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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2、第 102 章 ...
【芥川见过不少□□,他们绝大多数都只是组织的下级成员,整日浸泡在酒精,美色,暴力,和对上级的恐惧和奉承里。相应的,他们的恶也极其粗糙,嚣张跋扈,张牙舞爪,一眼就能看出来几斤几两,像臭水沟里翻涌的黄色泡沫,肮脏和腐臭一目了然。
偶尔也会有稍微上档次的角色,他们通常是组织的小头目或是组织的中层干部,穿着体面的服装,言谈举止以及实力都和底层成员不同,懂得收敛气焰,用无害或虚伪的外表伪装自己。但不管他们怎么伪装,都抹除不了黑暗的气息,因为他们时时刻刻活在那样的世界里,每个人都被那股气息包裹着,像腐烂的尸块,散发出令人作呕的气息。
但太宰治不同。
太宰治身上的黑暗是另一种质地。它不张扬,却无处不在,像是马里亚纳最深的海沟,能把一切希望和光线吞噬殆尽。
这种层次的存在,在□□的世界里,定然属于最顶尖、也最令人恐惧的那一类。
但芥川想错了,太宰并不是□□。
他没有带芥川去任何组织据点,而是带到一处再普通不过的民房前。房子位于一片安静的住宅区,外墙是常见的米色涂料,大门处种着几株略显焉巴的绿植,和芥川想象中戒备森严的总部基地或防备森严的据点大相径庭。
“抱歉呢,我不是个□□,也不是什么大人物,只是个普通人。”太宰好像看出了他在想什么。
芥川没接话。
就算太宰治声称自己只是普通人,他也不会被蒙骗。毕竟普通人不可能有足以碾压世界的黑暗,普通人也不会想拥有他这么一把刀。
芥川在这里见到了他的搭档。
那是一个看起来比芥川小几岁,却气质迥异的家伙。头发是罕见的银白,眼眸是奇特的紫金色,又大又明亮的眼睛里面闪烁着芥川曾经熟悉又厌恶的东西。
是个瘦小的家伙。
说是搭档,其实只是被太宰治强行按头组成的互不情愿组合。
芥川讨厌他。
这种厌恶并不是源于具体的冲突,也不是因为他太弱小,而是更深层次的、本质上的排斥。
同伴和妹妹相继离世之后,芥川早已习惯于独来独往,习惯于把周身的一切都视为敌人,然后用绝对的力量碾压一切。他的世界已经被简化成了黑白两色,生,或死。杀,或被杀。从来没考虑过有人强行进入他的世界后要怎么做,所以在听到自己今后要被迫和这个人绑定,个人领域要被迫分享给另一个人,下意识就是攻击。
他的行动快过思考,或者说,他根本没有思考。排斥、厌恶、以及一种近乎本能的杀意,驱使他立刻就要将这个碍眼的存在除掉。
罗生门如毒箭般激射而出,直刺中岛敦的咽喉!中岛敦险之又险地躲了过去,而后像是被激怒一般,双手长出利爪,向着他袭来。
太宰治伸出手,无效化了他们的异能。
“我说了,”他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却带给两人巨大的压力,“你们是搭档。”
总之,芥川就这么被迫拥有了一个搭档。
打磨过程非常无聊和枯燥。芥川本以为迎来的会是血腥严酷的厮杀,或者是严苛到非人的训练,太宰却并没有急着使用他这把刀的意思。他在最开始做得最多的事情不是杀人和训练,而是填鸭似地学习。
