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委屈蔓延 “我听人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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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纪绫去学校行政跑手续，下午如常上了两节专业课，还很幸运地碰上了老师抽查出勤，帮去实习的冉静点了到。
九月下旬，温度依然很高，阳光无孔不入，长时间覆盖大地。
纪绫看过陈浠的课表和训练表，篮球队每周二周四训练，从五点半到八点半，因为十月中旬的联赛，周六还要加训一整天。
下课时是五点十分，纪绫先去食堂吃饭，和以前的室友聊了两句，今天遇到的熟人无非都会问候几句她在英国的生活，她总是回答“还好”“还行”这类将就的话。
事实也差不多，纪绫试着回忆，发现这一年整个人都像是处在半空，轻飘飘无所适从，她惯来独立，即使在异国他乡，生活上也没遇到什么值得说道的困难。
但是出去一趟，纪绫才明白书里写的漂泊滋味，感觉像一只断线的风筝，渴望重新缝合上自己的线，渴望被攥在手中，有人牵引。
所以，她很感激冉静和几个朋友，他们偶尔的联系像是指路灯，让她明白自己并没有以为的那么孤独。
吃完饭和几个朋友分开，她沿着学校小路一个人慢慢走，一种拆礼物的喜悦感和忐忑感随血液汇满全身。时间才六点半，离陈浠结束训练还很早。
纪绫看了眼体育馆的方向，知道此时陈浠可能正在里面打球，她很想去看看他。
六点五十左右，纪绫走进体育馆，穿过羽毛球厅，听见篮球的“嘭嘭”砸落到地板上，穿插着一些耳熟的说话声和口哨声。
她靠在门外墙边，透过防火门上的小窗看见了熟悉的身影。
小窗清晰度不高，她看不清陈浠具体的样貌，只能看见对方跑动的姿态和偶尔的小动作，以及球衣背面大大的字母“C.X.”
一边看台的座位上坐着六七个女生，后面几排还有几个男生，多数时候安静地看手机，偶尔也会互相交谈，看着场内指指点点。
纪绫多看了两眼其中一个女生，转身离开了。
体育馆外有几棵桂花树，正值飘香季节，淡淡桂花香盈满四周。
她找了个树下的长椅坐下来，仰头看见满树金黄。
大约七点半，方才围观训练的一行人离开，纪绫看着人群走远，冉静的话浮现在脑海，她低头摩挲衣服上的刺绣。
钱意微和她同级，葡萄牙语专业的第一，学生会组织部长，纪绫大二和对方一起做过好些活动，是个很好的女孩，纪绫对她很有好感，并不讨厌。
冉静说的其实偏颇了，她知道钱意微喜欢陈浠，但在她出国前，对方其实并没有实质性追求陈浠的举动，和陈浠接触也是因为学生会工作。
但那是一年前，现在的钱意微能来看陈浠训练……他们之间，没有空缺的一年，没有单方面的表白，没有固执伤人的分手。
说不介意是假的，委屈与难堪漫上心头，她有些不确定自己笃定的东西是不是正确了。
天色渐暗，体育馆里逐渐有人离开，流云四散又聚拢，晚霞绚烂上场。
纪绫视线随云飘忽，细密的委屈盈满全身，她猛然想起和陈浠正式在一起的那天，也有这样的美丽晚霞。
陈浠当时说了什么呢？
回忆汹涌而来，她呼吸一滞。
男生穿了身灰色套装，额前散落几缕碎发，眼神平淡。
修长手指递给纪绫一只崭新的ss星黛露，纪绫略带疑惑地接过来，掌心传来玩偶柔软的触感。
