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上忽逢君》谙无一

2、第二章 马车伴随着

　　马车伴随着嬉笑吵闹声到达了净恩寺，净恩寺坐落在京郊，香火鼎盛，今日是每月的禅修日，故而许多官家女眷都前来上香祈福。

　　净恩寺不仅是佛祖灵验，寺庙后山还有一处梅林远近闻名，每到花开时便有很多人慕名而来赏梅会友。

　　柳家随行的婆子掀开车帘，柳瑶刚被云杉扶下马车，便看见母亲与大伯母同另一位夫人交谈。

　　齐氏见柳瑶下车便抬手招呼女儿过来：“瑶儿来见过宁夫人。”

　　宁夫人便是与柳瑶定亲的宁行川的母亲何氏，为人直爽热情，逢人一张笑脸，让人看着就讨厌不起来。

　　柳瑶四姐妹迈步过来，走到宁夫人身边一同行礼：“夫人万安。”

　　宁夫人面带笑容，扶起柳瑶，又看着几位姑娘道：“不必多礼，许久未见了，瞧瞧，莫不是菩萨单单保佑了你一家，这一个个的出落得越发标致了。”

　　宁夫人此番言语逗笑了众人，她怜爱地轻抚柳瑶额发，随即又从侍女手上拿过一只小巧的锦盒递给柳瑶，身后的侍女也分别给柳玥三人送上只锦盒。

　　柳瑶手上一顿，犹豫道：“夫人，这……”

　　宁夫人假意生气打断柳瑶的话：“怎么，还要跟我见外吗，只是些小玩意儿，拿出去和妹妹们戴着玩儿。”

　　如此柳瑶便不好再拒绝，福身给宁夫人道谢：“那便多谢夫人了。”

　　柳玥在一旁偷偷地对柳瑶挤眉弄眼，笑着与柳琪柳瑜小声咬耳朵：“今日这是沾了二姐姐的光。”

　　“这孩子我真是越看越喜欢，走，咱们一同进去。”宁夫人说着便执起柳瑶的手与众人一道进去。

　　柳瑶其实有点吃不消这般热情，却又无法脱身，只得随着一同进去。

　　大殿内香火缭绕，正中间伫立着一尊巨大的金身佛像静坐在莲花台上，俯瞰着芸芸众生。

　　柳瑶等人依次跪拜上香，就在一行人上完香添了香油钱要出门的时候，却在门口遇上了一群锦衣华服的夫人小姐。

　　为首的老夫人虽是满鬓银丝，却精神矍铄面色红润，看起来慈眉善目。而左手边搀扶着老夫人的中年妇人较为严肃，眼神凌厉、不苟言笑的样子。

　　邱氏看见对方，内心一喜，笑盈盈地上前攀谈：“老夫人万安，今日雪大，不成想在这里还能遇见沈老夫人了，可真是缘分啊。”

　　来人正是程国公府沈老夫人，旁边中年妇人便是程国公夫人秦氏，她后面还跟着两个漂亮的女子，一个似若艳阳，光彩夺目；另一个清瘦柔美、身姿娇弱，看着就让人心生怜惜。

　　沈老太太看见前来的妇人，眼带疑惑地看向左手边秦氏。秦氏提醒道：“母亲，这是前观文殿大学士陶公的家眷，左边的是柳大夫人，右边是柳二夫人，还有旁边这位是宁夫人。”

　　秦氏虽不曾跟柳家来往，但对京城各府家眷也大致了解，柳家长房平平，无甚建树，二房倒是还可以。

　　沈老太太这下才有点印象，爽朗地笑着对邱氏道：“瞧我，人老了，许久不出来走动，人也记不清了。”

　　“哪里哪里，老太太身子骨看着好似比从前更加硬朗了，定是平时调养得好，儿孙又孝敬恭顺。”

　　邱氏一句话把对面的几人都夸上了，都知道这是恭维人的话，但好听的话谁不爱听呢。

　　邱氏说完又牵过一旁的柳玥，与沈老夫人道：“这是我家里的几位姑娘，今日上香想着也顺便带她们出门散散心。”说完又示意柳玥几人见礼。

　　柳玥柳瑶等人上前行礼问安，两边小姐们也相互见礼，柳瑶目光不经意与对面那娇弱的女子对上，两人相□□头微微一笑。

　　沈老夫人看着眼前几位小姑娘，目光却不由被柳瑶吸引，指着柳瑶道：“这位姑娘是？”

　　齐氏刚要回答，一旁邱氏眸光微顿，抢先一步热情道：“这是家中二姑娘瑶儿，这不，已与宁夫人家公子定了亲，最近一直被拘在家中，今日得闲了适才跟我们一起出来。”

