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年为聘》暮年为期

3、第 3 章 很

　　很显然方知也早就预料到下一刻余舟那头会发生的情况，他自顾整理着房间里的一些物品不去在意听筒里的土拨鼠叫。
　　听筒里安静了下来他才走过去道:“给小孩买点东西，明早去接他。”
　　余舟沉默看半晌才答应着挂了电话。
　　方知也在那本来也没放什么的客房里进进出出忙个不停，衣柜，床头被他擦得干干净净，地板也被拖的铮亮，做好一切后他才满意的出了门。

　　商场里，方知也推着车和余舟穿梭在各个商铺，这里的商铺平价，基本供学生党消费。
　　方知也读大学的那一年里也爱和余舟过来逛，生活用品及衣服也经常在这里面买，可今天他连买双拖鞋都挑挑拣拣，总觉得不是很满意，所以逛到最后方知也的车里就装了三双拖鞋，一套带着卡通图案的三件套。
　　余舟看了看方知也空荡荡的车又看了看自己那辆被玩具塞得满满的车，有些酸溜溜道:
　　“你说你，不知道的还以为那孩子是你流落在外的亲儿子，你看看你，拖鞋买了三个尺码也就算了，这玩具怎么回事啊，这么多积木、变形车这些他也不知道喜不喜欢玩……”
　　“没关系，不喜欢再买他喜欢的。”方知也心情非常愉悦，嗓音都带着沸腾的感觉。
　　余舟看着他，“不是兄弟我泼你冷水啊，你外公那边你有把握吗？”
　　方知也推车里的东西已经放进了车座上，他接过余舟手里的东西时顿了顿，“从来都只有我想和不想，他们不能左右我，也没有资格！”。

　　尽管已经深夜，方知也却精神抖擞的将床单洗好烘干，然后铺好。
　　玩具摆放整齐后他才关上房门。
　　路过沙发时他弯腰给余舟盖上毛毯，而后拿着手里的三双拖鞋摆进鞋柜后才满意的熄了灯。

　　方知也让余舟先去和沈黎会合，他自己跟着李院长把所有手续都办齐全了才去接沈黎。
　　再次和沈黎见面时他背着个小背包站在余舟身边，看见方知也时他脸上挂着笑意。
　　方知也第一次见沈黎笑，他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左面嘴角边上有个浅浅的小梨涡，不太明显，但方知也一眼就看到了。
　　“这孩子，唉...这么多年我还没见他笑过。”李院长感慨道。
　　“这些年麻烦李院长了，以后我会定期给你们捐赠读物和资金，有困难也可联系我。”方知也伸出手与李院长握手。

　　“沈黎遇见方先生是他的幸运！”
　　“哪里，遇见他才是我的荣幸！”
　　方知也笑笑后没再多说便朝沈黎走去。
　　他伸手在沈黎后脑勺处揉了揉问，“早餐好吃吗？”。
　　沈黎点点头，“好吃，谢谢哥哥！”
　　“走，回家！”方知也带着沈黎的后脑勺走进了人生的新篇章！

　　方知也和沈黎座后排，余舟担当了方知也来回的临时司机。
　　余舟手上的方向盘还没拐往市里就被方知也叫住，“先去归园吧！”
　　“归园？”余舟有些没反应过来问。
　　方知也的声音清清脆脆从后排传去，“带沈黎去给我妈瞧瞧。”
　　余舟这才反应过来方知也的妈妈葬在“归园”。
　　他没作多问，以他看方知也对沈黎的稀罕态度应该早就做好了决定。

　　归园在云城是顶级墓园，每座墓碑都独占一片，墓前有各家子女为其种植的花草树木，有些还搭建了小亭子。
　　方知也妈妈的墓碑周围种了两颗碗粗的树，树边还建了个凉亭，亭子里有一张石桌及两张石凳。

　　沈黎将周边扫视完后才又将视线放到方知也正在打理的墓碑上，最先映入眼帘的是方知也妈妈的照片，照片上的人很美，有着和方知也一样狭长的眼睛，他顺着照片往下看，碑上写着方知也妈妈的名字和享年，沈黎在心里暗暗算了算日期，四年，方知也的妈妈离开了四年。

　　方知也将一把香得扑鼻的栀子花放在碑前，而后又抽出手帕将碑面上的灰尘一点点擦掉，在擦到照片时他的动作变得轻柔，眉眼也跟着柔和。

　　待一切完成后他才站起身来拉沈黎，他与沈黎并排站着，沈黎仅到他肩膀。
　　“妈，我今天带个人来看你！”方知也侧头瞧着沈黎道，“他叫沈黎，是儿子从福利院领回来的，他一个人，儿子也一个人，所以……”
　　方知也顿了顿又将视线放回那张照片上，才继续道:“所以儿子将他接到身边来，两个人在一起就算是一个家了。”
　　“来，沈黎，跟我妈打个招呼。”方知也轻轻拍了拍沈黎的背道。
　　沈黎点点头后又有些迟疑，迟迟没开口。

