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2、圣樱·孤注一掷 ...
-
耳钉为什么一直发烫。
白衣之人轻按住左耳的耳钉,一时心烦意乱。忽然,临风院的门被叩响,来者是冰皓。
“下午出席和凌幼族的会议,琉樱族、离族也会来。”
“形式主义的会议就别叫我了。浪费时间。”冰翎道。
“写方案的人是你。”冰皓同样语气不善,“我只负责带话,有什么异议跟族长提。”
话虽如此,下午他还是亲自去了一趟。他的方案,不希望任何人出现理解偏差——哪怕他认为,已经写得够明确了。
他高效陈述完,会议在掌声中落下帷幕。
与会代表们三三两两走出会场,冰翎最后一个离开,锁门。琉樱族长和凌幼族长走在他前面,低声讨论着什么:
“……谢琉樱族长挂念,小女已经恢复了许多。这段日子,我让她在凌幼府休息,就是担心落下学业,之后跟不上。”
“不会的。囚西始终考年段第一,天赋好,肯努力,凌幼族长不必太过忧虑。”琉樱玹宽慰道,“落下的课程,韩宗师、殳宗师会帮她补上。”
“那太感谢了。”
“只是……雨瞳和泽枫仍生死未卜,他们在诡江南的任务中失踪,我负有主要责任。加派了人手搜寻,希望快些有消息吧。”
“是啊。”凌幼宸重重叹了口气,“我都不敢告诉囚西她好朋友失踪的事,怕影响她养病。”
“仙月遗女真是命运多舛……”
剩下的,冰翎没再去听。
耳钉依旧隐约发烫。起初出现这种状况时,他猜测,那是一次偶然的受伤;但后来,耳钉几乎每天都会发烫,也让他越来越没法忽略这个事实。
联系琉樱族长的话,一种极其不安的预感,自内心升腾而起。
秋末,天已经很冷。
仙月雨瞳拒绝了安泽枫带她走,也不再幻想谁会来救她。看她铁了心要留在永夜之岭当教主,血衍风放弃用非人的手段折磨她,反而开始淬炼她。
她现在孤立无援。出发去诡江南时不曾带上温潼,而今,连个同她作伴的灵宠都没有。
也好。温潼不必看到她这副不堪的模样了。
离晨玥是她黑暗生活里仅存的温暖。夜里,女孩时常会来她的房间,偷偷给她上药。
仙月雨瞳假装冷漠,鲜少同她说话。唯独那天,血衍风向众人分发常乐水,离晨玥领回来的那支,被她一把夺过摔得稀碎。
离晨玥看着她,眼神里满是无措:“姐姐……”
“你蠢吗?”雨瞳骂道,“明知这玩意会强加快乐,让你失去思考能力,你还敢喝!”
女孩低下头:“我……我以后都不喝了,也不去领了。”
雨瞳深吸一口气:“不。你每个月依然按时去领,否则会引起血衍风的怀疑。但领来之后,别喝。”
离晨玥点点头,说都听她的。
仙月雨瞳将女孩赶出房间,一时百感交集:上个月没喝,本月再少喝一次,药效就会更淡,淡到常乐水不足以使人上瘾。如此,离晨玥下个月也不会喝,能逐渐找回自由意志了吧……?
她已经走不了了,但她希望离晨玥能离开永夜之岭。然后,将消息带给离陌,带给十大家族。
……
蛊虫带着血袍堂主的灵力,在她血管中游走。剧痛席卷全身,但仙月雨瞳早已习惯,低着头承受痛楚,一声不吭。血衍风指尖一动,施加在她身上的剧痛突然消失,蛊虫灰飞烟灭。
她抬眸看着他。
“差不多了。”血衍风满意颔首,“如今的你,也已劫妄境后期了吧?”
“没错。”
“惜月教主,你说,本座帮了你这么多,帮你解了蛊,还加以淬炼你,帮你修为提升……是不是功不可没?”
“堂主,我认为罪不可赦这个词更适合你。”
“说过的,本座向来不是好人,且喜欢以坏人自居。”血衍风勾了勾唇,“事到如今,还是不打算把水元令给本座么?”
仙月雨瞳静默片刻,忽然放声大笑:
“事到如今,堂主还不明白么?那好,我告诉你,水元令的开启,需要同源灵力者。而同源灵力者只能是有血缘关系的亲人!堂主活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一看就不像是有亲人的吧?这些日子,你白费心计了!哈哈哈哈哈……”
“哦?是吗?”