在贫民窟,知识是比食物更奢侈的东西。常人或许无法理解,争夺铅笔和笔记本的概率要比肉和糖更高,因为在纸上书写词句的时候,就可以变成世界上最自由的人,争夺不可避免。就连不会写字的幼童也没由来的想拥有。
芥川认得一些字,足以看简单的指令或通缉令。在平民街,巧克力棒就等同于货币。虽然数量相对较多,但所有人都想要,具备一定的价值,因此自然而然被当成了货币。马铃薯的种子是五根巧克力棒,找别人教自己识一天字,报酬是三根巧克力棒。
芥川曾因为当保镖和打架的帮手,攒了三百根巧克力棒,虽然那段时间他因只吃巧克力,结果营养不良,病倒了。却用此充当货币,从一个落魄的,据说曾在战前教过书的老人那里,换来了最基础的识字课本和入门读物。但他对知识的攥取仅限如此,而那点知识不足以支持他完成太宰下的指令。
太宰治要他杀死的目标并不只在横滨,英国,法国,德国……都是些很麻烦的家伙,在那些地方的根基也很深。如果贸然冲过去,就会暴露在对方眼皮子底下,不仅无法杀死目标,反而会惹来无穷的麻烦。为此,芥川要学习的东西非常驳杂,语言,地理,目标社会关系……如果不深究太宰让他学习这一切的深层意图,单看每日的安排,简直和还在读书的少年们没有两样。
中岛敦和他接受相近的训练,只是进度比他快,芥川很不爽这一点。
这当然不是指战斗能力或者异能的强度,在这两个方面,芥川有着绝对的自信和压倒性的优势。毕竟中岛敦只是个十四岁的少年,从被太宰治带出孤儿院至今不过两年,比起在擂钵街摸爬滚打的芥川,他简直孱弱得像个小孩。
可单是文化理解吸收程度落后于他,就足以让芥川感到屈辱。虽然这其中最大的原因是对方在太宰身边跟了两年,比他更早接受系统化的训练。但芥川依旧无法容忍。
在他极端的世界观里,强弱是绝对的。他既然认定了太宰治是值得追随的强者,那么自己就必须在所有方面都做到最好,才能称得上是一把最锋利的刀。而中岛敦,芥川并不认可他。
在芥川看来,中岛敦的软弱几乎刻在了骨子里。对人下手时会有一丝迟疑,看到无关的流浪猫受伤会下意识分神,就连说起未来都带着可笑的天真。
“等中也先生修学旅行回来后,太宰先生会不会开心点呢?”
“上次那家店的马卡龙很好吃,下次给太宰先生也带一份吧。”
“这次的目的地是法国哎,要不要抽个时间去艾菲尔铁塔看看?”
明明都是被太宰先生选中、培养用来执行黑暗任务的刽子手,注定双手沾满血腥,为什么中岛敦还能保有那种可笑的、属于光明世界的思维方式?
芥川无法理解,甚至觉得作呕。既然选择了踏入这片黑暗里,就该有彻底沉沦的觉悟,中岛敦连这都做不到,根本不配成为他的搭档。
而最让芥川无法容忍的是对方除了可笑的天真还有不合时宜的善良。
差不多在他加入半年之后,太宰又带回来了一个小孩。那个小孩比芥川和敦小太多,却拥有比两人还危险的异能:脑髓地狱。破坏人偶可令伤害过他的目标陷入幻觉并发起无差别攻击,是非常危险的精神控制系异能者。偏偏他的性格癫狂恶劣,以观赏他人互戮为乐,据说原本一直被关押在港口□□的地下,却制造暴动逃了出来,被太宰治带回。港口□□把他命名为活灾难,这点相当贴切。
第一次见面,梦野久作就精准地踩中了芥川的雷区。他抱着人偶,“不小心”撞在芥川身上,瞬间唤醒了芥川最恐怖的有关银死去的记忆。即便很快被太宰先生的异能消除,芥川对梦野久作的厌恶却根深蒂固,若非太宰先生的制止,知道他留着还有用处,恐怕他宁愿承受着那份精神撕裂的痛苦也要让Q身首分离!
