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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幸福生长 “我们分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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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打开,熟悉的场景映入眼帘,纪绫放下背包,置身于强烈的安全感中,她视线一一掠过门廊、客厅的吊灯、电视柜、餐桌、猫猫地毯、绿植、窗帘……心情逐渐放松。
等等,绿植……她目光回转,注意到沙发边那株茂盛的树。
纪绫松开行李箱,踢掉鞋光脚走在地板上,视线不离那棵沙发旁的幸福树,它枝繁叶茂,翠绿如洗。
有人在养它,或者说,有人常来这。
她蹲下来靠着沙发脚抚摸叶片,走的时候这株幸福树才膝盖那么高,如今已经快到她腰了。
纪绫静静打量着房子里熟悉又陌生的每一件物品,发现都能从记忆里找到对应的场景。
比如和陈浠一起去二手市场买的纯木置物架,陈浠当时一脸无奈,一边安装一边低声吐槽:“感谢女主人纪绫让我拥有了人生第一件二手物品。”
还有电视柜旁的落地灯的灯罩,是她和陈浠在一个秋日的午后,翻出油画笔自己画的,一朵红色玫瑰花和一颗篮球……
视线流转到主卧,纪绫愣了一秒,无数画面纷至沓来,回忆乍然来临。
那天是周末,凌晨一点多,万籁俱寂,陈浠从浴室出来,他换了个亮度高点的床头灯,从衣柜里翻出一套新床单:“明天我买张床放客卧,省的大半夜还换床单。”
他松松垮垮系了件浴袍,衣襟敞开,依稀可见精练的薄肌。虽然嘴上抱怨,手下动作却很利落,三两下换上新的格子床单,把旧的捞起来扔进脏衣篓里。
转身看见沙发上纪绫清醒的双眼,他轻轻蹙眉,走到对方面前替她扣上睡衣纽扣,随后揉了揉对方的头。
“怎么这么精神,不困?”
纪绫顺势往前环抱住陈浠的腰,她撤去心里那些难抑的念头,放空大脑什么也不去想,在对方浴袍上埋着打了个哈欠:
“ 困的。”
陈浠轻笑,眼眸流转着堪称温柔的目光,俯身把人抱上床。
纪绫躺在温暖干爽的被窝里,陈浠的手搭在她腰间,呼吸近在咫尺,对方睡熟了,她睁开眼感受着对方的气息,一夜未眠。
第二天天朦朦亮,身旁有了动静,纪绫疲惫地闭上眼装睡,感受到轻柔的吻落在发上,陈浠轻手轻脚起床,被窝钻进了几缕新鲜气息。
门关上,纪绫看着时间,一个小时后,她装作刚醒的样子爬起身。
洗漱完出去时,陈浠穿着她买的橘子睡衣,正从厨房端出两杯热牛奶,男生刚洗不久的头发还是湿润的,整个人显得干净帅气。
他见到纪绫起床,明显有些惊讶,把杯子放下抱着胸调侃了两句:“居然自己醒了,没睡好?”
纪绫难得没有跟上他的打趣,她有些疲惫地笑了笑,拉开椅子坐下,问道:“你中午是要去聚餐吗?”
陈浠没有立刻回答,狐疑地看着她:“怎么了,真的没睡好?”
“嗯,有点困。”纪绫点点头,咬了口热腾腾的煎蛋,“我吃完再去睡会儿。”
陈浠挑眉没再多说,他没坐对面,拉开纪绫旁边的椅子,给对方泡了碗燕麦奶,接上先前的问题:“嗯,球队聚餐,我下午五点左右回,订了午饭,中午记得起来吃。”
纪绫点点头。
时间静静流淌。
客厅大落地窗的外层窗帘被拉开,留了一层纱帘透光,清晨的朝气浸染房间,纪绫盯着纱帘看了一会儿,咽下最后一口蛋,轻声道:“陈浠,我们分手吧。”
话刚刚落下,“哐当——”玻璃杯骤然倒在大理石桌面上,喝了一半的牛奶顺着桌沿下滑,氤湿了睡衣上的橘子图案。
“什么?”陈浠看着液体浸湿衣服,肌肤感受到湿润,奶香气扩散蔓延,他偏头看向纪绫淡漠的侧脸,又问了一句,“你刚才说什么了?”
