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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4、圣樱·无可挽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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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赢了?”
醒转后的白衣少年,睁眼第一件事就是问结果。
“刚结束护法候选人的训练,好累啊。”言卿按着自己酸痛的胳膊,笑道,“以后每天都得跟不同的人‘打架’。”
“……懂了。”
大概,冰皓先他一步坠入湖面吧。好险的局。
成为冷月派祭司后的第五天,冰翎来到风阑庭,同一众护法候选人一并训练。
也是第一次,仙月雨瞳看见了他记忆中的南寂秋。
万众瞩目的他,自然不曾留意角落里那个不起眼却默默努力的女孩。雨瞳却一直看着。看南寂秋如何进步,如何对自己下狠心,如何一步步走近眼前的白衣少年。
她还看见了叫凤昳锦的女孩。凤昳锦性格张扬,对少族长的心意,恐怕除他本人外人尽皆知。她看见南寂秋如何与凤昳锦较劲,打败对手,杀死对手。
雨瞳阅尽了他儿时的全部历程。
惊险迭起,他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冰子翼的刁难,苏元笙的阴险,冰皓的针对,冰尹徵的奚落,中元之夜的厉鬼……就在散灵鞭事件的后一日,发生了一件足以改变他性格的大事。
“伤害手足兄弟?”冰子翼瞳仁间是不可抗拒的威严。
“说了,他们辱我爹娘在先。”冰翎不耐烦地打断,“我不想解释第二遍。”
“证据?”
“你配问我证据?”
“罢了,之后让两个侍从跟着你,省得你再做出格之事。”
“你想监视我?”白衣少年眼中一瞬的冷厉,令族长都不由怔了怔。少年继续道:“免谈,我拒绝被无理由监视。”
“不是监视。”冰子翼一副语重心长的姿态,“只是保护你,冰族少族长兼冷月派祭司,身边难道连个侍从都没有?成何体统。”
“理由还真冠冕堂皇,可惜我不会信。以后我会有护法,我不需要侍从,尤其是成天跟在身后那种!你当我是你,喜欢被人跟随着簇拥着?”
“够了!不要以为你是少族长,就可以一次又一次在本族长面前话语放肆。”冰子翼声音骤冷,拂袖而去,“找侍从护你之事已定下,容不得讨价还价!”
白衣少年银发低垂,自嘲一笑:
“哈,保护我?”像是听到了不可理喻的荒唐笑话,“在冰族,我能活着就是个奇迹了……谁会来保护这样一个傀儡少族长啊?”
当日下午,侍从便来了,竟是一对兄妹。
“明迁、明初,参见少族长。”两人恭恭敬敬鞠了个躬。
“你们去哪儿都行,别跟着我。”
两日后……
白衣少年把玩着银白色的精美手镯。听见外头有脚步声,他眼神一凛,不动声色将其收入广袖。
“少族长有何吩咐?”明初弯下腰,语气小心地询问。
她和兄长来临风院前,听族内有传闻说,少族长是个冷漠邪肆、不好相处的人。大少主痛斥他“孤僻的偏执狂”,二少主甚至一副怜悯的表情,就好像,她和哥哥跟着少族长要倒霉了一样……
她一定要小心再小心,千万别惹恼了眼前这个人。
“我问你,”白衣少年慵懒地靠在榻上,单手支着侧颜,俯视下方不敢抬头的女子,“可曾见过一个银白色手镯?”
明初暗自思忖:昨天还见少族长把玩手镯来着。今天突然不见了,她也不清楚啊。
“回……回少族长,奴婢不知。”明初低声道。
仙月雨瞳看着莫名好笑:哟,没想到韶玦祎还有如此幼稚的时候啊哈哈哈!太不厚道了,无端刁难人家侍女。
但当她看完全部记忆,才意识到自己这一笑,代价有多沉重。
“不知?私藏了镯子还假装糊涂?”白衣少年勾唇,笑意却不达眼底。
笑容很好看。然而在明初眼中,森寒到了极点。
她连忙跪下,声音发颤:“奴婢冤枉啊!少族长的东西,奴婢就算借一万个胆子也不敢偷啊!”
“知道手镯的意义么?”碧瞳打量着眼前发抖的侍女,“先族长夫人的遗物。弄丢它的人,该当何罪?”
“真的不是奴婢啊!”明初跪在地上,一个又一个磕着头,泪水流了满脸,“少族长明察!”
听见妹妹的哭声,明迁待不下去了,他推门,跪在了白衣少年面前:“望少族长明鉴!奴才与妹妹相依为命,了解她的性格,她绝不会做这种事的!”
白衣少年恍若未闻,冠玉面容上冷笑渐深:“偷窃少族长之物,在冰族,可以判死罪吧?”
