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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第 85 章 ...

  •   空气沉重得能拧出水来。
      “……”
      大概是书说的内容太荒谬,一时间竟无人出声。
      所有人都僵在原地,好像被钢钉钉住了喉咙。
      ——拯救太宰治?
      ——那些已经湮灭的平行世界的“他们”,残留的执念……竟然是为了这个?
      荒诞。
      可笑。
      可偏偏,没人能笑出声来。
      如果书在大家踏入观影空间的第一时间就图穷匕见,告知大家它的目的,迎来的必然是一边倒的质疑和反对,没有几个人想要拯救那个人,就算是中原中也,听到这话也会嗤之以鼻,然后干脆利落地拒绝书的提议。
      哪怕他亲眼目睹了太宰的“死亡”,哪怕那份空洞的、失去某种重要连接的虚无感至今仍如跗骨之蛆般啃噬着他。
      可他很清楚——太宰治不需要被拯救。
      因为他自己,就是那个亲手把‘拯救’这个概念,连同所有无谓的希望,一起溺死在黑暗泥潭里的刽子手!
      拯救?
      光是用这种软弱的词汇去形容太宰就是对他最大的侮辱。
      不可否认中也憎恨着太宰,可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太宰在战斗。用他自己选择的方式,和他选择的敌人——可能就是这无聊透顶的世界本身。哪怕输得一塌糊涂,哪怕他把自己摔得粉身碎骨——那也是他的胜利。是他早就选好的结局。
      他自己选了那条路,那条通往□□天台的路,那是他为自己量身打造的、唯一的、也是他唯一认可的归宿!那是他扭曲意志的最终胜利!
      自以为是的救赎,不过是在否定他,否定他挣扎了一生才做出的选择!否定他作为一个彻头彻尾的‘太宰治’存在的全部意义。
      可现在呢?
      【书】的光芒静静流转,映照着每一张神色复杂的脸。
      ——怀疑、困惑、痛苦、茫然、好奇……但唯独,不再有纯粹的“恨”。
      坂口安吾的眉头紧锁,镜片后的目光剧烈动摇着,理智告诉他应该拒绝这个提议。
      作为异能特务科的参事官,他比在场多数人更清楚太宰治的危险性。那个男人是算计人心的怪物,是连政府都忌惮的“特危异能者”。更何况这个世界的他们之间没有Lupin酒吧的回忆,没有共饮的威士忌,只有情报战里的试探和交锋。
      可是……
      为什么他会想起另一个世界三人一起饮下的酒?为什么他会想起同位体卧底身份暴露后独自坐在Lupin酒吧,盯着空荡荡的座位发呆的情形?
      那些画面不该影响他。
      那些感情不属于他。
      他应该拒绝的。
      他应该像往常一样,冷静地分析利弊,权衡得失,然后得出结论——太宰治不值得拯救,也不应该被拯救。
      可他的喉咙却像是被什么堵住了,连一句“荒谬”都说不出口。
      港口Mafia的高层们面面相觑,脸上是纯粹的震惊和无法理解的茫然。
      拯救首领?那个将他们所有人视为工具、以绝对理性统治港口Mafia、最终选择跳楼结束一切的太宰治?他们忠诚于他,敬畏他,甚至恐惧他,但“拯救”这个词,从未出现在他们对首领的认知里。
      钢琴师、冷血、公关官……旗会众人的脸上更是写满了怀疑人生。他们和太宰治的接触仅限于那个在港口□□迅速崛起、冷酷算计、玩弄人心的准干部时期。很快,他们就被太宰以各种明升暗降或“特殊任务”的名义调离了横滨,远派他地。只有在太宰升任□□首领的那一年,他们才被短暂召回述职,见到那个坐在首领之位、周身散发着更加深沉、令人不寒而栗的孤独与黑暗的男人。书说平行世界的人的愿望是拯救太宰治,他们无法想象,却本能地感受到那份沉重的、跨越了生死界限的愿望。
      武装侦探社的大家则陷入了更深的混乱和抵触旋涡。
