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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2、圣樱·何以为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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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妘婳。”魔尊大人的目光,同样冷似寒冰。
“尊上!”妘婳激动地说,“您为何要替琉樱羽諾挡下这一击?妘婳只差一步,便可为尊上夺得引魔道体!”
“众目睽睽下动手,你是想当众暴露身份,被琉樱玹逮住无法脱身么?秘境出现漏洞已经引起他的怀疑,还要节外生枝?”寒冥修压低声音,从嘴角迸出两句话。
“刚才那么混乱,雷网外的人根本看不见!”妘婳辩解。
他勾唇,似笑非笑:“负主情绪过载,引魔道体就无法控制——失去魂魄的身体,是极好的杀敌利器;但这具身体里还住着魂魄。”
“尊上……”她有些惶恐。
“有魂魄就有情感,情感会成为最不可控的因素。幸亏琉樱羽諾还算是情绪稳定的人,否则,这些年都不知该爆发多少次了。你没注意到,她刚刚眼角发红?情感会让魔体产生副作用,本尊必须从源头上灭魂,杜绝变数。”
——魔尊之血,的确能镇压初有小成的引魔道体,却难以控制完全态的引魔道体。
妘婳这才意识到自己险些酿成大错,连忙跪下,请尊上恕罪。
寒冥修抬手示意她起身:“琉樱羽諾有一半魔族血统。倘若本尊不曾猜错,被烧死的首席魔女落祈,便是她母亲。”
“难怪琉樱玹如此仇视魔族!”
“妘婳,狠话说在前:你若身份暴露,本尊可保不了你。若非本尊方才挡下这一击,用承罪之契镇住她引魔道体,你以为,事情有这么简单?”
妘婳微微颤抖,低着头,不敢再说一句话。
幻棂谢幕仪式结束后,便是联欢会。秘境里,大家的弦紧绷了太久,都渴望在彻底狂欢中放飞自我。
欢笑声与打闹声不绝于耳,空气里是蛋糕的甜香,光与影在灵力加持下交相辉映。嘭!伪装成灯带的道具突然炸开,一大堆糖果从天而降,把人吓一大跳。
“然大组长!肯定又是你出的主意!!”连着被糖果砸中三次的凌幼囚西没好气道。
然铭绪扮了个鬼脸:“谁让你专门挑我摆了道具的座位坐?而且,一挑一个准。”
囚西哭笑不得。
仙月雨瞳左手端一盘红豆桂花糕,右手提两杯饮料,落座在闺蜜旁边:“阿西!吃!”
一条白色的尾巴忽然闯入视线。
温潼大摇大摆跳上桌子,叼走了雨瞳手里那块红豆桂花糕。囚西揉了揉它的头,笑着问闺蜜:“灵宠的饮食习惯也随主人吗?”
“那可未必。”另一个声音突然响起,“我和我的主人,口味就大相径庭。”
雨瞳、囚西抬眼望去。是羽諾的灵宠,玄慕。
温潼怀疑人生:冤家路窄,联欢会怎么又碰上了??
玄慕摇身一变,化作偏偏美少年:“哟,不会化形的小猫,你也在这?”
“那咋了?” 温潼斜乜他一眼,“不会化形,我碍着你了?”
仙月雨瞳失笑:灵宠饮食习惯随不随主人她不知道,懒散性子倒是随了她。遭遇了这么多事,她现在已经不怎么懒散了;但温潼……当真半点没变啊。
“不敢~我哪儿敢呀~”玄慕油腔滑调。
温潼扑过去,狠狠用尾巴扫他脸:“你不觉得自己很欠揍吗?”
玄慕后撤一步,躲开来势汹汹的尾巴:“哪有?”
“本来就有!”温潼用前爪指着他的鼻子,一脸愤然算起了旧账,“你说说你,试炼大会既然救了我,为什么又要嘲讽我?与其是这样,你还不如不救我,让我被撞飞算了!”
温潼越说越有怨气,语气也越来越冲:“我主人去听雨小筑找你主人,我为什么不能跟来?最可恶的是,我不会化形我怎么了?你干嘛老是嘲讽我啊……”
温潼心中有委屈,也有被嘲讽后的不甘,但它没有落泪,倔强地注视着玄慕:“你说我弱,我现在每晚都在修炼;你说我不会化形,这两个礼拜也去学了,我、我只是还没想好把自己变成男子还是女子……见面就嘲讽,你觉得这是无伤大雅的玩笑?你觉得很好笑吗?”
沉默无声流淌,发泄完的温潼莫名有些尴尬,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雨瞳听完很是惊讶。没想到自家小猫暗搓搓修炼起来了,连她都瞒着,一扫懒散的作风。
良久,玄慕喃喃道:“原来我有这么大本事,让你为此作出改变啊。”
“这还不是归咎于你欠揍!”温潼没点好气,“声明一下,我是为我自己变好,你少自作多情了!”
“所以嘞?”
“只有被开玩笑的人,才能定义究竟是不是玩笑!”温潼直接暴走了,“想获得你一句道歉那么难啊?!”
