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对象是八年后的自己》睿智如我

40、聚会 他眼里溢满

　　第二日，陈彧起得很早。
　　他若无其事地给陈千钧泡了杯咖啡，好像昨天颇为伤神的人不是他。
　　不过，陈千钧也不会戳穿，毕竟他也好面子。

　　远处山峦起伏，淡淡的薄雾如同修女的面纱，为这景色增添了一份神秘。
　　陈千钧以为今天会是再普通不过的一天，然而也只是他以为。

　　“停一下。”来人敲了敲班级的门，打断了授课。
　　墨班正解释着上周周测的文言文译义题，闻言凝眉望去。
　　“周老师，怎么了？”
　　来人其貌不扬，是个陌生的老师。
　　不过大姚却认识他，他说：“这是政教处的周主任，平时不抛头露面的，怎么会来我们班。”
　　“请黎远同学出来一下。”周老师向墨班点了下头，算是打招呼，可是很快锁定了一个人。

　　“黎远？”
　　“怎么会叫他？”
　　“天啊，不会是黎远上个月参加的省级物理竞赛获奖了吧？”
　　“有可能，毕竟是大学霸。陈千钧转过来之前可是经常稳坐第一的。”
　　“他好强啊！”
　　……
　　班级里窃窃私语不断，墨班沉下眼，四处扫视一圈算作威慑，所有人像被掐住了脖颈的乌鸦一样，立刻闭嘴了。
　　黎远施施然站起身来，他长得不算高，但很瘦，皮肤是经久不见光的病态白，常年戴着一副圆框眼镜，看起来很乖，和大姚完全是两种类型。

　　“好，继续上课。”
　　他们很快忘了这个插曲，因为在A班，与其关心学霸有没有拿奖，还不如自己拼出一个成绩。
　　或者说，他们能进这个班，本身就都是学霸。

　　“爸，你怎么来了？！”黎远惊诧地呼喊了一声，有些喜悦。
　　谁知道，下一刻，充满狠厉的一巴掌就扇在了他脸上。
　　“啪！”
　　一声脆响，那一巴掌打得可谓真狠，圆框眼镜都被扇飞到了地上，又被男人一脚碾碎，碎成了渣渣。
　　黎远是重度近视，没有眼镜的他和瞎子没有区别，他还有些茫然，一手捂住自己被扇得通红的脸颊，一手撑在地上，不知所措。

　　“你真不愧是我的儿子！连雇凶杀人都想得出来！”
　　眼前的人，居然是——应荣安！
　　他此刻已经完全褪去了成熟温和的长辈气息，变成了一个残暴的、凶狠的父亲。

　　黎远本来还有些懵，听这话，立刻就明白了为什么，他冷冷一笑，“我做错了什么！你不也很讨厌那个陈千钧么？”
　　“你说什么！”应荣安眼睛一眯，抓住黎远的领子，高大健壮的他几乎像拎一只猫一样，把黎远拖了起来。
　　“咳……咳！”黎远有些呼吸不畅，眼睛更是通红，“我都……我都听到了，你跟二叔谈的话！你说不知道从哪里冒出的这个家伙，陈千钧，是你们的威胁！我只是想帮你们，我没有做错！”
　　“还敢顶嘴？”应荣安将他的领子攥得更紧，愤怒得想给这个逆子一巴掌，然而却被门后的周主任制止了。

　　“还是给孩子留点面子吧，他还要上课呢，不然回去我不好交代。”周主任只是冷淡地说出这句话。

　　应荣安也是才冷静下来，手一松，黎远狠狠地被摔在了地上。
　　他没有呼痛，只是双目红得吓人，还盈着泪，却死死不肯让泪珠掉了下来——好像这泪，万一掉下来了，会要了他的命一样。
　　“混账东西，知不知道因为你，我被陈彧抓住了把柄，程家女想要跟我离婚？！要是和程家的合作没了，老爷子会怎么看我！应氏的员工会怎么看我！现在所有人都知道了，我在背地里找女人，还养了个私生子，应程两家的牢靠盟约因为你毁掉了！”
　　其实，应氏底蕴深厚，没了一个程家相帮其实算不得什么事，只是程家政军商三界通吃，无论在哪里都是个免死金牌，何况有了程家，老爷子才会对他刮目相待，才会放心把应家大权交给他！
　　而这一切，都被这个擅作主张的逆子给毁了！

　　他如何不气？
　　打死这个逆子也不为过！
　　看这阴柔歹毒、委曲求全的性子，省的整日碍眼！
　　可他毕竟只有一个儿子。
　　不行，儿子不能弃，但程家女他也要！

　　黎远一声不吭，趴在地上，死死咬着唇。
　　屈辱、怨恨、不堪……
　　他的余光看到周主任怜悯的神情，心中更恨，他是什么人？就凭他也配怜悯自己？

　　“你给我起来！跟我去见你程阿姨，以后程阿姨就是你妈！不想我把你送走，你自己知道好歹！”应荣安很快想清楚事情的首尾，拽着他就要走。
　　谁知道，黎远听了这话，反倒发了疯，整个人神似癫狂：“我不要！我不要！你要我干什么都行，我绝不喊另一个女的叫妈！”
　　“你敢忤逆我？”
　　应荣安简直怒不可遏，他在外一向冷静自持，因为公司需要一个体面、稳重的领导者，老爷子需要一个能担重任、顾全大局的儿子，程家女需要一个有气量、有风度的丈夫，而身为陈彧在商业场上的对手，他更是只能每一步棋都沉着思考、谨防哪一步踏错，毕竟狼崽子在某些方面上多智近妖，一个不小心，他可是会被撕咬下一块肉来的。

