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曰无衣》似世中人

14、第 14 章

　　大概有三分钟这样子齐栎才缓缓把手放下慢慢靠坐着，等他思绪回笼了，等候多时的楚敖这才问道：“宋澪她怎么回事。”
　　齐栎扭过头用一种充满恨意的眼神盯着楚敖。
　　这种目光太熟悉了，似乎是第一次在海边，齐栎出现时对他就充满了敌意，尽管他立马掩饰过去，可楚敖还是精准的捕捉到了他态度的转变。
　　齐栎恨他，可他不明白这么浓郁的恨意从何而来。
　　他们之间并无过节，甚至可以说并无交集，唯一的交集便是宋澪。
　　联想到学校门口宋澪惧怕齐栎那一幕，许多难以言说的答案呼之欲出。
　　“你欺负宋澪了。”楚敖斩钉截铁的说。
　　齐栎捏紧了拳头咬牙切齿痛恨道：“如果你没有出现就好了，你不该出现。”
　　“你把宋澪怎么了！”脑子里全是宋澪浑身是血的凄惨模样，楚敖当即怒火攻心一把抓着齐栎衣领将他提了起来，齐栎二话不说忽然朝他脸上打了一拳，恼怒中的楚敖没躲过去，各自带着怒意的二人很快扭打在一起，出手狠辣招招致命，李典学根本拉不住，一靠近就被强劲的拳风刮出去，他要是拉齐栎，楚敖可能会趁机两拳把跟打残，他要是拉楚敖，看起来练过的齐栎有可能顺势要了楚敖的命。
　　一切发生得太快，李典学甚至没反应过来毫无过节的二人怎么突然就和拼起了命。
　　跟着保护楚敖和李典学的保镖想要上来帮忙，楚敖头也不抬呵斥道：“都不准过来！”四个便衣保镖愣在了原地。
　　李典学气得不行，上去焦急踹了自家保镖小腿一脚：“你们是呆子吗！他们这样打下去会死人的！给我把他俩分开！”
　　“谁过来我连他一起打！”骑在齐栎身上的楚敖侧过头狠狠警告了一番，他眼神骇人得仿佛随时要把身下齐栎的头打断。
　　被这狠厉的一眼吓得一哆嗦的李典学咬牙命令道：“这里是医院，他要是打死了人。你们怎么和他家老爷子交代！给我分开他俩！”
　　四人为了自己前途考虑，犹豫了片刻便一拥而上一边两个人这才强行把揍得血肉模糊的二人分开。
　　五分钟不到的一场搏斗地上全是血，围观的人没见过这么不要命的打法，被吓得老远。
　　齐栎心里一定有鬼，楚敖内心深处强烈的不安越来越大，他根本无法想象宋澪究竟经历了什么。
　　楚敖毕竟从小便练了各种专业拳术，还真刀真枪的上过阵地，发怒时抡起拳头能活活把人打死，大抵是顾虑齐栎是宋澪她哥，他没有下死手，只给人打得口吐鲜血站不起来。
　　“如果宋澪当真被你欺负了，我会让你生不如死！”被拉坐在椅子上的楚敖吐了口血，大口喘息着，齐栎染血的唇笑了笑，皮开肉绽的脸上绽放着楚敖看不懂的得意，他被保安拖到急救室里，旁边围观的群众被其他医护人员驱散开。
　　楚敖不愿离开急诊室半步，李典学问护士要了药亲自给他上药，李典学安排了一个保镖守着齐栎，他一边上给楚敖血肉模糊的手上药，一边指责道：“你从来不是个冲动的人，为什么两句话不到就要把人打死？你知不知道他是宋澪她哥。”
　　仿佛失去痛觉一般，楚敖沉声道：“我知道。”
　　如果他没猜错，宋澪这样一定和齐栎有着直接关系。
　　李典学又问了很多，楚敖几乎不回答他。
　　没多久急诊室里一个医生走出来对着座椅上的他们道：“你们是病人家属吗。”
　　“嗯，她怎么了？”楚敖问。
