你不懂的眼神,他语气笃定。
“我和他,当然是有四条腿了!”
系统沉默了好一会,然后整个团子像被炸了的芝麻球一样,膨胀了整整一圈。
“你无不无聊啊江行远!”
几百年了,它都没听过这么冷的笑话!
“好了好了我错了,”少年立马投降,并熟练顺毛,“万能的系统大人,你能告诉这是什么东西吗?”
说的当然是他手里的那个小瓶子,兰卡洛斯把这东西塞给他就拍拍翅膀跑了。
真·拍拍翅膀跑。
系统哼哼两声,还是给他扫描了一下。
“嗯?还是个好东西?”
它绕着小瓶子飘了两圈,啧啧称奇:“他是从哪里搞到这东西的?”
“生命之树的精华?那树不早就枯死了吗?算了,现在不重要。”
系统摇摇脑袋,催促道:“快喝了吧,能治一点你体内的光明神造成的伤。虽然少,只能治一点,不过他能搞到的估计都在这了。”
江行远看着瓶子怀疑人生,“为什么同样是和光明神干架,我就躺尸不能动,他就到处活蹦乱跳?”
“拜托,他才是脸接大招的那个!”
系统叉着腰很是无语,“他几岁你几岁?并且你哪只眼睛看见他活蹦乱跳了?”
耳尖抖了抖,江行远捏着小瓶子,另外一只手戳戳系统光团,追问道:“怎么说?”
系统挪了挪圆滚滚的身体,企图躲开他的手,“什么能瞒得住伟大的系统大人,他的情况也就比你好了一点点。”
小黑手的拇指和食指一碰又弹开一点,确确实实只有一点点。
“好了好了,大半夜的你困不困,不要再打扰系统睡电子美容觉了!”
光团一闪,系统消失不见。
“晚安。”金发的少年轻声说。
他好像也有点累了,所以他趴在蜷起的膝头,小巧的瓶子被他握在掌心一同压在脸下。
他闭上眼睛,脑海中思绪繁杂,但再次睁开时,已是一片清朗。
月光也会落在人间的泥潭上,明天会更加艰难,但好在,他知道鸟儿要怎么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