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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衣食丰足幼有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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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兴德放下酒杯，喝了一大口羊汤，吊足大家的胃口才道：“非也非也，林家村的人常去漕运打短工，林大哥跟我说，船家常常从大夏走私粮食北上贩卖，那些船家私下对大夏无不赞誉有加，大夏国农村百姓丰衣足食，人人都穿着棉衣，地里的粮食产量是我们的两三倍。孩童八岁到十岁可以到学堂上学，不但免费提供笔墨书本，还不收束脩。”
吴大生吃惊地张大嘴巴，仿佛兴德的话比神话故事还更难让人相信，“上学堂不收束脩？不花银钱？不可能吧？”抬手撸了把八岁儿子吴二小的头发，“一听就不靠谱，八岁到十岁才三年，上三年能学成什么，就是听一乐呵。”
谁家不想送孩子去上学呢？考科举的学子那都是钱堆起来的，吴大生一辈子都在种地，他朴素的愿望就是能有一天送儿子去上学堂，但是镇上学堂的束脩太贵了。
一直默不作声吃饼喝汤的李氏突然出声道：“倒也未必是虚言......”
李氏开客栈，消息自然灵通些，吴二狗探问道：“婶婶，你那有可靠消息？”
吴老太看不得自己儿媳得意，朝地上吐了一块羊碎骨，“呸，她能懂个屁。”
李氏当作没听见，道：“听那些往来南北经商的常客说过，大夏国的商贩做生意特别精明，若是货物数量和钱款对不上，他们一准能发现，而且......大多识字。”
见话题都谈到这个份上了，吴村长叹了口气，没再遮着瞒着，“县里布文三申五令，不可私下议论国事，更不可宣扬大夏的任何正向国策，大家便都蒙在鼓里。如今我们逃亡在外，倒是可以自如谈论了。”
......
“所以是因为朝廷不想让我们知道大夏很好？”
......
“吴家村不复存在，家家户户东南西北逃命，也不知村里人如何了......”
大家畅所欲言时，宁久薇正压抑着翻腾的兴奋，脑子里和系统分享自己的大胆猜测：“咪咪！大夏国是不是有穿越者？”
救崽系统明显迟钝了一拍：“咪咪是什么？”
“你不是妈咪包吗？我给你的取的名字，咪咪，是不是很可爱？”
“......”
“咪咪，大夏国有义务教育耶~封建体制下居然萌生了这么先进的教育体制，肯定是有穿越者啊！”
“证据不足，无法判断。”
“我总不能天天带着小宝东躲西藏地逃荒，去大夏国才有更好的生活，而且那里有穿越者存在的迹象，科技水平肯定比天照要高，要是能捣鼓出电能，尽快给你充上电，我们就能回家了。”
回家就能见到爸妈了。
这天夜里躺在帐篷中，陶醉在畅想里的宁久薇迫不及待地跟李氏道出想法。
“婶娘，大夏国那么好，我们搬到大夏国去生活吧。”
李氏正抱着小宝，用那不知什么材料的透明瓶子给他喂夜奶，闻言只当是宁久薇听了大家的聊天内容后的突发奇想，也不泼她冷水，冷静给她分析道：“可是......不知大夏国对逃过去的敌国百姓怎么个安置法，也不知道偷渡长阳江有没有危险？等我们和光前会和了再商议可好？”
宁久薇把手缩进被窝里应了声：“好！”可在她心里是坚定了一定要去大夏的，死缠烂打也要拖着婶娘一起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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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了，那是最后一颗了。”