　　“血库里没有rh阴性血了，病人需要输血，你们有谁是rh阴性血吗。”
　　“要多少？”楚敖焦急道。
　　“1200毫升左右。”
　　“行，我打电话调血过来。”
　　楚敖拨了个电话，十五分钟左右便有血袋送了过来。
　　宋澪输上了血，很快脱离了危险。
　　守在宋澪床边，楚敖一看到她瘦到凹陷的脸颊就心疼不已，李典学去门外偷偷摸摸接了几个电话后回来叹息道：“你完了，你哥知道了，你下手也忒狠了，宋澪他哥肋骨被你打断了两根。”
　　“嗯。”
　　瞥到脸色白得近乎透明的宋澪，李典学又突然理解了他为什么这么生气，走之前好好的，回来差点死了，换谁接受得了。
　　“你也别太操心了，去洗洗休息一下，医生说她最早也要明天中午才能醒呢，你总不想让她醒来看到你这样吧。”
　　他身上沾了血，确实不太好看，他不想阔别许久宋澪睁开眼看到他一副跟人拼过命的狼狈样子，虽然受重伤的是齐栎，可齐栎也不是吃素的，给他脸上来的那拳让他实打实的挂了彩，身上也淤青不少。
　　“行吧。”
　　“走吧，我交代护士在这儿寸步不离守着呢，你还能比护士懂医术了，你等在这儿也没啥用，回去拾掇拾掇自己。”
　　附近有一套楚敖的房子，俩人回去洗漱一番吃饱喝足好好休息了一晚。
　　楚箴言给他打了个电话，让他处理完就回家一趟，左右不过是挨顿批评，他并未放在心上。
　　第二天大清早楚敖拎着昨晚特意交代保姆做的营养餐到了医院，他担心宋澪醒来吃不上热乎的食物，直接从家里带了过来。
　　焦灼的等了很久，楚敖忍不住问了护士第十五次宋澪是不是真的会醒来之后，宋澪身体突然微不可闻地动了动。
　　好像是做了一场冗长的梦。
　　宋澪没想到睁开眼看到的第一个人会是楚敖，他脸上受了伤，皮肤黑了些，看起来精神头不错。
　　“宋澪，你还好吗，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我没事。”开口嗓子火辣辣的疼，听到她沙哑的声音，楚敖眼疾手快倒了杯温水递过来送到口边喂她。
　　“来喝点水，小心点。”
　　李典学把床摇起来，她就着楚敖的手喝了两口水。
　　眼神扫视舒适大气的病房一圈没看到齐栎，宋澪脑子很乱。
　　“你饿不饿，想不想吃东西？我带了些清淡的食物过来，你想尝尝吗。”
　　宋澪摇头。
　　思索片刻，她问：“你怎么过来了。”
　　“我……”楚敖挠了挠头发，坦诚道：“昨天去学校没看到你，有点担心就来你家看看，正好碰到你哥送你来医院，我们就跟着过来了。”
　　避重就轻，宋澪也不多问。
　　楚敖轻轻踹了李典学一脚，李典学极有眼力见的笑道：“你们慢慢聊，我有点事先出去了，你好我叫李典学，是楚敖从小玩到大的哥们儿。”
　　“你好。”
　　等李典学离开后，楚敖才犹豫着问到：“你是不是碰到什么难事了？你跟我说，我帮你。”
　　对上他明朗的目光，宋澪不舍的多看了几眼随后摇了摇头：“没事。”
　　不可能，从齐栎的反应来看，这件事似乎和他有关系，否则齐栎不可能立即迁怒于他。
　　宋澪什么都不说，安静得可怕，楚敖什么都不知道，莫名的心慌，过了许久，他说：“昨天我把你哥打了，是他先动的手。”
　　“你没事吧。”宋澪关心脱口而出，楚敖郁闷的心情终于好了些。
　　“我没事，他受伤不轻。”
　　原以为宋澪会责备他，谁知她随意嗯了一下就没再多说，似乎是毫不在意哥哥被打这件事。