　　方知也疑惑看着人片刻后才明白过来，他轻笑着道:“喊阿姨吧！……”

　　沈黎有使劲点了点头，在方知也猝不及防下噗通一声双膝跪地，而后磕了个脆响的头。
　　方知也看傻在原地。
　　“阿姨，我会听哥哥的话，不会给哥哥添麻烦，以后也会好好照顾哥哥，您放心吧！”
　　沈黎一改沉默像个小大人般保证。
　　方知也瞧着他那真挚的小模样，心里瞬间被什么东西填得满满当当。

　　从墓园回来后沈黎穿上了方知也买的第二个尺码拖鞋，看见了方知也为他准备的新床单，新玩具。
　　他始终微笑着，微笑着说喜欢，微笑着感谢。
　　可方知也对他这突如其来的改变很是不习惯，他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可奈于小孩才转移环境本就不习惯也不好多说。
　　方知也本想带沈黎出去吃饭并为其添置衣物，可沈黎拒绝了，所以方知也做了和沈黎的第一顿饭。
　　接下来的几天沈黎依旧不愿出门，所以方知也便把工作带到了家里，沈黎很乖顺，不吵不闹，会静静看书、画画。
　　可方知也渐渐发现一个问题，沈黎总是盯着他看，他问过沈黎，他只是微笑着摇头。
　　方知也每每看见沈黎的微笑就总觉得心里不得劲，很不得劲。

　　沈黎住进来的前两天方知也晚上会调闹钟去查看沈黎有没有踢被子，可接连几次都看到沈黎睡得规规整整，后来他就没再去。
　　因为沈黎的种种反应，方知也打电话问过李院长及他之前的心理医生，他们都说是沈黎自己想开了。
　　方知也既开心又有些担心，他已经连续两晚上为这事失眠。
　　这晚他翻来覆去睡不着，打开手机就看到头条传送的消息，他平常基本直接划过，可他今天也不知道手指为什么点开了那则热点。

　　刚点开视线就被一抹色彩斑斓的图吸引过去，他看过去时却定格在一张带着标准笑意的脸上，可那笑是用颜料画出来的，红鼻子，浮夸的红弯唇，小丑妆！
　　方知也好像瞬间相通了最近的那种不对劲感觉，沈黎的笑和这张照片如出一辙，像是焊在脸上般……
　　他忽地把手机扔了下去，然后灯都来不及开鞋也顾不得穿，就那么跌跌撞撞跑出了卧室，再走到沈黎的房门口，他深深吸了口气一把拧开了门。
　　灯打开时他顾不得灯光的刺眼强撑着眼皮望向床上，床铺整整齐齐，空空如也。
　　“沈黎……”
　　“沈黎？！”
　　方知也在一眼就能望遍的屋内四处找寻，又出房门将屋内所有灯都打开，所有房间及角落都找遍，依旧没有沈黎一丝身影，他慌得心脏都揪了起来。
　　正当他要拿起手机报警时听到了一声很轻很轻的哭声，虽然就一声，但他很确定自己没有听错，是沈黎的声音...
　　他停下来静静听着，又一声吸鼻子的声音传来，方知也寻声望去，是沈黎的卧室！
　　方知也几大步跨进卧室，室内依然没有沈黎。
　　方知也扫视的目光停在了衣柜处，他几步走上前，抬起手却迟迟不敢拉开柜门。
　　就在他迟疑的空档里衣柜里传来沈黎瓮声瓮气的声音，“哥，你别开，再等等，等我一会儿。”
　　“一会儿就好……”
　　“好……哥就在外面，别怕……”
　　话出口后方知也才觉喉间酸楚，嗓音哽咽。
　　沈黎没有再发出任何声音，方知也也没有再说话，两人就这么隔着门板沉默着。
　　许久后，柜门有了响动，方知也连忙起身。
　　柜门打开了，方知也又看到沈黎那抹焊在脸上的笑，只不过这次他弯弯的眼睛肿得不像样。
　　方知也一把将人从柜子里提出来，忍着心底翻涌而上的怒意，一字一句对沈黎道:“沈黎，你不想笑就不笑，你不必这样，不必讨好我，我说过，你已经是你自己的，你想怎样都行！”
　　“我没事，哥...”沈黎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方知也气得急了，又怕自己会忍不住怒意，他往后退了两步，压着嗓音看着沈黎的眼睛说，“你如果在哥这里并不开心，你可以……”
　　“不是的，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