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天雅 在外国的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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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真的想知道吗？”陈彧又重复了一遍。
陈千钧摸了摸陈彧的手，有些冰凉，他知道他不是很想讲，但他却仍然点了下头“嗯”
他想知道，关于陈彧，开心的不开心的，随风而去的刻骨铭心的，既然要在一起，那就该彼此信任，坦诚相待不是吗？
陈彧双手如同镣铐一样，紧紧锁在陈千钧身上：“后来，他死了。”
当年的陈彧也不过十八岁，那时他还叫陈千钧。
他和苏天雅是在学校的万圣舞会那天认识的，当然，并不是在舞会上。
陈彧哪有心思参加什么舞会？他理所当然逃掉了，他成绩好，被扣掉的那点学分微不足道。
他读的那所学校很大，他溜到了学校西方的人工湖附近，在那里坐了一晚上。
他不想回到簇拥的人群之中，因为那时他已经开始抑郁症的前兆，在人群之中会有眩晕感，恶心，虚伪，想要碾碎一切的欲望。也不想回到家里，当然，他也不觉得那是家，异国他乡，赵叔想融入到这个社会中，就每天出去打工，学习英语。
因此，那里总是空荡荡的，就像他的心一样。
可谁能想到，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从东边升起，他正要离开的时候。
不远处的草丛之中，传来一声尖叫：“Oh，My god！The perfect work！”
陈彧不得不承认，那一下差点吓飞了他的灵魂。
陈千钧挑着眉偷笑：“被吓飞？你？真的假的？”
仍然是不敢相信，在他看来几乎无所不能的陈彧也会有这么狼狈的时候。
“你笑什么？如果你没穿越，那个被吓飞的人就是你了。”陈彧捏了捏他的脸。
陈彧当时说是怒不可遏也不为过，他从声源处走去，很快就看到了一个打扮猎奇的男人。
该如何形容呢？全身穿着黑袍，脸上涂着浓烈的油彩，却带着一顶绿油油的帽子。
难怪，晚上躲在草丛里根本看不出来。
陈彧绝对不承认是自己警惕心下降了。
但是，陈彧很快回过神来，因为他看见那个男人手上拿着画笔，正完成着一副惊心动魄的大作。
之所以惊心，是因为画上有人，之所以动魄，是因为画上的人是他。
陈彧当时鼻子都气歪了，一时间也忘了用英语：“你他吗在干嘛？”
谁知道那个打扮猎奇的男人却一脸惊喜的望着他：“你也是中国人！”
很显然，一口纯正的普通话，这个男人也是中国人。
但陈彧可不买账，因为那男人画板上的画，可不像短短时间能完成的。
换句话说，这男的搞不好在这草丛之中，将他当做了模特，画了一晚上。
恰恰好，长椅旁有一盏灯，所以即便是晚上，也不是不可能。
“抱歉抱歉。”那男人露出大白牙，笑出强大，可是脸上浓厚的油彩，那顶显眼的绿帽，那身诡异的黑袍，实在是太猎奇了，以至于陈彧只感到了惊悚，他甚至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我叫苏天雅，我艺院的，在这里写生，结果你来了，我就突然有了灵感，我不是故意要画你的。”
苏天雅大抵是意识到了自己目前可怕的装扮，把那顶绿帽摘了下来，墨色的长发仿佛丝绸一样，流淌了下来。
如果陈彧拥有一个充满童趣的童年，他一定尊称他为‘长发绿帽黑衣怪人’
也许陈彧的目光太像看一个变/态，苏天雅终于解释了了下：“这个，万圣舞会的装扮，你没有吗？”
陈彧还是没说话。
是他太没有见识吗？万圣舞会就算再猎奇，也不至于打扮成这四不像吧？巫师不像巫师，绿帽……要不是颜色不对，他感觉这个人就像一个行走的茄子。绿顶，紫皮……
不，不能再想了……
“我没有同意让你画。”
陈彧努力让自己忽视苏天雅的打扮，将目光投到他身后。
苏天雅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他，他是用自己夸张的身体语言表现出来的，因为他的脸实在是太黑了。
“你不觉得的，这简直是上帝之作吗！完美无缺、白玉无瑕！这细腻的笔法，这精妙的构思，这令人惊叹的意境……”
再自夸就过分了吧。
在陈彧看来，不就是他坐在路边的靠椅上，双目沉沉地盯着眼前的湖水发呆吗？
显得他好傻！
越想越气！
陈彧向他伸出手：“给我！”
他要销毁这堪称丑照的画作，谁知道这男的会拿着画干什么，
“不行！”苏天雅宝贝似的护在画前，“虽然画的是你，但劳作的是我，凭什么给你！”
陈彧有些不耐，几乎要上前抢了，但苏天雅力气也很大，他真是奇了怪了，一个美术生，哪来的那么大力气。
总之一时之间僵持不下。