　　“他被我打得很严重，可能最近都下不来床了……”
　　楚敖小心翼翼的注视着宋澪，她淡淡的脸上浮现出一丝诧异，随后不咸不淡道：“是么。”
　　宋澪一开始就注意到了他脸上的伤，自责道：“你的脸，是他打的吗，对不起。”
　　“嗯，但是不关你的事，你不要道歉，我不需要你道歉，你吃好喝好睡好早点恢复健康就够了。”
　　宋澪问：“为什么要打他？你身上受伤了吗。”
　　她语气很淡，根本不像在兴师问罪，完全没有偏袒齐栎的意思，看着楚敖的目光隐隐有些担忧，这种担忧是给他的。
　　因为这种担忧，楚敖心里格外舒畅，事先想好的谎话张口就来：“他没照顾好你，我身上没事，不用担心。”
　　意识到自己有些喧宾夺主，他急忙补充道：“我只是以朋友的立场在谴责他没照顾好你，所以下手有点点重……”
　　宋澪以为真的只是一点点重，而且楚敖这一顿揍，她也出了口恶气似的浑身舒坦，于是便没有表露出过分关心和忧虑，楚敖应该会把握好分寸。
　　护士进来给她换了瓶点滴，楚敖安安静静的陪她坐着。
　　除了刚开始两人聊了几句，后来宋澪什么都不说了，安安静静的躺着，楚敖憋了一肚子疑问，可他又怕问得太深把她逼急了。
　　从宋澪身上找不到突破口，他借口上厕所离开了病房。
　　找到给宋澪换上病服的护士，他开门见山问道：“她身上有没有什么其他的伤痕？”
　　年轻小护士被院长叫到了办公室，院长还殷勤的把办公室让给了这个昨天在医院差点杀人的少年，尽管明面上不让议论，可私底下有不少小道消息传出这是某个绝对得罪不起的大人物家的孩子，眼前的少年再俊朗，她也不敢直视，回想起女孩清瘦的身躯，她微微低着头老老实实答道：“没有，她只有手腕和右肩上有一道被刺青掩盖住的疤。”
　　刺青，是肩上那个月亮吗。
　　“对了，她右肩里有一块芯片。”
　　“什么芯片。”楚敖立即惊讶问护士，护士摇头：“不清楚，但对她身体没什么危害，只是做检查的时候查出来了，跟您说一声，”
　　克制着汹涌的震惊情绪摒退护士，纷乱的画面一闪而过，常年受到的教养使他很快镇定下来。
　　一个正常人身体里植入芯片，怎么想都是个很诡异的事。
　　宋澪身上藏了太多秘密了。
　　掏出手机，他发了齐栎名字过去，没多久齐栎的信息便传了过来。
　　他的身世很简单，他爸齐远和宋澪她妈宋微雪是再普通不过的重组家庭，从小成绩格外优异，读书时分明可以跳级，可他一直按部就班的一级一级读了下去，大学期间也参加过不少竞赛拿了不少奖，一路顺风顺水到了大学本硕连读，还意外和李君合伙开了个游戏公司，这几年挣了不少钱，一年前家中突逢变故，齐远和宋澪遭遇了车祸，为了救宋澪，齐远受了重伤，再醒来时智力下降到只有四五岁，同时期身患尿毒症的宋微雪等到了肾源进行了换肾手术。
　　半年后宋澪休学三个月在家，对外称病。
　　这么一看，他们是个不幸的家庭，但同时又很幸运，因为那时候的齐栎已经能撑起这个摇摇欲坠的家。
　　在工作中齐栎雷厉风行，也精于算计，更是能吃苦耐劳，前期公司很多脏活累活都是他在扛，说是把命搭给公司也不为过，大概是有这种豁出去的拼劲加上本身优秀出色的能力，游戏公司渐渐站稳了跟脚。
　　而且，他的成功离不开一个女人，赵汐。
　　知名娱乐集团的赵家大小姐。