联想到室友跟她说的星黛露表白潮流，她摸摸小玩偶，偏头问：“你是在追我吗？”
男生止住准备离开的脚步，怔了一瞬，他看向纪绫有些懵懂的双眼，低声笑了笑，语气中染上落日的懒散：
“啊……算是吧。”
他的笑意很明显，纪绫第一次见对方双眼中有除淡漠以外的情绪，她觉得自己没办法抗拒这样的眼神。
微风吹拂起外套下摆和她耳边碎发。
“那我们在一起吧。”她心跳随之加快，多巴胺迅速分泌，完成了人生第一次表白，“我也喜欢你。”
回忆潮水褪去，纪绫眨了眨有些湿润的眼睛，恋爱中美化的记忆在被打击之后还原了它本来的样子。
她才意识到，陈浠当时并不是那个意思，男生疑惑的微表情和转身欲走的身影如今想来无比清晰。
几只麻雀飞上桂花树，踩落几簇花粒，吵嚷着说说笑笑的声音由远及近，纪绫猛然回神，她深吸了一口气，扯动嘴角扬起一个不出错的微笑。
七八个背包穿着球鞋的男生走出体育馆，黄色灯光下影影绰绰。
江澜搭着陈浠的肩膀走在后头，“啧”了几声，冲队友说：“惨了惨了，我怎么觉得咱们这次联赛有点玄啊，后卫不知道怎么回事，拿不住球啊兄弟们，听说隔壁桥大今年阵容超强，好几个运动员级别的，哎，咱们这水平、这发挥怎么打呀。”
“江澜你这是话里有话啊，阴阳怪气的水平越来越高了，跟你女朋友学的吗？”周奕辰调侃道。
陈浠回完消息把手机揣进兜里，瞥了他一眼：“后半场打得不好？”
江澜继续揶揄他：“哦～承认你前半场神游了？”
陈浠没有理会，把左手拎的帽子扣在头上，遮住冷清眉眼。
他前半场确实不在状态，但也没什么好解释的。
周奕辰等人转身催促：“快点了二位哥，叫的车要到了。”
按惯例训练后小聚餐，他们一行八个人，只有陈浠开了车进来，所以多叫了一辆车。
陈浠跟着大部队向外走，调整了下背包肩带，注意到前方几人突然停住脚步。
他微微皱眉，抬眼看去。
纪绫挡在了前方十米远的地方。
陈浠手掌收拢捏了捏袖口。
周奕辰和几个认识的人有些尴尬地让出视线，一个上学期才进队的新人看热闹地吹了个口哨，以为是哪个队友的女朋友，周奕辰眉头一跳连忙伸手把对方嘴捂住，悄声提醒：“嘘，这可不是开玩笑的对象哦弟弟。”
新人不解。
周奕辰跟江澜对了对目光，心里叹了口气，以一种看戏的心态语重心长地道出来人的身份：“这人是陈浠前女友。”
新人闻言睁大双眼。
江澜放下搭着的手，看了眼陈浠的脸色，不比其他同学是隔着一层纱和陈浠相处，他们这些队友对陈浠这段感情了解更深，知道陈浠对纪绫绝不是流传中那样，他至今犹记得第一次见陈浠蹲下给纪绫系鞋带时的震惊。
江澜看了看对面一年不见的女生，摇摇头想，难怪陈浠近来不在状态，有些反常，原来是纪绫回来了。
“走。”
男生声音冷漠如冰地催促。
江澜看对方一副眼不见心不烦毫不在乎的样子，在心里翻了个白眼，他在陈浠肩上轻敲了一拳，笑着说：“我们走，你嘛……可以慢点。”
几人抛下陈浠结伴离开，周奕辰喊了一句：“我们去车里等你啊浠哥。”
路过纪绫身边时还纷纷眼神示意跟她打了个招呼。
陈浠嗤笑一声，没有停留的打算。
他一步步向纪绫走来，清晰地出现在她面前，继分手那天陈浠回头的那一面，时隔一年她再次看清这个人，好像比她记忆中看上去更内敛，眉眼如常，薄唇没有丝毫弧线。
他在生气。
纪绫意识到这点，心口泛上苦涩。
眼看陈浠从她身边头也不回地走过，她开口叫对方的名字。
“陈浠。”纪绫往旁边走了两步，再次挡住对方离开的路线，“我有话想问你。”
陈浠后退了两步，跟纪绫保持两米以上的距离，他垂下视线看着对方，突然笑了笑，摊手示意：“行，问吧，两分钟够吗？”
