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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表里不一(2) 慈悲加害者 ...


  •   白闻玉睁开眼睛,鼻腔里涌入日复一日都闻得到的的气味,腐朽,肮脏又落后的灰尘气。他显然还在地下城里,斗篷人并没有将他带往别的地方。

      他坐起来,看到自己被关在一个笼子里。
      这是一个破旧空旷的房间,视野狭窄。铁制的笼子似乎在最中心,牢固极了,每一根杆子都有他的四根手指并拢起来那样粗。白闻玉试了下,只能勉强伸得出半个小臂。
      铁杆的表面很光滑,没有覆盖灰尘。但是拐角处生了锈,估计放了有些年头。

      这样巨大的笼子,只用了一把小锁。老式的锁并不高级,却不是白闻玉能打开的。

      后腰的武器没有了,滑稽的西装皱巴巴的穿在身上。
      西装很昂贵,是他享受到三个优惠打折服务后,却仍然花费了九十九个积分才买下的。上城的东西,物价一向离谱。

      白闻玉小心的将西装脱了下来,将其规矩的叠好,放在一处看起来干净的地面上。

      他不知道这是哪里?但想来跟那个斗篷人脱不了关系。

      对方将他绑来这里,是有什么目的呢?

      白闻玉隐隐感觉到,带他来的人对他的命兴趣不太大——这算是件好消息。
      也能让他打起精神考虑该如何逃脱。

      房门发出了“吱呀呀”的声音,他闻声将脸贴到笼子边缘去看。

      此刻的他,看起来就像是一只茫然而引颈受戮的大型动物。

      而在视线拓宽以后,白闻玉这才注意到,正对着笼子与门的方向,摆放着一个四四方方的收音机,是从来没见过的款式,顶部还装有两根长长的电线,长的能蹿到房顶。

      在不久后,斗篷人进来了。
      果真是他。

      斗篷人褪去了自己的斗篷,露出了里面的修身黑色里衣。也暴露了自己的真实面目。
      这是一名强壮矫健,个头很高的男性,面孔冰冷而充满距离感。左眼眶里安装着漆黑的义眼,从嘴角到右耳处直至脖颈,都遍布血色纹身,纹身的花纹像是脉搏的纹路,美丽又邪气。

      看起来就不像个善茬。
      紧抿着嘴唇,过高的眉骨让他有种逼人的阴沉。

      “你是谁,这是哪儿?”白闻玉问。

      男人看向了白闻玉,他没有回答,反而不紧不慢的,从兜里取出白色手套戴好。随后又拿出放在柜子里的仪器,他靠近了笼子,停住不动了,“伸手。”

      白闻玉便乖乖的伸出了手,掌心朝上,像是要接什么东西似的。

      高大的男人见白闻玉这么配合,面孔一如既往的阴沉。只剩下一只的眸子里像是潜藏着狂风暴雨。

      对于男人会不会动手杀了他,白闻玉又有些不确定了,所以他伸出的那只手往后缩了缩。
      却反被男人扣住。

      男人没有用力,白闻玉在发现自己挣不开,便任由对方作为。

      男人将他的五指并拢成拳,称得上轻柔的从他的手腕静脉处扎了一针——在扎之前,他甚至还用药水在那地方涂抹了一圈,似乎是在消毒。

      他居然还为他消毒?!

      地下城的人命并不值钱,没人有消毒这个概念。
      看起来,自己的命似乎比他想象的要有价值。

      白闻玉不动声色,沉默不语。很快,他的脸色泛了白。
      因为对方已经在那里抽了一管又一管的血。
      他头晕目眩,唇色也跟着变苍白。

      男人这才收起了仪器,将试管一支支放回了箱子,又将箱子放入了柜子,就要离开。

      白闻玉结束了对男人的观察。

      强撑着虚弱问,“你叫什么名字?”