　　他们游戏公司之所以能这么快顺利做大，其中少不了赵汐在背后推波助澜。
　　赵汐是他大学时期就谈上的女朋友，一直到现在，近期还爆出赵家即将宣布二人订婚的消息。
　　难道是他太敏感，误会齐栎了？
　　还没等他过多思考，办公室的门被人用东西砸了一下，隐约响起咒骂声，他走过去打开门一看，一股浓郁的香味扑面而来。
　　“楚敖，别以为你是楚家小少爷就可以为所欲为！”
　　被保镖拦住的打扮精致的女孩怒气冲冲的冲他吼道：“齐栎做错了什么，你要置他于死地，他要是死了，我跟你没完！”
　　楚敖正了正身形，极其不悦的微微俯视着气得胸口不断起伏的女人，心道还真是说曹操曹操到，他冷着声音道：“你最好祈祷他什么错事也没做，不然他会生不如死。”
　　“你调查我？”楚敖冷冷睨了眼赵汐。
　　楚家人身份信息都很保密，楚敖从未参加过什么乌七八糟的活动，也未出席过什么酒会，和赵家这种所谓上流社会里的人更是八竿子打不着边，甚至很多人甚至没听说过楚家的存在，更别说能当面叫他楚家小少爷。
　　赵汐却知道他的身份。
　　怒意瞬间转化为后知后觉的惧意，赵汐怔在原地看着楚敖俊朗的脸屏住了呼吸，私自调查楚家，一旦被发现，会立即被反扑，曾有人不相信，私自跟踪调查幼年时期的楚箴言，还买了报纸版面登报公布楚家长子模样和名字。
　　没多久那人便消失了，那份交到报社的照片不知如何转到了楚家。
　　她参加的宴会也不少，却从未听人提过楚家，只是她有个混账弟弟，不知怎么的和狐朋狗友在外面瞎混，碰上了一个人。
　　几年前某个富二代朋友喝酒上头，踩到了来会所的楚箴言，富二代当场就被卸了条腿，他家里连夜把人送出国医治，在短短一周内所有家业就被查了个底朝天，没多久富二代父母就因家业不干净而宣布破产坐牢，并在押送途中遭遇了意外双双死在了车祸里。
　　她那个混账弟弟见到了朋友被卸腿那一幕，又迫于楚箴言身上巨大的威压，吓得腿软跪在了地上，而后他被蒙住了眼睛拖到角落里，震耳欲聋的枪击直接让这些纸醉金迷的富家公子吓尿了出来。
　　会所被无数特警封锁着，军方也派出了不少人手来，特警，狙击手，直升机，A市所有高层干部都围了过来，场面堪称空前绝后如同拍电影一般。
　　她那个在外面呼风唤雨众星捧月的爸爸在会所旁待了一晚上，第二天脸色惨白的拎着她弟弟回来了，回到家，她弟被送出了国。
　　后来偷听她爸妈谈话，才知道原来是楚家小儿子被绑架藏在了酒吧里。
　　有一群人旁人一辈子也不会知道，他们手握大权，主宰操控一切，楚家很明显就是人群外隐藏的真正的上位者。
　　看到齐栎被楚敖打了个半死，赵汐头脑发昏冲了过来兴师问罪，如今对上真正的楚家人，她宛如一只被英武雄狮俯视的弱鸟，稍有不慎就会被抬手压死。
　　赵汐被吓得不敢说话，楚敖懒得浪费时间，他对着保镖不耐道：“把她带去审一下。”
　　周身嚣张跋扈的气焰瞬间犹如漏气的气球一般偃息下来，被保镖架着的赵汐恐慌道：“是我弟告诉我的，赵呈祥，他以前在酒吧见过你哥，还见你哥抱着你喊你名字，他也是那时候才知道的，前阵子齐栎跟我说宋澪和一个叫楚敖的男生走得很近，联系昨晚极速调血袋以及能用院长办公室的人，除了你们家的人，怕是不会有旁人了。”
　　齐栎给了个眼神，保镖把赵汐放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