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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3、圣樱·两难抉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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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从未对旁人说起过这些。此情此景下,能借“熟与爱”的话题一吐为快,她感到如释重负。
“你说,我听着。”看出她内心深埋着的汹涌情感,颜柒宽慰道。
“他说不夺得魁首别回去见他,还要我向凌幼囚西看齐。”云梦雪沉入思绪之海,“我其实很羡慕囚西。她自来熟,刚进甲班没几日,就跟全班打成一片。但她的朋友又不都是泛泛之交,她有真正熟的人,仙月雨瞳,听说她们从小形影不离。
“凌幼囚西会带身边人进步,平日里笑口常开,宗师和学子们都喜欢她。可我不行。我不爱笑,我的性格也不讨喜,我又在向你倾吐负能量了,很烦吧?我一直在和她比,可是无论哪方面,我好像都比不过她……人们只会记住第一,不会记得第二。”
——第二名是最讽刺的,拼尽全力,仍超不过天赋型选手。
幻棂历险前一周,她把自己关在云澜苑,为此次历险做准备。默念咒诀、背诵药方、整理注意事项……复习了很多,熬出两个黑眼圈,她依然感到焦虑。
云梦雪推开窗,想放松一下眼睛,却望见囚西和雨瞳在湖边散步。两人有说有笑,打打闹闹,完全没有历险前的紧张感。
彼时,她安慰自己,一次偶然的散步能说明什么呢?凌幼囚西不可能天天在校园闲逛,总有用功的时候,只是她不曾看到罢了。
但事实证明……囚西确实很有松弛感。有时和闺蜜玩耍,有时去幻物创意小组,有时作为樱领会成员查勤……历险前,按部就班,一切照常。
不像她。
为了超过这个人,她放弃制药创意小组的团建,放弃一切玩乐时间,借着结了丹可以不眠不休,一直学一直学……即便如此,她还是输给她。
那次会议,面对一众家族领导人,她多少有些没底。而凌幼囚西大胆又踊跃——偏偏,切入点还是对的。
努力永远败给聪明。那种不甘,聪颖者一辈子无法体会:人们赞赏努力的人,实际上,内心却羡慕聪明的人。
“梦雪,不是这样的……”倾听许久的颜柒摇了摇头,却也不知该如何安慰。
——云梦雪,夺得魁首是你自己的目标,还是旁人强加给你的希冀?
——你到底,想要什么呢?
她扪心自问,却无法回答。兜兜转转绕了一圈,她也不清楚自己想要什么,难道她渴求的,仅是爹爹的一句称许吗?
“道理我都懂啊,但碰到了就是看不开。谢谢你听我抱怨这么多,但这些毫无意义,你听过算过吧。”
她想了很多,出口的话却是为结束话题。
“没关系,那我们不说了。”颜柒表示理解,“你认为‘熟’的定义是交心,对吗?”
不知话题为何又绕回了这里。云梦雪感到突然,但还是“嗯”了一声。
“我们只见过两次面,当然算不上熟。然而,”他话锋一转,绽开一个灿烂的笑容,“我们此刻就在交心,在谈论‘熟’的含义。”
她张张嘴,一时竟无法反驳:“……可我们还是不算熟。”
前后矛盾的定义,难以自洽的逻辑。她总觉得什么地方有点怪,却又说不上来。
“哈哈哈别误会,我没有套近乎的意思。”颜柒连忙解释道,“我想说的是:也许除了交心,‘熟’还有别的含义呢。”
“还能有什么含义?降低门槛的话,不算。”
“不是降低门槛。‘熟’仍可以被定义为交心,但认识多久与是否交心之间不存在直接关联,换言之,熟不熟与见面次数无关。”
云梦雪没有再问。她被说服了——倘若一个东西本就如此正确、不容置喙的话,无疑,人会接受它。
她和颜柒,当然不算熟人;偏偏她在他面前吐露了心声。那……熟不熟到底与什么有关呢?
“别想这么多啦。”看她心情有所好转,颜柒提议道,“联欢会有很多好玩的,确定不去看看?”
云梦雪从石头上坐起:“去。”
联欢会依然如火如荼地进行着。
仙月雨瞳平时真不知道,原来凤浔珊唱歌这么好听。凤浔珊和邢西俊在高台对唱,台下掌声雷鸣。
歌声中,学子们结伴步入舞池。一时,气氛被推向高潮,整个大堂热闹非凡。
“要不我们也去跳舞?”凌幼囚西提议。
“啊哈,我不太会跳啊,阿西你可得带我。”仙月雨瞳跃跃欲试,“要是踩到你脚了,不许打我!”