      男人没有看他,也没有留步,像什么都没有听到。

      “我叫白闻玉。”
      这话一出,男人顿了顿。

      他斜睨了狼狈躺在笼子里的他一眼,吐出很轻的一句,“我知道。”轻得像是心虚一样,白闻玉如果不凝神听,恐怕还听不到。
      白闻玉将脸颊贴上铁杆,眼睛透过镂空的缝隙去看他。
      男人转身离开,背影挺拔,身材健硕健美。气质带有挥之不去的阴沉感,像一个灰扑扑又老旧、却强悍无比的电线杆。

      白闻玉瞪大眼睛,一瞬不瞬的盯着他看。
      直到眼眶边缘攀爬上了细小的红血丝,都没有眨动一下。

      直到那人消失在他的视线里,他的眼睛这才缓慢的眨了眨。

      男人消失的方向在房间的另一侧,在那里还有一个门,可惜白闻玉那面的视野被一整块木板挡住,看不到什么。
      白闻玉试着找钥匙,可他环视了好几圈,都没有在目之所及的地方猜测到钥匙的方位。

      也是,想也知道不可能那么轻易的找到。

      白闻玉打了个哈欠,有一些困倦。
      他先前观察出,男人的脸上也带着疲色,此时应该已经入夜。

      他便阖上眼睛,将头放在最开始叠好的雪白西装上,沉沉的睡了过去。

      —

      “俘神基地昨日裁员已过半,在今日趋于稳定。内部的动荡是否会对基地居民的安危造成影响仍未可知。只有基地居民数量稳步增长,且无人离去。”

      “经过走访调查我们得知,俘神基地裁去的员工全部失踪,被寻回后的他们基本确认死亡,目前还有几位员工没有找到踪迹,我们只能出动特殊小组前往地下城走访......”

      白闻玉苏醒了,他睁开眼睛,去看发出声音的收音机。

      他看到了什么?

      这收音机有画面,有色彩,同时能发出声音。这是什么东西?他在地下城生活了二十多年,却从来没见过这样新奇的物件。是收音机将人封印在了里面吗?

      是不是有点太神奇了?!

      他痴痴地看着,坐在沙发上的男人也痴痴的注视着收音机,警惕的他没有注意到他的苏醒,而是伸手挠了挠自己面颊上的纹路。白闻玉此前一直认为这纹路是某种具有特殊含义的纹身,现在看来似乎并不是这样。
      因为纹路又变大了一些,最顶部已经快要接近男人右边的眉毛了。

      白闻玉看看显示着画面的收音机,又看看男人美丽妖异的面容。

      “刺啦”一声,收音机黑了下去,遗憾和失落攥住了白闻玉的心脏,让他重重的吐出了一口气。
      男人走了过来,靠近了他的笼子。
      白闻玉仰着脸问,“刚刚那是什么东西,是收音机吗?”

      男人无视了他,从自己的口袋里掏出了一支针管,将里面的液体注射进他的身体。
      他是黄色的。白闻玉在它上面嗅到了金钱的气息。

      这是一只价格不菲的营养剂。

      “你是从上城来的吧?我去过一次,我在那里见到了很多新鲜的东西。”

      说完,白闻玉黑洞洞的目光转向男人,看到了男人眼下的黑眼圈,“你可不可以放了我,我刚参加完面试,成功的消息可能已经通过信件寄到我的住处了。等我拿着信件去基地,就可以顺利的工作了,你可不可以放了我?”

      男人蹙起了眉。

      白闻玉的瞳孔里润着一层明亮晶莹的东西,他几乎泫然欲泣,“我马上就能离开地下城了。”
      可男人只是蹙了半天的眉,然后冷淡的将什么东西塞进了耳朵里。

      白闻玉推测出那是一对耳塞。
      他不禁心头一喜。假作暴起,癫狂的用头撞击铁栏杆,“我要出去,你放我出去,我马上就能离开地下城了,我需要上城的身份证,我刚刚参与了面试,如果送信的人找不到我,他们知道我不见了,一定会顺藤摸瓜的找到你的。到时候你可就完了,你放我出去,如果我没法顺利工作,我就撞死在你面前!找到我这样特殊的血型很不容易吧。”