听到她的话,血衍风不怒反笑,一步步朝她走近。然而,仙月雨瞳早已心无所惧,用尽一切能想到的词汇,狠狠羞辱他:
“我再重复一遍,听好了:水元令只有亲人才能开启!你抓走我一点用也没有!你作恶多端,活该众叛亲离!你这个恶心的兜帽人,没有心的怪物,丑八怪,蛆虫——”
话音未落,雨瞳被一股巨力掼到了石墙上!她额角撞破,鲜血顺着脸颊流下,整张脸看起来妖艳到了极点。
血衍风一把掐住她的脖子,将她从地上提起:“惜月教主,本座奉劝你说实话。水元令是你活着的唯一筹码。”
“我比你更清楚……自己的筹码是什么。”仙月雨瞳声音微弱,话语却是半点也不求饶,“活着,对我而言早就没意思了……死?你以为,我还会害怕么?你毁掉了仙月雨瞳,造就了如今的惜月教主……”
正当她以为自己将要窒息之时,血衍风突然放开了她,冷笑一声转身而出。
雨瞳瘫倒在地,觉得身体重极几乎快无法支撑。
“堂主,她既然失去利用价值了,不如……属下同您做个交易。”安泽枫道。
七杯酒,依次摆放在两人面前的木桌上。
除了一盏是酒,其余六盏皆为毒——表面上看起来毫无区别,澄澈透亮,却是夺命于瞬息。
“选一盏吧,若你能安然无恙地站在本座面前,本座便许你带她走。”血衍风残忍道,“只有一次机会……我亲爱的下属,你可要想清楚了。”
安泽枫在用生命做赌注。
这些“酒”,外观完全相同,怎么可能分得出来?他惟有孤注一掷,端起其中一盏,一饮而尽。
堂主安静地注视着他。
活下来的可能,仅仅是七分之一。
漫长的几分钟。
终于,安泽枫长吁一口气,露出一个胜利的微笑:“堂主,属下赌赢了。”
血衍风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也罢,你带她走吧。悯邪使好运气。”
七分之一的概率,他竟是赌对了那盏酒?
安泽枫颔首,推开血衍堂的门,朝仙月雨瞳所在之处飞奔而去。
待下属离开后,血袍堂主低头看那些酒杯,突然明白了些什么。他嘴角扬起一抹冷酷的笑:原来如此……这出戏,真是越演越精彩了呢。
——本座倒想看看,你安泽枫有多大能耐。
“你怎么……又来了?”仙月雨瞳无力站起,毕竟受下了血衍风极重的一击,“我说过我不想见你……”
然而,安泽枫不由分说,背起身受重伤的她便走。
“你干什么——”她挣扎,却不曾看见,他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灰白下去。
他无奈道:“小瞳,别说话。我们只有这么多时间。”待血衍风发现破绽,他和她,一个也走不了。
于是,他反手点了她穴道。雨瞳当即完全动弹不得,只好被他背着走。
好冷。
永夜之岭上的风,带着淡淡鲜血的味道。下山之路崎岖坎坷,他深一脚浅一脚,处处小心却又不敢放缓奔跑速度。直至到山脚处,筋疲力尽的他才将她放下,解开她穴道,靠在山壁上稍作喘息。
四肢逐渐恢复知觉的仙月雨瞳,一把揪住安泽枫的衣领:“你最好解释一下怎么回事。”
然而他头一偏,一口毒血便喷出,溅落在石壁上。血迹在森森月光的照耀下,泛起异样的青紫色。
“安泽枫!”她大惊,连忙扶住他将坠未坠的身躯。
“小瞳,咳……”他努力想要说话,语句却已破碎,“我和血衍风……做了交易……他给我七盏酒,只要我选中无毒的那盏,就……让我带你走……可惜……”
“所以你强行压制毒性,直到把我背下山?”仙月雨瞳此刻惊惧到了极点,尚不敢相信突如其来的一切。
“小……瞳……”每说一个字,都要消耗很大的气力,“你快走吧……我瞒不了太久的……等他发现不对,就……晚了……”
“那你呢?!”
“我饮下那杯毒酒时,便未曾……想过或者离开……”毒血从嘴角溢出,安泽枫的表情却是释然的,“可,我所想的,是你好好……好好活着……”
“不……!你不会死!”雨瞳双手剧烈颤抖,几乎快端不稳药瓶,“倩羽镯里还有药……你快吃一个!”
他的手伸过来,打断了她的动作:“我中的……怕是百步散,无药可救……能撑到此刻实属不易,所以……别为我浪费药材了,让我把话说、说完吧……”
她泪流满面,却没意识到自己在流泪。
“我在听,你说……”
“回圣樱后,赶紧去找离陌……让他知道……杀死血衍风的方法,只有一个……他的心被封存在血衍堂的地下室……毁掉心脏,才能将其彻底杀死……我在永夜之岭打探三年,终于……知晓这个惊天秘密……血衍风根本就没打算让我……活着离开……”
仙月雨瞳不住摇头,再说不出一句话。
“小瞳……”安泽枫突然抬眸,问道,“我死了……你会难过吗?”
“我?你都把我害到这个地步了,我为什么要难过!”
“那就好……”然而,他却松了口气,释然,“我最不想看到的,就是……就是你为我难过……小瞳,我喜欢你……当时没意识到……现在才正视这份心意……我知道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