　　这些年，他真的是如履薄冰，步步为营，才没让陈彧发现他有一个私生子。
　　盖因如此，他能发火的对象，只剩这一个儿子。

　　没人知道，在外儒雅庄重的应氏总裁应荣安，是怎么对待他的亲生子的。
　　轻则辱骂，重则殴打。

　　尤其是小时候，黎远的身上从来都是青一块紫一块的，同学常说他长得白，连夏天都要穿长袖，那是因为没人知道，他的长袖外套之下，是遍体鳞伤的身体。

　　黎远嘴角浮现一抹冷笑，拳头紧紧攥着，气得连脖颈上的青筋都出来了。
　　他眼里溢满不甘和怨恨，大吼一声：“要我喊别人妈，除非我死！”
　　说着就跑了出去。

　　“混账！”
　　应荣安到底是中年人，体力不如年轻气盛的黎远，竟真的让他跑了出去。

　　周主任本来有机会拦住他，却假意被黎远狠狠撞开。
　　他弯腰蹲下，假装自己被撞到了腰，倒‘咝’了一口气，眼里却盛满了别有深意的暗光。

　　要是真把黎远拦下，保不齐应荣安还会怎么家暴他，虽然事后也要被抓回来，但至少，这种丑事不能在学校发生。
　　否则，他也将被视作帮凶的一员。

　　傍晚六点，应家大堂。
　　这是一个不算小型的家庭聚会，东家做主，分家也来了不少人。
　　名义上是聚餐，实际上是审判。
　　审判主家的嫡长子，也是如今应氏总裁，应荣安，背着妻子出轨一事。
　　颇有对簿公堂的架势。

　　按理说，应荣安都已经做到总裁的位置了，整个偌大的应家也该以他马首是瞻。
　　奈何老爷子还活着，他的威信远远大于应荣安，如今应氏大权，仍是掌握老爷子手中。

　　也因为，八年前，整个应氏承认的继承者，本该是嫡长女，应雅芝。

　　应氏内部从来没有什么重男轻女的恶俗，也没有什么铁律绳墨束缚，唯有一条，被所有应家人奉为真理，世代传承。
　　那就是：强者为尊。

　　应荣安这一辈，算上分家，也有十多个人。
　　其中，应雅芝表现最为出色，不仅性格沉稳老成，而且学业优异出色，衬得两个哥哥平平无奇。

　　她在时，应家正值顶峰时期，她将一切做得井井有条，唯一被人诟病的就是有个不务正业的夫婿。
　　所有的事情都可以交给她，应雅芝从不叫任何一个信服她的人失望。

　　但是，从应雅芝去世之后，继承人的名头，就莫名落到了嫡长子应荣安的头上，
　　分家的几位最开始是不服气的。
　　甚至背地里想，如果连应荣安那样的庸才都行，为什么他们不能当继承人？

　　老爷子看在眼里，实际上属意陈彧来做他的继承者。
　　应荣安站在大堂里，低垂的眼里闪过一丝阴狠。
　　说句难听的，如果不是这些年来他处处小心，这个继承人的位置，这个总裁的位置，早就不属于他了。

　　他身处高位，一人之下。
　　却被迫承受无数人对他的指指点点。
　　他知道，这是父亲的考验。

　　年幼时的平庸，像是一道锁住他脖颈的铁链。
　　叫他无法大施拳脚，为所欲为。

　　所以，他娶了程家女，妄图减轻枷锁的束缚。

　　他撇头看去，程家女背挺得很直，声泪俱下，控诉他的罪行。
　　“爸，荣安娶我时，曾说过这辈子只爱我一个人，哪怕我生不了孩子，他也绝不会背叛我，如今他却是食言了。我生不出孩子，延续不了应家的香火，这本是我的失责。我不求让荣安回心转意，只求能够和平离婚，再不相见。”

　　看，说得多么无私和冠冕堂皇啊。
　　生不出孩子，都是我一个人的错——
　　不求回心转意，只求和平离婚

　　这点小小的要求，难道不能满足吗？

　　应荣安掩下眉目中的愤怒，心里想着，这个可恶的女人，说得好听，倒先委屈上了，把罪责都推给了他。
　　她这样讲，不就是等同于要陷他于无情无义之地吗？

　　离婚，绝不可能。

　　应荣安突然‘噗通’一声跪下：“爸！是我的错，我年轻时糊涂，却是遭人算计，和那陪酒女有了那么一夜，本以为只是一夜荒唐，谁知道那女人瞒着我有了孩子。等我知道时，孩子已经三岁了，我心下惶恐，知道自己对不起程茹，便隐瞒了此事，我该死！可我爱程茹，我答应程茹一辈子对她好，儿子不想食言，不想跟她离婚……”

　　“我呸！你爱我？你不想食言？真是一副‘好’丈夫的丑恶嘴脸！”谁知程茹听了，却是无比生气，“你跟那女人鬼混的时候想起我没有？你隐瞒这件事的时候想起我没有？你凭什么说你爱我？你个王八蛋，混蛋，我看到你就恶心！”

　　老爷子没说话，其他人也不敢出声。
　　现场一片诡异的安静。

　　程家女脾气暴躁，性格泼辣，他们早有耳闻，如今一见，果然不同凡响。
　　于是有人将敬佩的目光放在了应荣安身上。

　　娶了这样一个悍妇，居然还敢找小三啊。

　　其实像他们这样的大家族，背地里有几个女人，几个私生子并不是罕见的事情，只是若想成为应氏的继承人，这些肮脏之事便不能捅到明面上，容易被人诟病，影响应家百年荣光。

　　这一次，应荣安栽跟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