      国木田独步的手指死死捏着笔记本,指节泛白。他的理性告诉他,“目的”并不能完全洗白“手段”,可他的道德感又让他无法彻底否定一个为了世界而自我牺牲的人。
      与谢野晶子环抱双臂,指尖深陷进臂膀的肌肉里,留下月牙形的白痕。作为一名医生,她本能地想要拯救生命,可作为亲历过横滨动荡的受害者,她又很难不对导演这一切的太宰满腹怨言,以及对不可知的变故是否会彻底打破现有的脆弱平衡的担忧。
      谷崎润一郎只感觉大脑像一片浆糊,从芥川说起太宰治的目的就是修复世界后,他就感觉头昏脑涨。
      救世主?敌人?算计者?牺牲者?这些标签在同一人身上重叠,撕裂了他的认知。他看向社长,又本能地看向妹妹直美,寻求着简单的答案,却发现连社长都沉默不言。
      大概是这一次大家沉默得太久了,久到书都主动出声。
      【你们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没有人立刻回答。
      过了一会儿,谷崎直美才仿佛鼓起了巨大的勇气,小心翼翼地举起手,“不好意思,我有个问题……”
      所有人的目光都着落在她的身上。
      谷崎直美顶着众人聚焦的目光,深吸一口气,问出了那个盘旋在心底的问题:
      “如果只是‘拯救’,为什么非得用这种方式?为什么非得让我们看到那些——”
      那些连太宰治自己都不愿诉诸于口的过去,那些本该永远埋藏的曾经。
      “因为‘拯救’的前提是‘理解’。”江户川乱步突然开口。
      翠绿色的眼眸慢慢睁大,罕见地褪去了平日里的散漫,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锐利的清明。
      “你们还不明白吗?”他环视众人,嘴角扯出一抹近乎讽刺的弧度,“‘书’不是在征求我们的意见,而是在逼迫我们——逼迫我们‘看见’。”
      “看见什么?”立原道造不解。
      “看见‘太宰治’这个人。”
      福泽谕吉沉声接话,银灰色的眼眸如刀锋般冷峻。
      “——不是作为‘港口□□的首领’,不是作为‘敌人’……而是作为‘太宰治’本身。”
      大概策划者们也考虑到世界的参差问题,无法保证同位体的想法,干脆先斩后奏,先把大家在其他世界和太宰的羁绊摊开在众人面前,逼迫大家去问,去思考,去直面这个被层层迷题包裹的男人。
      ——简直像是另类的绑架。
      ——真是相当恶劣且不负责任。
      【并非如此】似乎看穿了众人的想法,书纠正道:【这不是强制性的命令,仅仅是来自其他世界的恳求——如果有人能拉太宰一把的话……仅此而已】
      【即便诸位拒绝这个请求,也不会造成任何损失。你们依然可以留在观影空间,直到世界修复完成,然后平安返回现实。】
      【而且,无论各位做出什么选择,离开这里后都会忘记关于观影空间的一切,不会对现实产生任何影响。】
      但书越界了。
      它察觉到这个世界的人们对太宰治根深蒂固的排斥与敌意,便自作主张决定要扭转这种看法,这才策划了这场观影。甚至在前期的操作中刻意遮遮掩掩——除了那几个聪明人,大多数人都没能看穿它的真实意图。
      “乱步先生,是这样吗?”谷琦看向身边的人。
      江户川乱步没有反驳。他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翠绿的眼眸微微睁开,目光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像是在思考什么。
      ——他比任何人都更早看穿了“书”的意图,也比任何人都更清楚……“拯救”太宰治,到底意味着什么。
      “……”
      “所以——”尾崎红叶缓缓抬眸,绯色的瞳孔深处泛起层层涟漪,“你的意思是,那些已经消失的‘平行世界的我们’……拼尽一切,只为了让我们‘看见’太宰治的真相?”