纪绫舔了舔干燥的唇，始终揣在衣兜里的手不住摩挲口袋内衬，她告诉自己，不要太敏感，陈浠就是这样的人，他没有你以为的镇定，纪绫。
“我听人说你和钱意微在谈恋爱。”纪绫原以为她可以不尴尬地问出这个问题，说出口才发现原来只能做到表面伪装，她淡定地笑着问：“是真的吗？”
陈浠调整了几下帽檐，笑意未收，他看着纪绫，缓缓开口：“跟你有关系？”
说完便收回视线抬腿绕开正前方的人，眉眼藏在帽檐阴影之下，黑夜则隐藏了其他情绪。
纪绫没有再拦，错身而过的瞬间，她很想拉住对方，但她还不够勇敢。
“当然有关系。”像是没有被打击到，纪绫看着他背影，“如果你们没有谈恋爱，那就不影响我追你。”
陈浠停下脚步，低了低头，声线磁性又慵懒：“异想天开了吧。”
“没人会在原地等你，纪绫。”陈浠侧身看着路灯下对方的影子，像是说给自己听，“吃回头草是会被耻笑的。”
纪绫释怀一笑，避而不答：“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如果陈浠真的和钱意微有点什么，那她会放弃，一意孤行也是在对方有余力、有心情接受她的前提下。
陈浠讽刺地看着她，强调了一遍：“我的私事，没什么必要跟你交代吧。”
说完转身离开。
纪绫怔了两秒，突然意识到什么，伤感情绪渐渐退去，取而代之的是熟悉的酸涩感，夹杂着正在冒头的喜悦。
“所以是假的。”纪绫看着陈浠一步步走远，肯定道，“你没承认，陈浠。”
对方脚步一顿，没有再回应。
陈浠闭了闭眼，走到对面停车位，他打开车门，把包扔到后座周奕辰身边。
车里几人方才透过车窗努力像看清这场好戏，奈何隔的太远，看的见人却听不清说什么。
但是陈浠上车后众人都很有默契，什么也没问。
江澜系上安全带，兴奋地说：“走走走，出发烧烤店！”
陈浠发动车，打方向盘上路，他看了眼显示屏，晚上九点零五分，握着方向盘的手难以觉察地紧了紧。
余光中，纪绫站在原地没有离开。
陈浠轻磨后槽牙，出校门时停车把手机声音打开，放在手机架上。
周奕辰疑惑地问：“浠哥，老地方你还要开导航？”
陈浠没搭理他。
十几分钟后几人到达烧烤店，个个都是一米八的二十岁男生，叫了满满一桌子烧烤，再来几瓶啤酒感觉能喝到第二天，不过林教练下了禁酒令，这群打篮球的运动生很有规矩，即使教练不在也没有侥幸心理，乖乖地点了冰可乐。
碳酸饮料的甜腻在嘴里散开，陈浠皱了皱眉，视线落在一旁的手机上，手里拿着一根烧烤竹签折成一段一段，一股烦躁逐渐涌上心头。
手机上时间跳到十点，他摸过背后的帽子反手戴到头上，挪开凳子起身：“先走了，账结过了。”
“诶？！”江澜正和队友八卦林教练家儿子烂到只能考三十分的数学成绩，听见陈浠说要走，抬头诧异地追问：“这才十点啊哥？”
陈浠头也不回，步伐比平时匆忙几分。
他开车往回走，与白天太阳炙烤不同的微凉晚风呼呼地吹进车里。
刚开出一条街，手机“嗡”地弹出一条新消息。
“小智管家：叮咚，指纹号绫绫lovelove识别成功～”
他拐了个弯，靠边停车，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才靠在椅背上舒了一口气。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委屈蔓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