宁久薇第六次说出这句话，吴二小还是一脸不信，十分熟练地撒娇道：“小姨~你再找找嘛，可能包里还有呢！”
宁久薇拨了拨散乱下来的碎发，这小孩和自己熟了以后说话越发没有界限，讨食的时候喊她小姨，讨不到就翻脸，她都习惯了。那蜜枣是谢君非当初给的一小包，早就分完了，只能无奈道：“真的没有了。”
吴二小见真的诈不出蜜枣，冲她做了个鬼脸，嘴里喊道：“小姨吝啬鬼！”
宁久薇闻言扬了扬拳头，作势要教训他，他嘻哈一笑，跳跑开去。
王氏一把抓住他后领，教训道：“怎么说话的呢，给小姨道歉！”
吴二小拍开她的手，躲到吴老太身边去，还呛王氏道：“我看见小姨偷偷给小宝东西吃，不给我吃，我才不道歉，我又没说错。”
宁久薇经常把奶瓶塞给小宝让他自己抓着喝，或是丢给他一个煮鸡蛋或馒头让他自己啃，不过都是遮遮掩掩地给，但吴二小眼神太好，偶尔会被他发现。
吴老太牵过吴二小的手，从衣襟里掏出一小捧炒麦粒，“是不是饿了，太婆给你麦粒吃，别理那些跟李氏一样小气吧啦的人。”
李氏冲他们翻了个白眼，用肘部碰了碰身边的宁久薇道：“看，我说的没错吧，你何必自讨苦吃，心里难受了吧？他们就那样。”
李氏一副过来人的样子告诫过她，有些人，你越对她好，她越得寸进尺，这都是她二十几年家庭斗争血泪史的总结。
宁久薇浑不在意嘻嘻一笑道：“婶娘，让她们说吧，我没事儿，我只是觉得几个小孩跟我们在山里走了这二十天，太苦了点，没忍住就给他们分了蜜枣。”
特别是大妮，瘦了一大圈，宁久薇有时望着她，感觉她那麻布衣服松松垮垮地似乎罩在一根竹竿上。
李氏看着和自己一样，衣着脏污，蓬头垢面的宁久薇，叹道：“都出发二十天了，再有几天就到白沙镇了，找个客栈好好洗洗，吃点好的。”
前头带路的吴村长停了下来：“过了前面那道弯就要汇入官道了，我们先原地休息一下。”说完便看向脸色苍白的吴兴德，“兴德，感觉还好吗？”
兴德媳妇扶着吴兴德坐下，心焦关切道：“你怎么样？脸色好差啊，疼不疼？你伤口二十天都没愈合，发脓红肿，得找大夫看看，抓点药才行。”
吴兴德忍着左后肩的钝痛，扶了扶时常发晕的脑袋，安慰他爹和媳妇道：“我没事，还能挺得住。”
这一路上刀伤反反复复发脓，没有好的条件休息，也没有充足的食物，每天还要走很远的路，就算是正常人都块顶不住了，何况他一个伤号，但他不能倒下，不然他们一家老的老小的小，背着他走不远。
吴兴农把瘦了一大圈的老驴系到树干上安顿好，他家的老驴由于粮草不够，已经拖不动独轮车，所幸家里的粮食也不多了，独轮车早被弃在半路，看着自家瘪下去的粮食袋道：“爹，咱家粮食不够了，到了白沙镇，我去买点粮，还有找个大夫给哥看伤抓药。”
吴村长家本身粮食就不多，离开吴家村时，留了一部分粮食给吴老爹，路上六口人每日都要吃粮食，二十天几乎吃空，黑黢黢的饼子只剩十几个。
处境越来越难，吴村长鼻梁骨都快捏碎了，只能把希望寄托在不知情况如何的白沙镇，给家里人鼓气道：“还有三日脚程就到白沙镇了，再坚持坚持。”
同样面临粮食问题的还有吴老太一家，蝗虫干和鸡肉干早就吃完，每天从吴老太手中分出来的食物越来越少。
大妮饿得都说不出话了，只是机械性麻木地向前走，她每日分的粮食最少，要不是王氏和林氏匀一些给她，她可能已经饿死了，只是王氏和林氏能从吴老太那里分到的也很少。
吴老太常说：“大生和二狗每天要推独轮车，二小还在长身体，当然要吃多点，女人家的懂事点，少吃点怎么了？忍忍就好了。”
吴栓柱和翠花两口子的情况好一些，两人出发前熏干的羊肉干有十几斤，羊肉干营养足又干又硬，搭配着干饼吃，饱腹感很强，因而两人的粮食还有富余。
这里也就李氏和宁久薇每日吃得既丰富又营养。
早餐是熟黄豆粉混合炒小米，用开水冲泡制成浓稠的糊糊，午餐是细面和粗面一比一制成的全麦大饼，搭配着乳清汁或者鸡汤，晚餐则是豆角干羊肉包子和南瓜小米粥，时不时的换菜干大米粥或牛肉干调剂一下口味。