      【是的。】
      【书】的光芒微微闪烁,像是在叹息。
      【它们希望你们‘看见’,希望你们‘理解’……然后,希望你们‘选择’。】
      “选择……什么?”谷崎润一郎茫然地问。
      【选择是否要‘拯救’他。】
      “我拒绝。”
      一个冰冷、清晰、带着非人般冷硬质感和不容置疑力量的声音,像一道寒流瞬间冻结了空气。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声音源头——魏尔伦。
      他不知何时站起了身,身姿挺拔优雅,如同中世界的贵族,但那双蓝色的眼眸里,此刻却翻涌这比极地寒冰更刺骨的冷漠与……杀意。
      杀意直指悬浮在空中的【书】。
      在场的每个人都毫不怀疑,若不是异能力被书限制,这位暗杀王恐怕早已经将这个空间撕成碎片。
      “魏尔伦?”中也的声音带着罕见的迟疑,他无论如何都没想到魏尔伦会是第一个唱反调的人。
      “中也,你根本不明白……”魏尔伦看着重要的弟弟,声音轻柔得可怕,可是每个音节都裹挟着暴风雪般的寒意。
      "我不在乎那些所谓的平行世界同位体的执念,也不在乎什么世界存亡的宏大命题。"他的声音里压抑着难以察觉的颤抖,"我只知道——"
      "如果这次'拯救'失败,意味着你要两次接受他的离开。你会第一个崩溃。"魏尔伦的声音越来越轻,却越来越危险,"而如果成功了......"喉结滚动了一下,"那个男人只会用新的方式伤害你,只会再次把你推入地狱。我太了解这种人了——他们天生就擅长伤害最在乎他们的人。"
      “因为我就是这样的人。”
      魏尔伦以自身举例,"我曾经也是这样伤害搭档的......用最残忍的方式,回报他给予我的爱和信任。所以我才比任何人都清楚——"
      "——太宰治这样的存在,注定会把所有靠近他的人拖入地狱。"
      中也的呼吸凝滞了一瞬,钴蓝色的瞳孔微微收缩。他望着魏尔伦那双与自己相似却又截然不同的眼睛——那里面的寒意之下,分明是灼烧般的保护欲。
      指尖无意识地收紧,又松开。
      “……谢谢。”他低声道,声音比任何时候都要轻,却也比任何时候都要清晰,“……哥哥。”
      魏尔伦的瞳孔骤然收缩,像是被这个称呼击中了心脏最柔软的部分。他修长的手指微微颤抖,连带着肩膀都出现了几乎不可察觉的晃动。
      "你..."他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动摇,那个永远优雅从容的暗杀王此刻竟显得有些无措,"叫我什么?"
      中也盯着他,嘴角扬起一个带着温度的笑容:"哥哥。怎么,不习惯?"
      魏尔伦的喉结上下滚动,冰蓝色的眼眸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他下意识抬起手,似乎想要触碰中也,又在半空中停住,最终只是轻轻闭了闭眼睛。
      "...不,我很..."他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高兴。"
      钢琴师适时地清了清嗓子,他转向悬浮的“书”,“如果拯救失败,具体会有什么后果?”
      魏尔伦那番刺耳的言论恰恰戳中了钢琴师——以及整个旗会——内心最深的恐惧。
      他担忧的,正是魏尔伦所预见的那种绝望。
      拯救太宰失败,对中原中也而言,绝不是仅仅是重复一次失去那么简单。
      那是在尚未完全结痂的、名为“太宰治”的致命伤口上,被活生生地、精准地、再剜一刀。
      他好不容易……好不容易才从太宰治死亡的巨大打击中,一点一点地、挣扎着缓过一口气来。就像一只折翼的鸟,正笨拙地、一点点地学习在缺失了半片天空的世界里重新呼吸。
      时间本应是最好的疗药,只要给予足够的时间,那份深入骨髓的阴霾,总会被时光的尘埃慢慢覆盖,即使无法消散,也能被锁进心底最深的角落,让他得以继续前行。
      可是现在,【书】却把他拖到这里,强行将那些沉重的、属于太宰治的过去塞入他脑中,在他尚未愈合的心口上点燃了一簇名为“希望”的微弱火苗。
      可是如果失败了呢?
      那不就意味着,中也要被迫在极短的时间内,连续两次经历“太宰治”的死亡。
      第一次是猝不及防的剧痛,第二次则是明知结局却依然无力回天的、清醒的凌迟。
      他还能承受吗?他那颗本就伤痕累累的心,能在被同一个人、同一件事连续两次碾碎成齑粉后,还能再次拼凑起来吗?
      如果书所谓的拯救太宰,等于同时摧毁中也的心智两次。
      魏尔伦不敢赌。
      旗会也不敢赌。
      这次书回答得很快:「无论成功与否,在世界修复好之后都会降诸位送回到原本的时间点。只是失败会消除各位在此空间的记忆,不会对现实世界造成任何影响。」
      "哈?"阿呆鸟夸张地摊开手,"就这么简单?那还犹豫什么!"