　　邱氏话音一落，众人心思各异。齐氏眉头微皱，程国公夫人秦氏则嘴角闪过一抹轻笑。这看似不经意的介绍，话中深意在场夫人们都听出来了。

　　沈老夫人拉过柳瑶与柳玥的手，对着柳家两位夫人道：“你们家的几个姑娘，一个个如花似玉的，老婆子年纪一大，就喜欢这些孩子们，有时间来家中做客啊。”

　　沈老夫人此言一出，旁边程国公夫人听了面色一僵，只一瞬又恢复如常。

　　而邱氏听了却是眉梢带喜，她故作打趣道：“那日后定叫她们上门给老夫人请安，到时老夫人可别嫌我家姑娘们吵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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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番寒暄后众人相互告别，齐氏与宁夫人二人在前面往禅房的方向走着，准备去抄写经文，邱氏也不在意，心情愉悦地在后面跟着。

　　柳玥柳琪嫌外头风大雪寒，不想挨冻，便要去禅房取暖，柳瑜自是默不作声的跟着她，柳瑶早就想欣赏一下净恩寺后山的梅花，如此乐得清净，独自带着云杉往后山方向去了。

　　净恩寺的后山地势很高，柳瑶带着云杉走在被僧人扫出来的台阶上，台阶两旁满是积雪，光秃的枝干上也附上的一层莹白，二人一路走来，寂静清幽。

　　“小姐，我爬不动了，等等我呀。”云杉在后面叉着腰气喘吁吁，打破了这份宁静。

　　柳瑶回头见状扑哧一笑：“我看你在家定是偷懒了！快跟上！”

　　随即不理会她的声音继续往前走，踏上最后一级台阶时，眼前豁然开朗。

　　一大片梅林出现在眼前，远离香火与诵经声，一株株梅花在冰雪中绽放，阵阵幽香随着寒风袭来，沁人心脾。此刻天地间仿佛唯余下红与白，如此的纯粹洁净。

　　柳瑶信步向前走去，置身于这片梅林中，朵朵红梅开满枝头，争相怒放，走走停停不觉间已至梅林深处，她看着前方伸出的一枝梅花，踮起脚尖准备抬头轻嗅。

　　就在此时，身后喀嚓一声，像是树枝被踩断的声音，柳瑶一惊，以为是云杉，回眸望去，却猝不及防看见一名男子站在远处，而这男子此刻也恰巧望向柳瑶。

　　一阵风吹过，梅花伴随着雪花簌簌而下，柳瑶怔愣片刻，只这对视的一眼，脑中瞬时浮想起一句诗“言念君子，温其如玉。”

　　眼前这男子着一袭白色云纹锦袍，外披玄青色缂丝鹤氅，身材挺拔，面部棱角分明，双眸却温柔宁静，气质谦和温润，让人在这隆冬时节见了好似吹散了周身的寒意。

　　对面男子似乎也未料想到此时后山有人，待看清转过身来的女子时眸光微顿。

　　天地间一片苍白，殷红似火的梅林中，花瓣迎着风纷纷扬扬飘落，独留两人远远对望。

　　直到远处钟声传来，才霎时惊醒二人。

　　那男子抬手一礼：“在下送家中长辈前来上香祈福，但今日寺中都是各府女眷眷，身为外男不便进去，是以到后山来赏梅，不成想在此处遇到姑娘，多有唐突，还望见谅。”

　　这人声音温润，举止也谦逊有礼。柳瑶刚想张口说话，却被寻来的云杉突然打断。

　　“小姐！可算是找着你了，吓死奴婢了！”

　　云杉快步向柳瑶走来，嘴里还在念叨，却在绕过梅树后脚步猛然一顿，因为她看见不远处正站着一名男子。反应过来的云杉顿时像炸了毛的公鸡一样冲过去挡在柳瑶面前。

　　“你是谁，为何在此处，我告诉你啊，休得胡来，下面都是人，我只要一喊，你插翅难飞。”云杉双手张开站在前方挡住柳瑶，故作镇静连番发问，根本不给对方说话的机会。

　　柳瑶好笑又无奈，按下前面张开的双臂，出声打断准备继续盘问的云杉：“云杉，不得无礼！”

　　又对前方男子道：“婢子无礼，请公子勿怪。此处美景一人欣赏岂不可惜，所以公子不必介怀，只是时间也不早了，小女子怕家中长辈等急，先行告辞了。”