宁小宝的伙食也是有保证的，按时供应的羊奶、细面馒头、南瓜小米粥、白菜糊糊、煮鸡蛋和软奶酪。
宁久薇颠了颠身前的小胖宝，每天光吃不动，一个劲地睡觉，是不是又重了些？
这几天来，宁小宝睡个不停，宁久薇有些疑惑，她问李氏道：“婶娘，八个月大的宝宝还睡那么多觉吗？感觉小宝每天醒着的时间才五六个小时......不到三个时辰。”
李氏皱皱眉，每日赶路，她只当小宝比较乖倒没注意小宝的睡觉时长问题，被久薇这么一问，倒是也觉出不对来。捏捏小宝的小手，轻声唤他：“小宝~小宝~醒醒，和姥姥玩儿飞飞啦~”
小宝眼皮都没有抬一下，依旧酣睡，宁久薇不安道：“婶娘你看，他就一个劲地睡，这正常吗？”
李氏拧眉道：“小娃娃睡得比我们多，但不应该睡那么多吧，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有问题？宁久薇心一慌，唤起救崽系统：“咪咪，给小宝做个身体检查。”
“叮——救崽系统对幼崽进行体检。”
“幼崽基本情况：
月龄：八个月
性别：男
体重：8.85kg
身长：74.12cm
体检结果：指标正常，身体零部件未见异常，无病变，幼崽正处于睡眠状态。”
“他这样是正常的？”
“......不正常。”
“你不是说指标正常？”
“只是体检指标正常，但不符合育儿书籍描述的正常婴儿睡眠时间。”
“那怎么办？”
“不知......育儿资料中没有提及这样的情况......”
李氏仔细观察宁小宝，见他脸色红润，睡得很沉，还打小呼呼，又不像是有什么问题，只好给慌了神的宁久薇支招道：“久薇，应该不是什么大问题，我们到白沙镇再找个大夫给小宝瞧瞧。”
~
官道上，宁久薇埋头赶路，她又紧张地挽起了李氏的手臂，实在是眼前炼狱般的场景超越了她的心理承受能力。
他们一行人花了二十天，穿出丘陵山区，虽蓬头垢面衣衫不整，看起来很狼狈，但依然像个人。
而此刻官道上走着的其他灾民......
无精打采、眼神空洞麻木、消瘦的脸两侧凹陷，没有往里陷的只有眼珠和嘴巴，凸起得有点吓人，仿若......骷髅。
她的余光撇见路边有一人，饿得四肢无力，倒在地上呻吟，“救救我......”，那人饿得脱了相，眼神空洞，腹部肿胀。
李氏也非常紧张，她从随身包袱里掏出一小包锅灰，宁久薇正低头走路，不设防间被抹了一脸黑灰，她一扭头看见婶娘的脸也变成了鬼画符般的脏脸，问道：“婶娘，这是......干什么？”
李氏小声给她解释道：“小心驶得万年船，这些灾民都没吃的了，你看到肚子肿胀那些人没？那是实在没吃的，饿到挖观音土果腹，才会那样，观音土有饱腹感但拉不出来，只能煎熬等死。他们要是看到我们精神奕奕容光满面，推测出我们有余粮，肯定得抢。”
这些日子路过那些山里的村子，十室九空，许多屋子里还停放着棺木，很是吓人，不曾想山区外更是凄惨恐怖。
宁久薇被她的话吓得一惊，“那...那婶娘帮我再抹多点，眼窝这块，还有脸颊，阴影打重点，看起来真实......”
李氏顺着她的意思，给她又上了一层伪装，宁久薇鼻头抽动两下，疑惑道：“婶娘，怎么你的锅灰有一股烤肉的味道？”
李氏也凑近自己的手指闻了一下，蹙了蹙眉，“嗯，确实有股烤肉的味道。”
不应该啊，连粮食都没有，哪来的烤肉，难道自己出现幻觉了？
脑子里正闪过这样的念头，宁久薇又认真闻了闻，“好像不是锅灰的味道，是...”她耸动几下鼻子，转头看向烤肉味飘来的方向，那里有几个衣着褴褛的灾民正在挖掘路边小土包，电光火石之间，她把小土包、埋葬尸体和毛骨悚然的烤肉味联系了起来，鸡皮疙瘩炸起！
这是人间还是炼狱？
这条官道是去往白沙镇唯一的路，这三天，他们必须和这些灾民同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