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劣真爱》别看我只是一条鱼

9、第 9 章

　　段南一中午罕见的没有休息好。
　　李涵的身影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
　　他像是堕入了茫茫大洋，四周李涵的话语幻化成云雾，走近便燃起一阵灼痛。他记忆里李涵的样子可怜巴巴的汇成一滩海，他一走动就带来一片涟漪的破碎。
　　他于是行走不能。
　　他苦思冥想解救法门，可又心甘情愿困顿其中。

　　多年来，李涵以什么姿势入睡便会以什么姿势醒来。
　　他喜欢像拥抱着自己那样，将自己压缩成宇宙间最渺小的一粒。
　　偶尔他会因为蜷缩的姿势受到一些肌肉的折磨。
　　李涵一觉睡到中午，洗漱时看着镜子才迷迷糊糊想起自己要和段氏一家企业的负责人见面。
　　这个案子本来是和他无关的，结果am的老板和他是嫡亲的师兄弟关系，师兄苦苦哀求，他实在推脱不得。
　　李涵回忆起这两天和段南一的接触，忍不住扶额长叹，看来接下来等待他的是一场硬仗。
　　带着一点无处言说的虚荣心理，李涵格外仔细的收拾起自己来。他拿起一瓶精美的香水，往袖口衣摆处随意喷洒了几下。闻到熟悉的香味，李涵突然想到一位故人，那位远在大洋彼岸神神叨叨的故人常说，香气和星光其实共享着同样久远的基因，都细碎隐秘美好。
　　矫揉做作，酸气四溢。
　　李涵在心里不由得评价道，他举起手细细嗅了几下，嗅不出什么星光点点，只嗅出这瓶香水要价7300，是没有铜臭味的铜臭，最适合装13和见前夫以及装13的见前夫。
　　李涵对着镜子又大力拽了几下衣角，把褶皱都抚平。这才敢抬起腿走出门。
　　到达约定的地点以及是两点半了，距离约定的时间就差半个小时。李涵连忙找到预定的位子，嘱咐随行的助理去点几杯咖啡。他则坐在座位上推演着即将到来的推拉。
　　am是最近几年搭上自媒体快车而发展迅速的新兴杂志，专注于艺术和时尚方面，销量还算不错，但远远达不到顶尖。
　　实际上am算是一个草台班子撞上大运发展起来的，am最初的创始人只是三个在m国无所事事又恰好对艺术感兴趣的留学生。李涵就是其中之一，他当时在m国苦读商业，口语并不流利，听教授讲课犹如大猩猩听人类讲如何钻木取火，又是一个实打实的中国胃吃，点白人饭就上吐下泻。终日过得是苦不堪言，内心郁闷至极，头发一把一把的掉。
　　忘记了是深秋的哪天，李涵看着自己掉的头发觉得厚的能和段家秋日庭院里厚厚的落叶有的一拼，立马跑去二手商店买了一台性能不错的相机，拍出了自己的第一组摄影作品。
　　不同颜色的落叶和李涵收集来的不同颜色的头发交缠在一起，李涵又将其燃烧。而这一切都被他用摄影机如实记录下来。李涵将这组作品命名为《只是掉落》，他将这组作品发到网上，并写下了自己的灵感来源，没想到竟然小火了一把，于是被在同所学校学视觉传媒的先锋老哥看上了，联系上了他。
　　于是李涵就和这位先锋老哥以及先锋老哥那位有钱的室友一拍即合搞了个am杂志。
　　如此运行了几年既然还真的做出了点成就，甚至现在有机会能够和本国首富家的企业谈一谈合作。
　　李涵内心里是有点得意的，但是很快就被一阵风吹散了。
　　段南一推开门，带来的一阵风。
　　如果这个世界真有造人的神祇，一定是偏心至极的。上天太过于明晃晃的宠爱段南一。
　　素黑色西服通体拥住他，行走间衣摆轻摇，像是夜色慢慢的华尔兹。他脸上没有表情，越发显示出那种毫不掩饰的英气。
　　一败涂地啊。
　　是啊，其实不是早就有人说过吗，云泥之别罢了。
　　李涵突然有些恶心，香水喷的太多，廉价的味道将自己的脑浆都搅混了。全身也像爬满了小虫子，一定是粗糙的布料在与自己粗糙的皮肤打架。他现在甚至愿意随便爬进一个贵妇人的肚子，将自己改造个天翻地覆面目全非，只要不是现在这副穷酸样子。
　　他看着那阵风慢慢逼近。
　　将他所有的一切摧毁殆尽。
　　他慢慢调整自己的呼吸，却觉得那阵风已经霸道的侵占了口鼻肺腑。
　　他只得重新寻找骨肉的支点，用力拄着桌子才勉强站立起来。
　　“段总，您好。”
　　他听到自己牙齿重新排列嘴唇的肌肉因为紧张快速的抖动，但是他已经没有时间责备自己的丢人怯懦。
　　因为段南一很快的说道。
　　“好久不见，李大摄影师。”
　　李涵身边的师兄听到此话眼睛一下子亮了，他当然知道这两人对外宣称是兄弟，但是没想到段南一态度竟然这么好。他顿时感叹于自己的精明，这件案子一定会顺利至极。
　　几个人短暂的寒暄一下就坐了下来，李涵后面只是机械的重复那些被师兄强迫背的滚瓜烂熟的句子。他的眼睛在段南一身后三十公分出的花瓶和其斜上方的吊灯来回徘徊，以三句话作为一个节点，辅以微笑点头亦或是一个幅度适中的手势。
　　据统计，在李涵二十分钟的方案陈述中，点头七次微笑五次手指最近靠近段南一不到十厘米。
　　段南一只是对数字较为敏感，加之李涵今日引人注目是全场关注焦点，因此无意识的做出了如上统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