      在填写简历资料的时候,白闻玉也考虑过要不要把自己真实的血型填写上去。
      自末日纪元以后,人口数量逐年减少,他的血型十万个人里也不一定找的出一个,当他握着的笔尖落在那一纸资料上时,他就已经决定。
      哪怕他的余生都做贵人专用的血库,也不要埋没湮灭于地下城某一个肮脏腐臭的角落。

      只是他没有料到,第一个找到他的,并不是什么贵人。
      他并不是个贵人。

      尽管他可能曾经尊贵过,现在也已经成了角落里苟且偷生的一条落水狗。

      男人冷冰冰的,像一个没有感情的机器人。他不动声色的垂下眸子,阴翳可怖,“还有七天。”

      白闻玉僵住了。

      “假设你被录取了,离你上岗的时间还有七天,你现在根本舍不得死,在你决心去死以前,放心吧,我会料理好你。”

      他的眸子是无机质的黑,不带有一丝情绪。

      他离开了。
      “滴滴”
      什么东西发出声音。

      白闻玉无力的瘫软下来,面部表情依然无法自控。
      而男人将手腕贴在了耳边,似乎是在与什么人说话。

      这是一种通讯装置。
      如果不是去过上城,他可能也认不出这个东西。

      错了。
      白闻玉想。
      简历上他什么都填了,却唯独没有填家庭住址,他原本的打算是处理好地下城的事后,就去上城蹲守消息。

      他羞耻于在简历上填写地址,如果男人得知他血型的消息是在简历上获取的,自然也知道,信一定送不到他的手里。

      没有人会发现他失踪了,他面试的公司会认为他已经没有工作的意愿。
      而地下城的老熟人,也只会想到他逃了,说不定还会以为是他击倒了纹身,然后畏罪潜逃。

      时间过的很慢。
      白闻玉仰头呆呆的看着笼子顶,然后见到了被关在这里以后的第二个人。

      是一个小男孩。
      男孩脸上有着和男人如出一辙的纹路。他的目光很天真,又带有一种圆滑,五官像是缩小版的男人,气质却与男人截然不同。

      他们两两对视,白闻玉率先开口,“你是谁?”

      男孩的眼神实在奇怪,像打量猪狗牲畜,冷不丁听到畜生也会开口说话了。很惊讶的样子,“我叫陈迹,是他的弟弟。”

      这么多天了,白闻玉不仅见到了第一个外人,对方还会回应他的话。
      他不禁扬起一抹笑容,“陈迹,你能告诉我,你哥哥为什么要把我绑来这里吗?”

      陈迹歪了歪头,指自己遍布花纹的脸颊,“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我看它像纹身。”
      “这是毒。当它蔓延到我的整张脸,我们都会死掉,所以我们需要你的血来救命,”男孩说到这里微微抿嘴,露出一种欣慰赞扬的神情,好像他们需要他的血,是件对他来说是多么荣耀的事情。
      男人的神情就远远没有他的弟弟这样生动过。

      除非必要,他几乎是无视他的。

      白闻玉恍惚了一瞬。

      “你怎么能肯定它一定是毒。”
      提出这样的疑问完全是白闻玉下意识的反应,他习惯去思索事情的复杂度与真实性。

      陈迹皱起眉,“麦尔哥哥不会骗我的,他对我和哥哥一直都很好。”
      他头靠近了笼子,眼睛直勾勾的盯着他,下眼白占据了眼睛三分之一,吐出阴冷的声音,“你最好闭嘴,如果再让我听到你说那种话,我会让哥哥一颗颗拔掉你的牙齿。”

      白闻玉只好抿紧嘴巴,瑟缩着躲远。
      门开了,天光顺着门缝倾泻进来,陈迹变脸一样挂上了甜甜的笑容,转身唤道:“哥哥。”

