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落的达尔文》何乐迪

56、五分制 “几年不见

　　大雪纷飞中的街景，一片火树银花，秦尔席地而坐，双手抱膝，下巴抵在膝头，看着窗外不分昼夜飘落着的雪花。

　　秦尔已经不常想起应岚了，那是一个被时光掩埋的名字，应岚跌宕起伏的短暂人生里遇到了形形色色的人，那些人在他走后都朝着自己的后来走去，可唯独张海之不应该如此轻描淡写，不应该举手投足都散发着“过得好”。

　　敲门声响起，秦尔侧着脑袋看了一眼，却被木质隔断挡住视线，门外的人敲了一次后便不再执着。秦尔身旁的手机亮起，他凑上前，屏幕自动解锁，陈意的消息显露出来，秦尔抓起手机回了个“好”，办公室的门被推开，陈意走了进来。

　　秦尔的目光继续投向窗外，透过玻璃看到陈意越走越近，秦尔闷闷地开口，“你是替张海之审判我来了吗？”
　　“从来只有你审我的份儿。”陈意站在秦尔身旁，看着秦尔缩成一团的坐姿，陈意无法效仿，他朝着另一个方向坐下。
　　两人并排，一个面对窗外，一个面对室内。秦尔歪着脑袋看了眼陈意，陈意看着他额前耷拉着的碎发，轻声笑了笑，“几年不见，练出铁头功了？”
　　秦尔嘴角一抿，吹胡子瞪眼的，“我现在脑瓜子都嗡嗡的！张海之那肚子是块铁板吗？！”
　　陈意的目光在窗边的照映下堪称温柔，“下次别自己行侠仗义了，喊上我，咱俩团战。”
　　秦尔对着陈意愣了几秒，继而嘴角噙着笑，看向楼下那一片流动的铁马冰河。秦尔突然想到什么似的，愤愤说道，“我才不要把我写的歌给季夏唱！”
　　“他唱的不好吗？”陈意语气平和，他背靠窗户坐姿慵懒，伸直了一条腿，另一只微微屈起。
　　秦尔回想起季夏的歌声，微不可闻地叹口了气，“不是，但我就是不想给他唱了。”
　　陈意望着秦尔赌气地模样，字句清晰地说道，“千错万错都是张海之一个人的错。”
　　秦尔听完盯着陈意，本就不坚定的眼神又松动了不少，但他没有被这句话完全说服，语气玩味的问陈意，“他是你签的？”
　　“我在你这儿到底是个什么形象啊？”陈意一下急了，“是你姐签的！”
　　“喔。”秦尔听完心虚的回了一声，躲开陈意的视线。
　　陈意看到秦尔从善如流的反应，神情颇为无奈，“敢情我签他就是和张海之同流合污，你姐签他就是明辨忠奸了对吧？”
　　秦尔讨好地一笑，脸颊微微鼓起，眉眼弯弯，陈意是一点脾气也没有了，只仰头望了望天花板，长叹了一口气。

　　秦尔偷偷瞥了一眼陈意，目光被看似直视前方的陈意捉住，陈意呼吸难以抑制的一停，随口找了个由头，“所以你只需要把季夏当普通歌手对待就可以了。”
　　“可他那样说应多多，更何况——”秦尔回答的不假思索，话语却猛然刹车。
　　“更何况？”陈意好奇地询问。
　　秦尔的眼睛像玻璃一般清透，直晃晃地并不躲避，他吸了口气说道，“更何况这首歌是写给你的，我不想心里膈应。”
　　陈意的表情从略微震惊渐变成了惊喜，他几乎难掩笑意，“那我能先听听吗？”

　　秦尔撑着地板起身，拍了拍裤子，坐到电钢琴前，把插着的耳机插了搁在琴架上，坐姿端正，清了清嗓子，看了眼走近后靠在斜后方桌边的陈意。秦尔转身望着琴键，闭着眼睛沉思了几秒，一双手缓缓落下的瞬间，双眼随之睁开，清澈的嗓音如同扬起的玻璃风铃。

　　……

　　“爱得轻盈爱得平稳，研究透达尔文”

　　“成长成熟成功的人，却无法大获全胜”

　　“忍住伤心忍住眼泪，努力学进化论”

　　“认真认输认命的魂，什么是适者生存”

　　……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又消散在空气中。秦尔依旧坐在琴前，两只手轻轻搭在琴面上，他望向陈意，陈意眼眶微微泛红，眉头一扬，点头称赞，“很好听。”这句说完陈意又笑了笑，揶揄了一句，“就是骂我骂得有点狠。”
　　“哪有！”秦尔起身，目光和语气都理直气壮，陈意正色道，“逗你的，真的很好听。”秦尔歪了歪脑袋，叹了口气，“其实季夏唱的更好听，你也知道我唱歌总爱飘来飘去，跟被风刮起的塑料袋似的。”
　　“哪有——”
　　“不行，我得想想办法。”秦尔打断陈意的认可，陷入沉思。
　　“这歌不是写给我的吗？你怎么唱完想的是季夏啊？”秦尔的想法过于不加掩饰，陈意忍不住抗议。
　　秦尔听完嘿嘿一笑，目光狡黠的看向陈意，“好听吧，感动吧？”
　　陈意了然的点点头，“感动，给你加一分。”
　　“是十分制的吗？”
　　陈意和秦尔对视，“五分制。”
　　秦尔嘴巴惊讶的微微张开，“那我岂不是有两分了？你总不能白吃我的蛋饼吧？”
　　陈意被这大言不惭的贪心给逗笑了，伸出手指轻轻戳了戳秦尔前倾的脑袋，“目前只有一分，蛋饼算是给你取得考察资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