　　柳瑶朝他微微点头，转身便拉着还在瞪眼的云杉朝梅林外走去，只留下那男子一人若有所思地看着她们离去的背影。

　　二人沿着来时路往山下走，云杉一直在旁边喋喋不休地追问：“小姐，那人是谁呀？现在细想起来，长得倒是不错。不过，也说不准是个衣冠禽兽呢。”

　　柳瑶未理会云杉的追问，但其实心中已大致猜到那人是谁。

　　“记住，今日之事不得告诉他人，否则就罚你一个月不准吃沁芳斋的点心，知道了吗？”云杉这丫头最喜欢吃临风楼的点心，拿这个威胁她效果十足。

　　柳瑶不想此事他人知晓，是有考量的，一则因为自己待嫁之身，不想多生事端添麻烦；二则因为大伯母邱氏，假如这男子确实是柳瑶猜的那人，而此事若被邱氏知道了，回去后必会多加追问。柳瑶不想自寻麻烦。

　　下午风雪骤停，阳光从被遮挡的云层后露出，给茫茫雪地镀上一层金色，照得人暖洋洋的。净恩寺前停放车马的地方，柳瑶等人正准备上马车启程回府。

　　此时沈老夫人也被人搀扶着从台阶上下来，而旁边扶着的人，正是梅林遇到的男子，看来柳瑶猜的没错。

　　邱氏看见搀扶着沈老太太的男子，眸光闪动，热络地对沈老夫人道：“老夫人，您看看这怕不是菩萨牵的缘，咱们又遇着了。”

　　说完又假装才看见旁边男子惊诧道：“哟！老夫人，这位公子是？瞧这气度！”

　　沈老夫人笑着道：“这是我孙儿清衍。”转头又给程清衍介绍：“衍儿，这是柳府的大夫人，二夫人，旁边这几位呢，是柳家小姐。”

　　程清衍眉目温和，脸上带着微笑，抬手朝柳家二位夫人行了一礼，眼眸又短暂地从柳瑶身上划过。

　　柳瑶目不斜视，好似全然忘记了后山之事，站在一旁听着邱氏继续聊着。

　　而一旁的柳玥看到了自己今日刚说过的传闻中的人，见果真如传言一般温润如玉，俊雅非凡，看了一眼后便脸颊微红、羞涩地低下了头。

　　沈老夫人眼观众人，心里头跟明镜似的。而后又打量了程清衍一眼，见他神色如常，旁边的秦氏也依旧面容严肃，心底一叹，同柳家告别上了马车……

　　回城的官道上，沈府马车内，里面垫着厚厚的垫子，燃着炭火，沈老夫人斜靠在引枕上，看着一旁端坐着程清衍道：“说了今日不必你送，偏你要来一趟。”

　　程清衍倒了一盏热茶递给沈老夫人道：“今日休沐，御史台无事，孙儿陪祖母出来走走，踏雪寻梅，也很是惬意。”

　　程清衍任御史台侍御史，每每有人知道他御史台任职，都会很惊讶，因为实在是无法把这样一个温润谦和的人和朝堂上唇枪舌剑的人联系在一起。

　　沈老夫人被程清衍逗笑，轻拍程清衍手背转而道：“今日遇见好些个姑娘，我瞧着都是极优秀的。”

　　沈老夫人现在操心的头等大事就是程清衍的婚事，前两年被耽误了，现下也老大不小了，是要赶紧定下来了。

　　程清衍自是听懂祖母的意思，心头又浮现起那名站在雪中红梅下身姿纤细的女子，那一瞬好似月光下绽放的一株幽兰清雅绝尘。

　　沈老夫人自顾自继续道：“张家的长女，郑家嫡次女都是不错的，柳家姑娘也挺好，刚刚你也瞧见了，他家二姑娘长相性子看着都是拔尖的，只是已有婚约，三姑娘活泼烂漫也很是讨喜，你要不要……”

　　沈老夫人话未说完，程清衍眉头微皱温声说，：“祖母，母亲那边……”

　　沈老夫人一听此话便知道程清衍想说什么，她对这个儿媳也有些无奈，秦氏一心想要把姨姐家的女儿许给程清衍。只是谢婉柔的性子软弱怯懦，实是不适合做程国公府的嫡长媳，况且程清衍对谢婉柔也并无他想。

　　程清衍早在第一次知道母亲有把表妹许给他的想法时，就已经拒绝过，可母亲执着固执，程清衍平时只得避着谢婉柔，生怕她有所误会……

　　沈老夫人声音微冷道：“放心，你母亲那边我来说，趁着我这个老婆子还能做主，定不会委屈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