玄慕语间戏谑:“我开了什么玩笑要跟你道歉?”
烦死了。就不该跟他废话!温潼心里有气,掉头便走:以后再碰到这只可恶的臭狐狸,直接无视!
身后,他语气突然严肃:“……你等等。”
“干嘛?别再烦我了行不?下次就当不认识我!”
“……对、对不起嘛。”
温潼骤然回头。见一贯傲娇的男孩红着脸,低头,诚恳说出了抱歉。
并非每个人,都在享受联欢会的热闹。
瑰棂湖边。
——为什么这次输的又是我?
——为什么无论怎么努力,我都赶超不了她?
云梦雪颓丧地坐在湖畔的石头上,阖上眼眸,失落、烦躁、挫败等负面情绪,一股脑涌了上来。
她本以为,这次做了充足准备,有把握胜过凌幼囚西。到头来,两分之差,功败垂成。
虽然,囚西这次也没拿到第一——幻棂的魁首,被赏金王不败杀手夺走了;但她的竞争对手,一直都是囚西。
输给身经百战的幽域冥王离陌,她也就认了;输给和自己条件差不多的凌幼囚西,她真是不甘心。
“嘿,你怎么了?”
抬起头,颜柒的脸出现在眼前。
“怎么又是你啊?!”云梦雪抱住头,失控地吼道,“每次我心情不好的时候你偏要出现,知不知道你很烦!”
“对、对不起……”颜柒莫名被吼了一通,有点不知所措,“我不知道你现在心情很糟糕……其实,是看见你东西掉了,想捡起来给你。”
他手里,是一支短短的玉箫。她平常别在腰间的那支。
云梦雪愣在那儿,一时百感交集。
她伸出手,缓缓接过了玉箫,深吸一口气道:“谢谢……其实该说对不起的是我,自己情绪没收住,对你大吼大叫……”
“没关系没关系,”颜柒特别好脾气,“谁都有心情不好的时候啦。”
云梦雪抚摸着玉箫,像是在抚摸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这支箫,还是小时候娘亲给我的……只可惜她如今病重,我也许久不曾同她照面了。想去看望她,却一直没找到机会。”
“这样啊。”颜柒点点头,在她身旁坐下,“你和你娘亲,感情一定很好吧?像我啊,从小是个孤儿,没爹没娘的,多亏木匠师傅收养了我。半年前他过世了,我无处可去,听说圣樱即便没有邀请函,也可以来报名。我抱着尝试的心态报了一下,没想到成功了。”
“……”云梦雪静静地听他说完,叹了口气,“其实,我跟我娘不熟,跟我爹就更加了。”
“为……什么?为什么你会和自己爹娘不熟?”颜柒半张着嘴,一副不敢置信的样子。
他漂泊无根,时常羡慕那些父母双全的人。在他的想象中,倘若他也有家,最亲、最熟的人应该就是爹娘吧。
“先听我说。”云梦雪比了个噤声手势,“熟,在我心里的定义很简单,但也很高,那就是——交心。不能交心的都不算熟。我娘对我很好,我也很爱她,但我和她一点也不熟。她把自己认为最好的东西给我,玉箫、漂亮衣服,她觉得最好吃的食物……心灵和精神上,她不了解我。她爱莫能助。”
颜柒若有所思:“……也是。她给的不一定是你需要的,但那或许是她竭尽全力、能给你的最好的了。”
“我明白。”云梦雪无奈地笑了一下,“至于我爹,那就更不熟了,他是药谷谷主,我每个月能见他几次?每次见面都谈论大事,哪来儿女私情?说来也是好笑,怎么会有这样的倒霉蛋,跟自己爹娘完全不熟?呵,是我对‘熟’太苛刻了吧。”
“我……觉得你说得对。”颜柒认真道。
“你认同我?”
“我仔细思考了一下,每个人对‘熟’定义不同,所以我不能用自己的标准看待你。如果‘熟’就是交心,那碰到知交的概率,在这个世界上也太小了。就像你上次跟我讲的那样——谁说,在一个班就必须得熟呢?”
彼此相互认识,见面能聊个几句,就是他定义的“熟”了。对她来说却并非如此:她定义的“熟”,其程度是他定义的“知交”。
“是的。”云梦雪点点头,“这个世界上,总会存在你喜欢但不爱的人,也会存在你爱但不喜欢的人。”
喜欢的程度没有抵达爱的彼岸,就是喜欢但不爱;爱但不喜欢,则显得复杂了许多——比如,血缘关系带来的爱。
她没有解释,但他已经听懂了。
“我觉得吧,语言是模糊的。两人看似用同一个词、说同一件事,其实根本不在一套语言体系里,加上每个人成长环境不同,难免误解彼此的表达。”颜柒说。
“……理解万岁,你说得太对了。”云梦雪有些触动,“我爱我父亲,但我讨厌他。讨厌他的控制欲,讨厌他的严厉训斥,讨厌他总让我做我不想做的事。可我是个蠢货。明知如此,还自甘被爱捆绑、被爱束缚。我用尽全力做我不想做的事,只是想成为他的骄傲,只因为我爱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