他们离得很近,纪绫知道对方听得清清楚楚,她伸手把那杯燕麦奶拿远了些,抬眼迎上陈浠的视线,没等她开口,陈浠骤然低笑了一声:“绫绫,有些话不能乱说。”
他推开椅子起身在后面橱柜拿了纸巾吸干桌上流淌的牛奶。
纪绫心生酸涩,尽管昨夜已在心里演练过无数回,她还是做不到泰然自若,整个手都在颤抖。
她闭了闭眼隐藏情绪,把手藏在桌下,再度强调了一遍,声音悠远地像是隔了层纱:“我是认真的,陈浠,分手吧。”
男生站在原地没有动,手中还攥着脏污的纸巾,从纪绫的角度,看不清他的神色。
一股怒气冲上心头,陈浠深吸了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和,他转头看着纪绫,眼眶泛上微红,缓慢又坚定道:“理由?光说个分手有点敷衍吧。”
他把纪绫沉静的身影映入脑海,想不通怎么就突然被说“分手”,千万回忆一闪而过,他找不到任何理由。
纪绫逃避对方的视线,给出理由:“我申请了去英国的交换生,过两天就要走了。”
其实到如今,已经有些想不起来当时非要尝试出国的心理了,大概还是没有安全感,所以不得不拆东墙补西墙,什么都想要,什么都想尝试……
良久,她听见陈浠讽刺的笑。
“交换项目是上学期末开始的,最少也要准备两个月。”陈浠觉得自己像是个傻子,“这么久,你临到要走了才告诉我,怎么,是想试验我的抗打击能力吗。”
“对不起。”纪绫抿抿唇,苍白道歉,“是我的问题。”
片刻后,陈浠叹息一声,他扔掉纸巾,重新在纪绫身边坐下来,紧紧盯着对方:“抬头看着我,纪绫。”
纪绫深呼吸了一口气,按捺回双眼泛起的水汽,她抬起头,在针锋相对的对视中看见了陈浠隐忍的怒气。
“这不算理由。”陈浠看着她,一字一句道,“对我来说不算,我可以不在乎你瞒我这么久的事,出国也没关系,我会尽量找机会去看你。”
纪绫感觉到对方的怒气忽然消散,变为有些难捱的小心翼翼。
她骤然流下一滴泪,立刻抬手擦掉,陈浠牵过她垂下的手,抚摸到点点湿润,他压抑着问:“你在纠结什么?你要什么我都可以给,对我来说这些都不算什么,听见了吗?”
纪绫没有回应,他停顿片刻,语气坚定,却也能听出其中隐藏的哀求:“没关系,你相信我。”
纪绫摇摇头,克服阻力抽回手,终于直白地拒绝:“我不信任你,也不信任我自己。”
如果有一天陈浠忍受不了跟她说分手,远隔半个世界,她难以想象自己会有多难过,她知道自己在钻牛角尖,但是她没办法安慰这样的自己,她只想杜绝所有可能的伤害。
如同最后通牒,陈浠听完讽笑一声,他不会做死缠烂打的事,有些话说一遍就够了。
沉默无声蔓延,只是虚耗时间而已。
不知过了多久,闹钟忽然响起来,八点半,陈浠原本预计叫醒纪绫的时间,纪绫起床气严重,赖床是常事,他往往要从八点半叫到九点才能把人叫起来,今天是例外,今天也确实值得例外。
陈浠自嘲想,她是什么时候就想好要提分手,是从两个月前申请开始,还是在日复一日的出国时间临近的时候有的念头?
沙发上手机一直在响,纪绫走过去按掉闹钟,她把手机放到陈浠手边,看见对方蜷缩的手指。
陈浠给她的保证不能让她安心度过这一年,二十年来,她向来是这样规避风险,如同孤儿院里在众多小朋友缠着志愿者们时她一个人站得远远的,不去得到关爱,就不会在那些志愿者再也不出现的未来黯然神伤,没人能给她保证,除了她自己,但和陈浠之间又不完全如此,她在这场爱情中,连自己也不能信任,她不能保证自己能在英国依然爱他。
当然,随着时间推移,纪绫已经验证了这一点,但陈浠是否会原谅她的过分敏感,她无法确定了。
陈浠喑哑的声音响起,仿佛下定了决心,他说:“纪绫,你再说一遍你想做什么。”
纪绫当时悄悄在陈浠背后抹眼泪,话说地轻声又执着:“分手。”
陈浠转头看她,纪绫至今难以忘怀那一眼,那双向来淡漠的眼里满是失望和受伤,对方什么也没说,拿起手机进屋了,纪绫朦胧地看着他的背影,房门阻隔视线,她低下头沉默不语。
两分钟后门打开了,陈浠换好衣服从餐桌旁经过,脚步不停,径直走向玄关,毫不犹豫地离开了。
“嘭──”门被关上,一切恢复寂静。陈浠什么也没拿,仿佛确实如事先安排的那样出门聚餐,但纪绫知道他不会回来了。
一阵难以抑制的空虚袭来,她端过已经冷了的燕麦牛奶,把剩下的早餐一点点吃完,随后回房间一觉睡到下午五点。
第二天纪绫去学校办了最后的手续,第三天和冉静及几个朋友吃了饭,坐晚上的飞机前往伦敦,飞机滑行前的几分钟,她给陈浠发微信,发现已经被对方拉黑了,纪绫迷迷糊糊断续地哭了一整个航程,随后一年来,没有和陈浠有任何联系。
回忆如斑驳树影,摇摇晃晃,忽明忽暗。
纪绫走进主卧,房间内陈设没有变,同客厅一样是熟悉的模样,床上用品干净整洁,但不是她走前睡的那一套,纪绫看着被罩上的黑天鹅,心怀希冀,如果陈浠还会回来住的话,是不是说明他其实也没有放弃她。
衣柜里也仍然有陈浠的衣服,但记不清和一年前有什么变化,她看了一会儿,打开行李箱,把衣服整理好放进自己的那一半衣柜。
有些没必要带回来的东西已经被扔在了英国,纪绫拿起行李箱中最后剩下的东西,珍惜地摸了摸后把它们放在了右边的床头柜,小夜灯乖巧地陪伴在星黛露身边,一切都和一年前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