      钢琴师冷静地打断了他:"别急着下结论。记忆消除的范围和深度都需要确认。"他直视着【书】:"被消除的只是关于这个空间的记忆,还是包括我们在这里得知的所有信息?"
      【与本次观影有关的所有记忆都会被消除,各位对太宰治现状的认知也将恢复至进入前的状态。】
      冷血突然开口:"中也的记忆呢?"
      他记得书对中也的限制近乎无效,如果到时候所有人都遗忘了这个空间的一切,唯独只有中也记得——那不太可悲了么?
      【……我不知道】书的尾音带着一缕不易察觉的迟滞,【这样的情况,之前从未出现过……】
      “之前?”森鸥外敏锐地捕捉到这个关键词,“看来,这不是阁下第一次进行此类‘观影’活动了。”
      【这些都是平行世界发生过的事。】书很坦诚,【从太宰先生拿到书的那一刻起,不仅太宰先生得到了窥探平行世界的能力,我也同时与其他平行世界的书页产生了共鸣,接收到了那些庞大的信息。】它顿了顿,像是在斟酌用词【你们可以把世界想象成一本书,世界当中发生过的事会相应纪录在书页上,相当于一段庞大的信息流,太宰先生的异能人间失格与书接触产生特异点的那一刻,信息的壁垒就被打破了。从那之后,我就能感知到其他平行世界的‘书’所纪录的故事。】
      【当然,这种感知是相互的,其他世界的书页也能感知到我们世界发生过的故事。】
      【只有当书本身毁灭或者时空壁垒被完全修复,这种世界与世界联系的现象才会消失。】
      “那其他世界的结果怎么样?”
      【世界均有差异,大家遇到的情况各不相同,无法一概而论。】书的回答谨慎而克制,似乎在尽量避免透露过多的信息。
      “这样啊……”察觉到书有所隐瞒,但森鸥外本能地没有深究。
      这一次,连旗会都罕见地站在了魏尔伦的立场。
      “中也,太冒险了。”公关官一向温和的面容此刻异常凝重。
      中也转身看着他,又看向他身后表情如出一辙的众人。
      “……你们怕我疯掉?”他轻声问,嘴角扯出勉强的弧度,“对我这么不放心?”
      “我们怕失去你。”公关官一字一句道,声音轻得像怕惊碎什么,“就像你害怕失去他一样。”
      中也望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让公关官心头一颤——像是看透了一切,又像是早已做好了某种觉悟。
      “书对我没有恶意。”中也能感觉出来,“而且,弄清楚一切——这本来就是我来这里的目的。”
      从一开始,就不是书选择了他,而是他选择了书。
      没有人强迫他进入这个空间,从最开始,他就是为了搞懂——是什么让太宰变成了那样——为了这个目的,主动跟着书进入这个观影空间的。如果他不同意,就连书都无法强行将他桎梏在这里。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书对他如此宽容,但大抵也和太宰脱不了干系。
      “而我还有很多事情没弄清楚。”
      公关官的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没能发出声音。他读懂了中也的眼神,那种不惜代价也要揭开真相的执着,沉重得让他无法再轻易说出劝阻的话。
      但魏尔伦可不会这么容易放弃。
      他对书的回答非常不满,如果书连中也是否会被影响都不确定,甚至可能出现“唯独中也记得”这种残酷的结果,那么他绝对、绝对不允许中也去冒这个险!一丝可能性都要扼杀!
      “我们凭什么相信你?”魏尔伦的声音带着一种务实的、近乎尖锐的质疑,“从头到尾都只是你的一面之词,除了世界修复这件事武侦的那两个小鬼有感觉以外,所谓的同位体,所谓的执念,都只是你的片面之词——证明给我们看。”魏尔伦盯着悬浮的书页,声音冰冷,“否则,我们凭什么相信你?”
      书页微微震颤,一种极细微的声响混在其中,像是若有若无的叹息。
      “……你们不会喜欢这个答案。”
      “少废话。”魏尔伦的蓝瞳里压抑着风暴,“要么摊牌,要么滚。”
      书页微微颤动,它周身的空间和光线开始波动,扭曲,似乎在挣扎着什么。短暂的僵持之后,书页哗啦翻动,原本一片空白的纸面上,血色文字如荆棘般蔓延。
      “如你所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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