      他小跑过去,“研发的解药有眉目了吗?”他说着,便顺从的牵起男人的手,将他又带到了门外。
      这样子做,笼子里的东西就听不到他们说话了。

      “这两天可以出结果。”
      陈迹听到以后很高兴。
      他的哥哥是俘神基地最优秀的研究员,等休假结束,他们中的毒都解掉了,就不用躲在臭水沟一样的地下城躲避风头了。
      哥哥还是基地最风光无限的研究员,他也能尽快见到麦尔哥哥。

      虽然这样打算,可陈迹心里却总有些不安。
      他只能催促,“哥哥,快一点。等结果出来直接把他的血抽干好了,不然还得一天天的等下去,那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回到上城啊。”

      男人下撇的嘴角竟隐隐有些苦涩。

      “哥哥。”陈迹的小表情很严肃,“结果出来以后就杀了他。叔叔姨姨还等着你呢,他们不能在这个地方呆下去了。”

      “哥哥回不去上城了。我被俘神基地裁员,他们要求我永远不要再出现在上城,除非我做一个偷渡的黑户。”

      “什么?”陈迹表情僵硬住。

      “但是你可以。”男人的手扶上了他的肩膀,“等毒解掉以后,就带着叔叔姨姨回到上城生活吧。哥哥的资产会全部转给你们。那个人…我会尽快处理的。”
      “嗯,哥哥要尽快,”陈迹说:“我相信哥哥。”

      他说完便离开了,脑子却想:
      既然这样,那不是再也见不到麦尔哥哥了吗?
      不过,基地会允许前研究员的家属居住吗?
      哥哥好端端的为什么会被裁员?

      —

      失血过多让白闻玉身体发冷,手脚虚软。
      在男人与陈迹走出门后,他的头枕在雪白西装上,又一次将自己蜷缩起来。
      不久后,男人进来了一趟,白闻玉可怜巴巴的说:“我好冷啊,这里的气温是不是太低了,你冷吗?怎么会这么冷。”
      他怀抱着自己的双臂,像株孱弱的植物,毫无任何反抗能力。

      “刚刚那是你弟弟吗,他看起来和你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一样。”
      白闻玉睫毛颤动,“不知道我的弟弟现在过的怎么样,在我离开以后他会不会想念我,记忆里的他也特别可爱乖巧。”
      “不过你们俩的关系......看上去比我和他好多了。”白闻玉笑笑。

      男人步子顿了一瞬,正要走开。他趁机又说:“你可以在走之前打开收音机让我看一会吗?求求你了。”

      男人转过身,不动声色的看了他一眼,过去打开了所谓的收音机。在收音机的屏幕即将亮起时,他说:“这叫电视机。”

      白闻玉只是如饥似渴,贪婪的注视着电视。无视了他的话。

      男人离开了。

      白闻玉的眼珠偏移几分,黑洞洞的凝视着男人的背影,里面逐渐有一小点光亮,像熊熊燃烧的火苗。
      他还是觉得冷,可他的心却有些热了起来。

      这天晚上,男人照例来为他抽血,白闻玉喜悦的向他讲述自己在电视机里看到的,是一个男女作配的二人转,两个人都活灵活现的,虽然一直在重播。他看了三四遍,可却怎么都看不腻。
      在他喋喋不休的叙述中,男人感到聒噪,于是为自己戴上了耳塞。可却影响不了白闻玉的话传到他的脑海里。

      “......”
      抽完血后,男人目不斜视的进了另一个门。

      白闻玉被锁在笼子里的第三天。这天他没有看成电视,却依然有喋喋不休的话要说。
      他从小时候与弟弟的打闹说起,到与纹身的恩怨,他的话像机关枪的子弹一样说都说不完。

      到第四天抽血的时候,男人干脆先打开电视,让白闻玉的注意力被电视机吸引。
      白闻玉无论看过多少次这个玩意儿,都依然感到新奇,说不定他以后再也没机会看到了呢。

      只是他的脸色却一日比一日苍白,几乎接近一个死人。
      他雪白的西装依然像来时那样整洁,无论他叫唤过多少次冷,都没有将它拿起来披到身上过。

      这让男人困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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