“放心吧放心吧。”囚西调皮地戳了下闺蜜的脸,“我也没有很会,随便跳跳呗。”
反正,没说必须男女结伴,也没说只有恋人才能一起跳舞。可以是男子和男子,女子和女子——可以是哥们,也可以是姐妹。圣樱向来多元包容。
于是,雨瞳和囚西跳了第一支舞。前半段,闺蜜俩磕磕绊绊,边跳边学,时不时就会踩到对方,然后一起哈哈大笑。
后半段逐渐熟练,仙月雨瞳学得很快,舞步流畅了不少。一连跳了三支,她感觉没什么问题了。
两个人都跳得有点累。凌幼囚西抹了把额头的汗,刚喝两口甜汤,就受到了然铭绪的邀约:“好苗子,去不去跳舞?”
囚西放下手中的甜汤,笑着问:“然大组长也对舞蹈有兴趣?”
“还行,可以试试。”
雨瞳看着他俩步入舞池,打算坐下歇息一会。一抬头,却见安泽枫坐到了她旁边。
“泽枫学长?”
“小瞳,进前九了?恭喜。”
仙月雨瞳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可能运气好?一开始我还以为自己进不了呢。红豆桂花糕,吃嘛?”
她把盘子递过去。
“味道不错。”安泽枫吃掉了盘中最后一块糕点,“你也喜欢吃甜食?”
“也?”她眨了眨晶凉冷魄的眸子,“看来,学长同为甜食控。”
“有时啊,生活难免苦涩,来点甜的可以调味。”
不清楚他这句话是开玩笑还是真有此意。她想起,自格西镇开始,安泽枫就一直心事重重,何况后来安如果还生病了。
“你有心事?”仙月雨瞳问道,“担心果果的身体嘛?”
他苍白地笑了下,没有回答。她也很识趣没有再问。
“对了,你要喜欢甜食,我再去拿一点吧。红豆桂花糕还有很多。”她拍了拍他的肩以示安慰,端起盘子去了。
安泽枫望着她活泼的背影,欲言又止。
不多时,雨瞳端来满满一盘红豆桂花糕:“来!学长,让我们消灭它们!吃掉一块,就少一缕忧愁哦。”
他拿起一块,放进嘴里。糕点甜得发腻,咽进胃里却化作了苦。他想起,初次遇见她,是在小树林附近的集市,那时她正处于被追杀的境地。都自身难保了,还记得向他道谢。
再后来也是这样,始终破碎,却始终明媚。家族破灭父母双亡,她不可能不悲痛不憎恨,但她仍能从苦涩生活中找到点滴甜意,安慰他,甚至笑着扬言要吃掉忧愁。
她可曾想过,他的忧愁正因她而起?
——一想到要将如此美好的存在拖入深渊,他的心就被狠狠绞住,疼得无法呼吸。
“小瞳,”安泽枫敛下眼,“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么?“
仙月雨瞳有点意外:“啊?”
“就是,某个对你而言很重要的人出了事,你为救她不得不受人威胁。威胁你的人,逼你做伤天害理之事,让你用另一个人的命换她的命,你会怎么做?”
“好奇怪的问题。”雨瞳摸了摸下巴,“怎么突然这样问?你……莫非真碰到这种两难局面了吧?”
“没有没有。下个月有场辩论赛,为辩题做准备呢。”
原来是打辩论啊。雨瞳松了口气。
“有点难……辩论赛也不是非得分出个对错吧?言之有理、过程精彩,不就赢了嘛?”
“那撇开辩论赛。倘若真遭遇了这种事,作为当事人,小瞳会怎么选?”
“我没有经历过,合理推测一下吧。”仙月雨瞳思索片刻,说,“如果我是面临抉择的人,应该会救于我而言更重要的那个吧。”
“即便于心不忍?即便要牺牲那个无辜者?”
“嗯……如果可以的话,我也不想。我没有资格权衡两个生命的重量,但危急关头要是还犹豫不决,很可能错失良机,不仅两边都没能救下,我自己也会因此负疚终生。”
“这样么?”安泽枫迷惘。
“幸好只是场辩论,最坏的结果就是输掉;放到生活里……真有点承受不起啊。”雨瞳感慨道。
沉默过后,他苦笑一声:“被你这么一说,面临抉择之人才是最可悲的呢。”
选哪个,都不对。却还非选不可。
“学长!不要纠结辩论赛啦,目前的首要任务是——消灭忧愁,享受联欢会!”
“也对。”安泽枫表示赞同,“小瞳,我们去跳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