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卷》清鸽序

6、退学成功 退学成功

　　孟闻声说完话后，老班上楼来查看情况：“都放学了，你们在这里干什么？”
　　见孟闻声低着头不动弹，他补了一句：“快回寝室休息了。”
　　孟闻声这才下楼。
　　下楼途中，老师问道：“又出什么事了？我们刚刚不是才聊得好好的吗？”
　　孟闻声忙道：“是的，可我刚刚才发现，这个事就不是这么个事。”
　　又是一轮控诉，老班听后说道：“明天再说吧，先回寝室睡觉。”
　　孟闻声回寝后站在阳台上看着点缀着星星灯火的连绵群山，突然有些释然。
　　毫无困意，她蹲在地上，双手抱膝。
　　一阵自言自语后，她总算厘清了些头绪，被自己说的段子逗笑。
　　直到晓晓走进阳台开始洗漱，孟闻声才意识到自己通宵了。这就是传说中的进入了心流状态，意识不到时间流逝吧。

　　回到教室，孟闻声到时还没有几个人，所幸没有迟到。
　　语文早读任务是背首新诗，干巴巴地死记硬背下来记忆不牢固，于是她自娱自乐地自问自答，把背诵变成了赏析。
　　老师突然出现，“给我看看你的练习册。”
　　孟闻声有种开小差被抓包的感觉，不明白老师的意思，但下一秒就低头弯腰在书堆里抽出那本书。
　　练习册被翻到最近一次布置作业的页数，两面的习题只答了一半。
　　她后知后觉地感到困窘，不是写作业时分神而是太认真，也可能是因为自己解决问题的能力还欠佳。都说“练十道题不如研究透一道错题”，所以她的选择永远是追求质而不是量，虽然这个选择让她的进度慢了不止几拍。
　　老师头疼地问她，“你写成这样，让我怎么改？”
　　孟闻声无话可说。
　　到了英语课，老师宣布她为新任的课代表。
　　掌声响起，她却忍不住红了眼眶。
　　眼泪大滴大滴落下，她的内心被委屈酸涩装满。
　　情绪来得不讲道理，起因是每次交作业时面对课代表的冷脸，总有种热脸贴冷屁股的感觉。
　　明明无数次告诉自己没关系；明明有次过去还遇见有人在开玩笑，自己也被欢乐的气氛感染；明明两人的关系没什么特别，自己甚至还找她借过几次卷发棒拯救自己翘起来的头发。
　　下课之后老师找她谈心，“怎么哭成这样？哪个同学欺负你了，我帮你教训他。”
　　孟闻声看着老师担忧的神情，底气不足地开口，“我就是突然想起以前跟课代表接触的时候，老是碰壁。如果她一开始就是这样的，我不觉得有什么。但是刚遇见那会儿，她会对我笑，主动找我说话，那段时间我们相处得挺好的。现在这么大的落差，我觉得被摆脸色，很不舒服。”
　　老师听完，安慰道，“我刚开始认识她，也觉得太冷了不喜欢。可是相处下来，发现她就是这样的性子，她本性不坏。”
　　孟闻声宽下心，却又因为老师的下一句话如履薄冰。
　　“她刚刚找我，说上厕所回来听见你在骂她，要求你当着全班的面向她道歉。”
　　瞬间感觉到棘手，这太丢脸，孟我老实地回答，“我做不到。”
　　上课铃声响起，看了看课表，下一节是自习。
　　于是两人到办公室继续聊解决办法。
　　收获了几位老师的注目，孟闻声假装看不见，最终花了一整节课的时间和老师商定，老师帮她接触一下对方，孟我得抽时间写封道歉信。
　　一节课的时间摊开了说，于是问题从“英语课上无缘由哭泣”变成“这段时间情绪低迷”。
　　从现象看本质，原来这段时间她总觉得有谁在给她使绊子。数学课上斜对面的女孩总突然侧过头，接着就听见几声骂音。
　　下课时间会听见男生开黄腔，仿佛是在为哪个心仪的女生报仇。
　　捕风捉影，孟我尝到哑巴吃黄连的苦。
　　无解的命题，她既无法证明被挤兑的人是她，也无法证明她不是。
　　于是上最喜欢的英语课，她不再踊跃举手；数学课和生物课，视线里看得到那个女孩，她总是分神。
　　晚自习有节生物，老师讲了许多大道理，记得最清的一句是，“你们这个年纪遇到的问题，在以后看来都不再会是问题。”
　　开始讲课，对应的习题没被动过，孟我跟不上进度，思绪早已放逐，开始摆烂。
　　到了做题时间，老师走下台，停在她身边。
　　她有些慌，却也只是象征性把拿笔的手放在题边。
　　没办法转动脑筋，大脑空白。
　　似曾相识的高三物理课，老师讲压强大题，她半点没听进去。
　　回到寝室，本以为是一个平常的晚上，她脱完鞋准备上床，下床的生物课代表突然对她说，“恭喜你当英语课代表啦，现在我们寝室就有两个课代表了。”
　　孟闻声有点懵，感觉被惊喜砸中，“谢谢呀。”
　　另一个女孩问道，“今天上课你怎么哭了？怎么还骂人了？”
　　她解释了一通，有点崩溃地说起道歉信的事，“感觉完全没时间，也不知道怎么写。”
　　虽然倾吐了一些烦恼，可大脑不肯休息，一夜闭眼却睡不着。
　　大课间的时候，英语老师找她更新进展，经过交涉，前课代表不怪她了。
　　回忆起来，孟我突然想起一句名言。
　　“贪心的人，总摆出一副悲伤的样子。”
　　她确实贪心了，面对老师的关心，解决表面问题不够，来自原生家庭的遗留问题在心底叫嚣着讨个说法。
　　有人说，“父母给过我最好的教育，就是他们相爱。”
　　从什么时候开始质疑“他们相爱”这一点的？
　　有很多回忆喷薄而出。
　　她熬走了一个又一个老师，抓住失控的冲动倾倒苦水，每一次会话都结束于“我什么都不要，只要他入狱”。
　　看不清楚的人一定会觉得她大抵是疯了。
　　只有一一亲历过伤痛的人，得以聊这样的人生。
　　后来她被领回家，父母翻箱倒柜找断了一年的剩药看着她吃下。
　　英语听说考试如期而至，她回校。
　　考完试后的一个中午，她伏在课桌过了午休，不足以入眠的困意折磨得人不清醒，起身时视线一片猩红。
　　班主任拍了拍她的肩，“回家休息吧。”
　　孟我愣住，不知道作何反应。
　　“回去休息，状态好了再回来。”
　　她还是不为所动。
　　班主任最后笑着对她说，“是你爸爸说的。”
　　其实脑子里没什么思绪，却下意识跟着笑起来，“真的吗？那太好了。”
　　她不知道老师为什么笑，就像忘记了上次临走前，她当着老师们的面跟他拉扯，哭着说“你回去一定会骂我”。
　　高三那年，她也回了家。
　　爸驾车从几百公里外赶回来，只为了狠狠骂她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