而与他不一样,同样承受了脑髓地狱的中岛敦,在恢复意识后,虽然仍对梦野久作抱着强大的警惕,却仍然免不了被对方孩子一样的外表欺骗,竟然偶尔还觉得他可怜,接连被暗算了好几次,根本不长记性。
这种愚蠢的天真,与黑暗格格不入的善良,让芥川作呕。
厌恶在日复一日的相处中与日俱增,不仅芥川如此,中岛敦也是。大概是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芥川给中岛敦留下了非常糟糕的印象,就算是受他敬重的太宰的命令,他也对芥川充满了抵触。
刚开始,芥川几乎每天都在和中岛敦发生冲突。他们的性格、习惯、思维方式都迥然不同,就像强行把水和油塞进一个罐子,根本无法真正融合。
对抗训练都对彼此下着死手,稍不留神就得住进icu,就算有太宰的无效化作为保险,两人也总能在异能解除的瞬间用最原始的拳脚往对方身上招呼。而当遇到需要协同的项目时,情况更是惨不忍睹。芥川习惯独断专行,总是把敦视为需要清除的障碍或是可以随意牺牲的诱饵,而中岛敦对他采取的态度要么就是无视,要么就是月下兽毫不留情的“误伤”。
太宰治对此似乎并不在意,总是任由他们打得翻天覆地,只有在极偶尔的情况下,当两人的争斗完全偏离了训练的范畴,即将以一方真正的死亡告终时,他才会下场出手干预。但只要牵扯到让两人分开的话题,太宰却总是用不容置疑的语气拒绝了他们。
“钻石就要用钻石打磨。”他这样说。
自己是不是钻石,芥川不敢保证,但他觉得中岛敦肯定是一块碍眼的,需要被彻底碾碎的顽石。
恰好,敦也这么想。
合作的第一次任务是一场灾难。目标是潜入法国的一个地下异能组织,截获信息,清理头目,并从他口中获取机密情报。或许在太宰治看来,这不过是用来给新磨的刀开刃的试炼,结果却一塌糊涂。
分歧就潜入方式就开始了。芥川主张正面强攻,最快路径碾压,把所有目标屠戮殆尽。中岛敦却认为这太明目张胆,容易打草惊蛇,想找通风管道或是地下排污口混进去。最终,在互相说服不了对方的情况下,两人各自行动,接下来的发展完全脱离了控制,虽然最后完成了任务,却付出了巨大的代价,本该从头目口中问出的机密也随着头目的死亡石沉大海。
太宰被他们糟糕至极的表现气笑了。
“精彩,真是精彩。”他鼓着掌,脸上的笑容几近完美,“我见过无数种任务失败的方式,但像你们这样,把一次简单的潜入任务,变成一场自毁式的闹剧,还真是……别开生面。 ”
他看向芥川,鸢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温度:“正面强攻?很好,很有气势。然后呢?把整个据点的人变成惊弓之鸟,提前做了准备,把所有的机密情报通通销毁,连周旋的余地都没有。”
不等芥川反驳,他的视线又转向中岛敦,语气很平淡,却更显尖锐:“至于你,潜入?想法不错。可惜,连最基本的路线侦查都没做好,直接把自己送进了包围圈。你是去执行任务,还是去给敌人当活靶子?”
“最可笑的是,对你们造成最大威胁的,竟然不是敌人,而是你们自己。用最愚蠢的方式,互相把对方逼入绝境。”
“你们不是在执行任务,而是在进行一次谁最先害死对方的比赛吧。”
芥川和敦被训得抬不起头。事实铁一样摆在眼前,就算是心气高傲的芥川,也哑口无言。更别说一向敬爱太宰,几乎将他的命令视为圭臬的中岛敦了。
“看来,”太宰治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仅仅是任务和训练,不足以让你们理解何为一体。”
芥川和敦下意识觉得不妙。不详的预兆成了真,太宰做出了对他们而言堪称酷刑的决定。
“既然无法在思想上协调,那就先从最基础的共存开始吧。”
“什么时候学会不把对方视为必须立刻清除的障碍,什么时候再谈下一步。当然,如果你们谁有本事在这么狭小的空间里干掉对方而不被我发现,也算是一种解决方案。”
太宰治把他们安排在一个房间,两张单人床,一套桌椅,一个卫生间,空间逼仄到转身都能碰到对方。
芥川和敦对这样的居住条件并没有什么怨言,不管是在孤儿院长大的敦还是在贫民窟摸爬滚打的芥川,都经历过远比这糟糕的居住环境,有床,有桌椅,有独立的卫生间,甚至算得上是某种程度上的奢侈。
唯独和讨厌的人共处一室这件事,让两人无比抗拒。但太宰治铁了心,他们的表现也不足以让他们有底气提出反对意见,于是就这么被执行了下去。
头几天是最难熬的日子,两人的眼睛里仿佛时刻能迸出火星子,肢体碰撞的下一秒就会导致剑拔弩张,他们都控制着没有立刻爆发。只是,积压的情绪越来越多,他们最终还是忍不住缠打在一起,然后被迫一起收拾残局。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芥川和敦陆陆续续完成了很多任务,杀死了不少太宰让他们杀死的敌人,也渐渐习惯了身边多一个人,开始向着合格的搭档发展。最初泾渭分明的界限,也在日复一日的相处中开始变得模糊。或是某次任务归来,极度疲惫的敦不小心躺错了床铺,而同样筋疲力尽的芥川只是皱了皱眉,竟没有立刻将他掀下去。又或是某个深夜,芥川咳得撕心裂肺时,会发现一杯水已经无声放在了他习惯伸手可及的位置。这样的事情越来越多,他们的关系却仍旧算不得亲近。就算在战斗中拥有远超常人的默契,私下里依旧很少交谈,必要的沟通也多是简洁冰冷的指令或信息交换,还有几乎千篇一律的互相嫌弃。
“闭嘴,人虎。”
“别碍事。”
“离我远点,否则连你一起咬碎。”
“你才是吧,离我远一点!别逊到被抓,还要我去救你!”
