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樱·惜月》漓湘

24、冷月·星辰夜景

　　是夜，依旧在小树林。
　　“南宫旭呢？他怎么没来？”
　　“碧岩峰弟子不在星尘之地。”韶玦祎简单回答道，“他们随碧雁清外出历练，一周后回来，这几天碰不到。”
　　“内门弟子直呼峰主名讳，”仙月雨瞳打趣他，“韶玦祎好大的胆子。”
　　他懒得和她贫。她一拍脑门：“我想起来了，上个月赤云峰的外门弟子也外出历练来着。那南宫旭惨了。先每天陪我练习术法，只睡两三个时辰，现在还要历练……诶你看，南宫旭也不在，要不今天先不练了？”
　　“偷懒？赌输别后悔。”
　　“别小瞧我！”雨瞳瞪他。
　　算了，还是踏踏实实来吧。不想被韶玦祎看扁，不想被当成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人，她又专心修习了半个时辰。他在旁边指点一二，有时示范一下。
　　这家伙……还挺认真。她暗想。
　　“状态不错，今天到这吧。”他说。
　　雨瞳平息了灵力，盘膝调整片刻后问：“我啥时候才能学匿迹显影咒啊？”
　　“封墟境以上。”
　　“那我应该没过多久就能学了，”想到这个，她就莫名激动，“我真的真的真的真的太想学了！”
　　“原因？”
　　“哼哼，学会这个我就可以在依莲院横着走了。我想干啥就干啥，想去厨房偷吃就去厨房偷吃，想跑到哪里就跑到哪里。虹夕暮想管我？没门！”
　　“……”
　　“有些规定本来就不合理啊，”见他不置可否，仙月雨瞳翻起了旧账，“比如我觉得好奇，多看了两眼圣月宫，便被说成犯上而大不敬？这究竟是舆论还是约定俗成？”
　　她讨厌冷月派，哪哪都讨厌，包括它的一切规则。
　　“确实。”韶玦祎中肯道。
　　仙月雨瞳摊摊手：“你总算相信我不是想闯圣月宫的了。韶玦祎，你总说到冷月派戒律，但你看着完全不像是循规蹈矩的人。”
　　他轻笑一声，算是默认。
　　“我突破封墟境，你马上教我匿迹显影好不好？”
　　“行。”
　　得了肯定的答复，又想到以后自己能用此咒在依莲院为非作歹，仙月雨瞳异常满足。她仰面躺在草坪上，抬头望向夜空，冷月皎洁，繁星相伴。如水月华倾泻于波光粼粼的湖面，有一种清冷的美，然而美得惊心动魄。
　　她有感而发：“天外天的命运缔造者，是否伸手便能触及星空？听说每一颗星星，背后都牵着一条命运的星线。”
　　韶玦祎有一瞬间的愣怔，“你信这个说法？”
　　“哎呀，信则有不信则无啦。”雨瞳下意识摸了脖颈被易容成伤疤的泪之印，“人总要有点念想，才能反抗悲惨命运吧。”
　　“……逻辑有点怪，”他顿了顿，开始拆解她方才的话，“若相信命运被星线牵引，遵从即可，何来反抗一说？”
　　仙月雨瞳一时哑口无言。
　　历代命运缔造者，有一半出自仙月族。偶尔她也感觉矛盾，仙月族若真能预知并改变未来的命运，就不会让自己举族被灭。她若真信命运被神明主宰，为何下意识想反抗它呢？若命运既定，为何不麻木接受，给自身的遭遇找到自甘堕落的理由？
　　“嗯……是我考虑不周了，你说得有道理。”她坦率道，“也许我潜意识里不愿接受命运，却又相信命运缔造者真实存在。”并也想成为这样的存在。
　　她的祖先，总不会是杜撰出来的。只是有关“命运”的答案她还须再探索。
　　韶玦祎敛下眼，也不曾再与她深入交谈下去。
　　“害，不说这个了。”见他没有接话，她自顾自道，“不管星星后面有没有命运线，星星很好看总是真的……能再近些看就好了。”
　　“要试一下么？”韶玦祎冷不丁开口。
　　仙月雨瞳惊讶地坐起，问道：“爬到星尘之地最高的山顶？”
　　他说，飞上去。
　　“想！”她跃跃欲试，“但我还没学御风飞行，咋上去啊？”
　　韶玦祎思考片刻，说：“拉住我袖子。”
　　哦，她明白了——以衣袖为媒介传输灵力。雨瞳点头，扯住了他右边衣袖：“准备好了！”
　　在一片朦胧恬静的夜色中，两人朝凉薄如水的冷月飞去。双脚慢慢悬空的感觉很奇异，忽然踩不到任何有实感的东西了，支撑起她身体重量的，竟是他带着灵力的衣袖。
　　夜风轻拂过脸颊，扬起脑后发丝，那风吹得她像是要飘起来。而她又不敢乱动，紧紧扯住他衣袖，生怕自己一不小心会坠落，从而粉身碎骨。
　　那是她无意识的动作，不曾刻意，只是单纯怕掉下去。他蹙眉，并不习惯如此近的接触，却也无法贸然甩开。不知不觉间，两人已升入云端，向下俯瞰便可将整个冷月派尽收眼底。
　　本以为，星尘之地只是海上小小一隅，没想到这么看还挺大，六座主峰绵延起伏，将海面隔绝在外。
　　仙月雨瞳不由感慨。远远地，她又看见了圣月宫，然而此刻的视角并非仰望，而是俯瞰。
　　留意到她的目光聚焦在圣月宫，他看她一眼，眼神中有探究之意，但不曾说什么。
　　注视片刻，她移开了目光，喃喃道，“真的近了好多。可是，星和月，即便离我们再近，也永远无法触摸，以前的梦想虽不切实际，但……好可惜啊。”
　　当命运缔造者？怎么可能。
　　她能活多久尚是未知数。自从抱着复仇之心，义无反顾进入冷月派后，她不得不将生死置之度外。即使知道刺杀成功的几率小之又小，她仍得继续。
　　然而，命运的星轨，已经开始交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