听及此,兄妹俩肝胆俱裂。明迁发出一声绝望的嘶吼。
与传言中如出一辙,少族长,果真是个……彻头彻尾的恶魔。不染纤尘的白衣,偏执又冷血的心。
白衣少年看了明迁一眼,挑起眉。下一刻,尘魄剑已被掷到他腿边:“给你两个选择。其一,杀了我,带你妹妹离开冰族;其二,待我向族长告发,她死罪难逃。”
明迁眼中涌动着震惊、痛苦与挣扎:“少族长!这……这根本没法选!”
“要么我死,要么……死的就是你妹妹。”白衣少年森冷,亲手设下了二选一的赌局,不给选择余地。
“啊啊啊啊——”
凄厉的嘶吼过后,尘魄剑径直刺入了白衣少年的胸膛。
万籁俱寂。
“哈,果然……”一抹鲜红的液体自唇角划下,他没有动,只是自嘲地笑出了声。明迁连忙扔掉手中宝剑,惨白着脸连连摇头,“少……少族长……我……”
鲜血一点点从伤口渗出,白衣少年却不管,无奈地取出袖中的银白色手镯,看向早已被吓傻的明初:“其实你明明知道……我是故意的……为什么不反抗?”
“您是少族长啊!”明初声音中夹杂着哭腔,“冰族上下,谁敢忤逆您啊……何况是我们这些小小侍从……”
少族长?
他觉得自己像一个标志,一个工具,从未被当成活生生的人看待。他们需要一个少族长,需要一个冷月派祭司,但无所谓“冰翎”究竟是谁,没有人在意他的想法,在意他的情感。或奉承他、讨好他,或恐惧他、远离他……他一辈子与平等无缘。
偏偏,剥夺他平等的人,还都觉得他高高在上。
他累了。
白衣少年将一袋价格不菲的沉综币,交到明迁手中:“趁没人发现,赶紧走。别让他们知道我受伤。”
也许在那个瞬间,兄妹俩会明白,他不是恶魔;也许没有。也许他们会觉得,这不过是又一次居高临下的恩赐。
明迁拉着明初重重磕了个头,而后一咬牙,跑了出去。
白衣少年倒在榻上,鲜血肆意蔓延。
他想当个普普通通的少年,无忧无虑、无拘无束,也想像他们一样,绽开从心的笑容。什么冰族少族长,什么冷月派祭司,皆可舍去!他心之所求,只是和爹娘其乐融融地待在一起,只是想逃离勾心斗角尔虞我诈……这些普通人唾手可得的东西,于他而言却是奢侈品。
他要不起。
仙月雨瞳心都在颤抖。她奔过去,奔到他床前,想要抱一抱那个无助的孩子;但她的手穿过了他的身躯。
她碰不到。
血液随着时间推移逐渐流逝,将白衣染成一片猩红。厉鬼残害也好,灵脉失控也罢,抑或被自己的剑刺穿胸膛……他会反抗,但意愿不强。反抗,只是求死前的最后挣扎。
他并不那么想……活下去。
“来人啊!出事了!赶紧救少族长啊!!”失去意识前,他模模糊糊听见有人在喊。
黑暗吞没了他。
他是圣灵体,养好这伤也用了六日。
据说当天,冰族族长为救少族长性命,连最高端的咒术都不惜耗费灵力用了。
当然,冰翎不知道。仙月雨瞳也不曾看到。
昏迷的六天,他断断续续做了很多噩梦,真实的残酷与想象的深渊交替出现,他醒不过来。他隐约意识到这是梦,不断告诉自己,别哭,千万别哭。
但醒转的一瞬,眼泪背叛了他。冰子翼就坐在他身旁,欣赏他万分狼狈却故作镇定的模样,勾唇笑了。
那一瞬,他真的想把冰子翼戳瞎。
“明迁和明初呢?”
“死了。”
族长的声音威严又冰冷,像一道死亡宣判。白衣少年怔住,完全没反应过来:“……死了?”
“不然呢?一个偷少族长东西,一个竟胆大包天刺了少族长一剑。按冰族戒律,岂可放过?”
“那个手镯其实——”
“其实在你手里,只是故意刁难她吧?她哥哥,也是被你所言逼至绝境,才刺了你一剑。我知道你想把他们赶走,可方式未免太极端了吧?”
“你……你竟然知道……”白衣少年惊异抬头,“你都知道真相,你还下令处死他们?你不觉得你对待我的方式也很极端么?”
“我想通过此事让你明白——”
话音未落,被少年异常冷漠的言辞打断:“行,死了最好。真当我在意两个侍从?”
言罢,他翻身下床,大踏步朝门外走去。
快到门口时,只听身后的族长幽幽说了一句:“你当然在意。你那么心软,得知自己犯下的错夺去了两条无辜的生命,一定很愧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