当然,这些对话并不总是充满敌意,有时只是一种习惯而已。
芥川曾问过太宰为什么致力于把他和敦凑成搭档,为什么要逼他们住在一起。
“讨厌是一种情绪,而情绪会影响判断。”太宰治的声音很平静,“你视敦为障碍,一心只想清除,却忽略了他的特质。而敦君,也因为警惕你的杀意,所以每一次反应都源自求生本能,反而从没真正思考过怎么和你共存,以及配合。这就是我要你们住在一起的原因。”
“至于为什么要把你们凑成搭档……大概是因为我见过你们成为搭档的样子吧。”
当时芥川没能理解这句话,只以为是太宰又一次高深莫测的预言。
太宰是他见过的人中最神秘也最可怕的存在。在异能者的世界里,力量是绝对的通行证,而太宰治的力量,却并不在仅仅于他那能无效化一切异能的人间失格,尽管那本身已经是一种近乎无解的可怕力量。太宰治的可怕,在于他深不可测的智谋,和仿佛上帝一样洞悉人心与命运轨迹的视角。他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往往在很久之后,就会显现惊人的预见性,好像他早已提前看透了一切。
芥川曾亲眼见过,一个在欧洲叱咤风云多年的顶尖异能者,在太宰治面前,从最初的傲慢不屑,到惊疑不定,最终彻底崩溃。太宰治甚至没有亲自动手,只是几句看似无关紧要的问话,几份恰到好处泄露出去的情报,便让那个男人苦心经营多年的一切彻底瓦解,众叛亲离。最后,那个男人杀死了前来解救他的同事,在绝望中自尽。而太宰只是远远看着,眼神平静得好像不是目睹一个人的死,而是在观察一场与自己无关的实验。
那是第一次,在太宰治面前,他这把自诩锋利的刀,清晰地见识到握刀之人的可怕。
那些□□的头目,哪怕是那些大人物,恐怕在太宰治面前都会心底发怵。因为无论他们怎么强撑,他们的力量与权力终究依附于他们身后的组织,他们的恶是群体性的,是体系的一部分。就像是盘踞在蛛网上的蜘蛛,看似可怕,但是其边界清晰可见,恐怖有个阈值。
而太宰治,他本身就是深渊。
他的可怕不在于他能让你死得多惨烈,而在于他能让你在死前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一切,是如何被轻易解构、玩弄的。力量,权势,信念……,所以你在意的东西,都会成为他攻击你的把柄。芥川确信,如果太宰治愿意,他绝对能轻松屹立于世界的顶峰,成为比那些大人物更令人战栗的存在。
而作为太宰治敌人最不幸的,就是成为太宰治的敌人。
只是太宰的敌人具体是谁,又是因何结仇,太宰治并未主动提及,芥川也绝不会开口询问。于他而言,原因并不重要。无处可去,满心荒芜,被太宰治带回,不再像野狗一样漫无目的游荡,他要做的唯一一件事就是替太宰治杀人,这是他被赋予的意义。尽管这个意义是太宰治强加给他的,但没关系,限定对象的杀戮,代替了之前出于本能的宣泄,对他来说其实并没有什么本质上的不同。
而与芥川不一样,中岛敦对太宰治的观感截然不同,即使被当做杀人的武器,知道自己只是对方的棋子,他对太宰却仍抱着毫无保留的信任和崇拜,就像是孩子天然信赖并崇拜父亲那样。明明连对野猫野狗都会心软投喂,看到乞丐会悄悄放下钱包的敦,却在面对太宰治下达的,那些需要夺走人生命的指令时,从未迟疑过。