陈彧不想多生事端，而苏天雅则是软硬兼施：“兄弟，你别这样！打不了我答应你，不发表就成了不是，你就让我收藏在家里，自个好好欣赏成了吧！”
还打算发表？
陈彧大抵是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人，决定换条路子。
“开个价吧！”
他现在什么都缺，就是不缺钱。
苏天雅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你以为我是这样庸俗的人吗！我的画价值连城，连我们院的教授都视若珍宝呢！”
“一百万如何？”陈彧冷笑着，才不听他那一箩筐的屁话。
连他们院的教授都视若珍宝？
今天他要是信这个苏天雅一个字，他就不信陈！
“都说了价值连城，无价之宝。”苏天雅‘呸’了一口，对他开的价嗤之以鼻。
“一千万？”陈彧眯起了眼，舌根抵在后齿上，他现在莫名想揍人。
“不可能！”苏天雅还是摇头拒绝。
陈彧不信邪，脸不红心不跳就开出了：“一亿！”
“成交！”
成？交？哪个成哪个交？
那一瞬陈彧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因为他感觉自己被耍了，他当然不可能给这个来历不明的人一亿，当下连那张画也不管了，扭头就走。
苏天雅却拉住了他，这小子长得高高瘦瘦，力气却大得可怕。
“哈哈哈哈，你别生气嘛，我开个玩笑，这样吧，算我欠你个人情成不成？就当交个朋友呗，
我们都是中国人，你都不知道我自己一个人多无聊。”
“有病。”陈彧也不是好惹的，当即甩下他的手，鸟也不鸟他一下。
原本以为他们之后都不会再有交集，谁知道那小子似乎在学校有点本事，居然能打听到他的名字和学院。
于是他就被缠上了。
“听起来是个有趣的人。”陈千钧这样评价道。
“那哪里是有趣，分明就是神经。”陈彧眼皮耷拉下来，蹭了蹭陈千钧柔软的头发。
后来苏天雅纠缠上了他，明里暗里想再以他为原型作画，甚至还搞登门拜访那一套。
偏偏就让他撞上了赵叔，不然陈彧哪会给他好脸色看。
不过，赵叔确实看人很准，他知道陈彧的伤痛，认准了苏天雅能够帮他。
大约是磨合了很长一段时间，陈彧终于接受了他，把他当做朋友来看待。
毕竟苏天雅这个人除了喜欢发神经，其他地方确实很优秀，他说他的画很厉害并不是在骗他，各大网络平台甚至能查到苏天雅的名字，一个身世悲惨的天才青年画家。
不知道是哪个字眼刺激到了陈彧，那天，他同意苏天雅以他为原型作画。
就这样，过去了四年的时光。
陈彧有了创立公司的初步想法，而苏天雅在M国建立了自己的工作室。
“你不想回国吗？”陈彧问他。
“想啊，做梦都想。”苏天雅皱着脸，“谁想待在这个早上不吃油条包子的国家啊。”
“那为什么不回去？”
“你为什么不想回去，我就为什么不想回去。”苏天雅难得正色看他，表情严肃，当然坚持不到三分钟，又嬉皮笑脸开始了他的大作。
为什么不想回去？
当然是那里有讨厌的人，糟糕的事，一地鸡毛，满身污泥。
陈彧有意避开那场事故的起由，他不想让陈千钧也承受那难以忍受的痛苦。
只是说：“后来又发生了一些破事，也许是天妒英才，这破老天喜欢逮着一个人薅羊毛，见不得人好，让资质卓越的天才有家不能回，让满心欢喜的旅人死在异国他乡。”
“你很难过吗？”陈千钧问。
“不知道，我后来回了国，就再也没有听过他的名字。”
就像这个人从不存在一样。
陈彧还是撒谎了，他回了国，动用了所有资源，终于打听到了苏天雅所有的过去，去了苏天雅以前的故乡。
苏天雅的母亲早亡，父亲娶了新的老婆，生了好几个孩子，每天过得其乐融融。
他来到苏天雅母亲的埋葬之地，没有求助任何人，在其墓碑旁边又新立了个小土包。
‘苏天雅之墓’
没有尸体，也没有骨灰，只有那一幅幅，青年的画作。
那个村的村长很老了，只有他注意到了沉默寡言的陈彧，也只有他能真心实意为苏天雅的死感到难过。
村长告诉他，苏天雅是受到一个姓应的大慈善家才得到资助，前往M国的。
不然，苏天雅这辈子将永远永远没有出头之地，无人在意，死在路边的臭水沟里。
姓应。
原来如此。
原来他自以为是的，那荒唐不已的初遇，也是有人筹谋、精心设计的。
但是……
不知道为什么，他并不讨厌。
在外国的那些年，如果没有苏天雅，他可能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后来，也正因为没了苏天雅，他的抑郁症更加严重了。
他给自己的公司取名“天雅”。因为这个世上记住苏天雅的人已经很少很少了，希望自己不要忘记他。
“姓应，是外公？”
陈千钧一下子就听明白了。
“嗯。”陈彧的声音很低。
陈千钧坐起身来，右手抵着他的肩膀，左手抚上他的眼睛：“很晚了，睡吧。我不想听了。”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天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