他会把太宰治的目标自动归类为“该死之人”,将每一次的杀戮理解为必要的清除。太宰治的意愿已经凌驾于他个人的道德感之上。不在任务名单上的人,哪怕那人是要来杀死他的杀手,他也能毫无芥蒂地放过对方,甚至可能在杀手重伤倒地时,善心大发地将对方送进医院救治。就像是面对前来灭杀他的泉镜花,即便被狠狠捅穿了胸膛,中岛敦却还是救下了即将被芥川杀死的她。这种行为对芥川而言简直不可理喻,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但敦的逻辑自成一派:她不是太宰先生要杀的人,就可以不杀。他把暴力精准框定在太宰划出的范围内,明明是个刽子手,却还坚守着奇怪的原则。而对于那些被太宰治下达了死亡通知的人,即便那人如何苦苦哀求,中岛敦也不会有丝毫迟疑。这种近乎偏执的守序行为,使得有些时候敦比芥川看上去还要冷酷。
这大概是因为,在他简单的逻辑里,世界上的人被分类为太宰治,太宰治在意的人,太宰治要杀的人,普通人,至于芥川,芥川属于另一类不好归类的人。
芥川鄙夷他这么粗暴简陋的区分方法,但他并不会对此多说什么,因为相对于敦,他的分类更加简单粗暴,世界上的人,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老人还是小孩,都被他粗暴地划分为了活人和死人。至于敦,芥川暂时还没把他当做独立的人。
芥川和敦曾经就此展开过对话,在敦的刻意为之和芥川的默许下,放跑了泉镜花之后,两人突然就为这件事展开了讨论。芥川嘲讽敦又一次做出了无用的事,并说镜花是港口□□的杀手,放走她只会暴露他们的信息,帮助异能特务科和武装侦探社他们更快锁定他们和太宰治的身份。
敦沉默了一会,突然没头没脑地问他:“那芥川你呢?你又为什么要放她走?”
以当时的情况,如果芥川铁了心要夺走泉镜花的性命,即便是有敦的回护,泉镜花也不可能活着离开。因为中岛敦绝不可能违背太宰治的命令,所以绝不可能为了镜花和作为搭档的芥川以命相搏。
为什么要放走那个女孩?
芥川其实可以不回答的,但他那天却不知为何,突然有了倾诉的欲望。
“我有一个妹妹……”
“我曾经有一个妹妹……”
芥川神情恍惚地说起他和银的往事,从他们相依为命到银活活死在他面前。
他很少说这么多话,更从未对任何人提起过银的存在,那些深埋的过往却好像从未随着时间淡去,清晰得彻底。
他描述了贫民窟永远饥饿的冬天,为了两块发霉的面包和人打得头破血流,描述了妹妹攒了很久的钱给他买了他人生的第一支钢笔,描述他总是给妹妹扎头发,手腕上经常套着五颜六色的发圈……他从没说过那么多话,所以叙述总是颠三倒四,缺乏细节,偏偏痛苦贯穿始终。
“银死的时候十四岁,和她差不多大。”
芥川没有描述银具体是怎么死去的,可敦还是被那份情绪渲染得说不出话。
大概痛苦和倾诉欲都是会传染的,敦也对芥川讲起自己在孤儿院的过去。讲他在那里总是吃不饱,总是被讨厌,被体罚,被虐待,铁钉钉穿脚掌的滋味,手指头被折断又重新长好的滋味,饥饿的滋味,寒冷的滋味……他描述着带有鲜艳彩绘玻璃的教堂,阴暗逼仄的禁闭室,四处都是石壁的地下室,描述着冬天被剥光衣服浇着冷水,在院子里罚站到几乎被冻僵,牙齿被揍到几乎断掉,指甲被掀翻,着脑神经被烧断,肌肉纤维绽开,血管被撕裂……
他没有像芥川那样提到某个具体关爱他的人,因为在孤儿院的记忆里,一片灰暗,找不到丝毫暖色。唯一称得上特别的际遇,就是在那里遇到了太宰治。
那时他刚刚惩罚结束,一天没有吃饭,在路上捡到了一片装着粉色药片的铁箔片,误以为那是能直接治病的药就全部吞了进去。小孩子哪里知道药不可以乱吃的道理,只是觉得不舒服了,药通通都能治好,也许连饥饿也能被治好,于是全部吃了下去。可是他不知道那种东西叫做健胃消食片,更不知道空着肚子大量服用这种药片,只会让胃酸加倍分泌,灼烧空荡荡的胃壁,带来远胜饥饿的痛楚。更可怕的是他吃药的画面被几个小孩子告到了职员们那里,他们认定他偷了东西,将他又关回了那个专门用于惩罚坏孩子的禁闭室。
好饿好饿好饿好饿!!!
好痛好痛好痛好痛!!!
药效发作的时候,敦已经疼得快要死过去了,胃里好像有一团火在烧,又被无数细小的刀片反复切割,肠子搅在一起,内脏也搅在一起,疼啊,疼得他好像死去活来了无数遍,汗水几乎瞬间就浸透了他的衣服,偏偏意识无比清晰。他蜷在地板上,身体因为剧痛而阵阵痉挛,不断地哀求,求饶,可是谁也没听见,谁也没搭理他。
我会就这么死了吗?
我不想死啊……救救我!求求你们了,我真的好痛……对不起,对不起,我不该吃那个药的,我错了……我好痛啊……谁来救救我……好疼,好疼啊……
那时他已经被饿疯了,快被饿死了,饿得去啃自己的手腕,饿得骨头都被啃了出来……可是还是好饿,又饿又疼,他几乎以为他即将被饿死被痛死的时候,有人闯了进来。
他的意识明明已经模糊不清了,可奇异的是,偏偏能精准地听到那个人的话。他听到那个人喊他的名字,听到那个人跟他说要带他走的话,模糊不清的意识里,好像记得有谁温柔地背起了他,然后走出了那个他以为永远也走不出去的禁闭室。
明明已经痛到连话都说不出来了,可敦却还是用气若游丝的力气问:“您刚刚说要带我走,是真的吗?”
“是真的。”来人说。
“为什么……”
敦不理解,他好像不明白命运为什么突然眷顾了他,明明在此之前,他也祈求过无数次,希望会有人来拯救他,有人能带他走出孤儿院,可是当这种事真正出现在他面前的时候,他反而不信了。
“因为我需要你。”他听见来人没有任何迟疑的声音,“我需要你的力量帮我复仇,你可能会被迫学会杀人,犯罪,变成你想象中的坏孩子,但是你不会再被欺负,不会再挨饿,不会有人把你扔在禁闭室不管……”
“你愿意跟我走吗?”
【这所孤儿院不需要你这种垃圾。】
【你随便死在哪个荒郊野外才是对这个世界做贡献。】
【全天下都没有你的容身之所!】
【没有任何人需要你,你就是垃圾。】
【滚出去!你这个废物!】
院长的吼声好像还在耳朵里撞,职员踢他时的鞋尖好像还抵在后背,孩子们嘲笑他的声音也那么清晰,那些从他记事起就萦绕在耳边的话依旧那么糟糕,可是耳边又清清楚楚地响着“我需要你”这几个字。
敦没发出声音,眼泪却突然砸在太宰风衣的后襟上,一点,又一点,很快洇出一小片深色的印子。
我也能被人需要吗?
原来我不是垃圾吗?
“呜……呜啊——!”
积压了十几年的委屈顺着眼泪倾泻而出,他像是终于找到大人的孩子一样,嚎啕大哭。
??
??
这个世界的敦对太宰的态度有点像主世界芥川对太宰那样的狂热,而芥川其实对太宰的态度更客观冷静一点,这也是世界的差异。本来是想一鼓作气把这个故事在这一章内写完,结果写了八千字还是没能做到,那就下一章结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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