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曰无衣》似世中人

1、月是海上花

　　太阳从海面升起的那一刻，宣海的风似乎又凌冽了许多。
　　温柔的金色铺洒开来，无人的废旧灯塔迎来了崭新的一天。
　　刺骨冰凉的风呼啸而过，初冬的海风堪比刀子，依例晨跑的楚敖没想到每天六点半看惯的空景下某天会突然出现他人身影。
　　平日人迹罕至的灯塔下安安静静的站着一个人，风将她及腰长发卷起，晨光熹微下宛若飘散的黑色丝绸，单薄的衣裳也被风刮起，相较过于普通的衣裳与被勾勒出的单薄身材，听到异动回过头来的那张脸才真真让人过目难忘。
　　刹那间周遭景色极速虚化，她藏在长发中略微苍白的脸格外清晰，自小见过无数美女的楚敖也不由得楞在原地，最先吸引他的是那双深邃而冷漠的眼眸，凌乱的长发有几缕吹拂在眼角，那双清冷至极的眼睛宛如藏在杂乱废墟里的珍宝，作为闯入者的他透过一隅偶然窥探到了半分珍宝的真面目。
　　偏偏，他看到了她眼里藏不住的哀伤。
　　浓黑而有型的小剑眉使她有种雌雄莫辨之美，若非看到她身上穿着到小腿肚的碎花裙和胸前些许凸起，他或许会产生误会。
　　对方裸露在外的小腿比常人白上几分，裙摆下盛着风的腿型纤细而笔直，她就这样冷冷清清的站在海天一线处，好似误入凡尘的仙人，猛烈的海浪陡然翻滚而来覆盖在她身后，裙摆被海浪卷起，长发飘扬与越过她头顶的海浪似要融为一体，她脆弱的目光聚焦在他身上，无神论者楚敖无法描述出这一刻心中的震撼，这副堪比神作的凄美画面让他来不及做出反应，楚敖想刚开口提醒：“你……”
　　话音未落，随后对方毫无预兆的被海浪卷入海中。
　　好似蝴蝶跌入沧海。
　　“我去！”
　　尚未思考，楚敖着了魔一般纵身一跃跟着跳下去捞人。
　　冰冷刺骨的海水只用一瞬间便足以麻痹人的身躯，更何况对方毫无求生欲，放任身体向下沉去，楚敖使出了浑身力气游向下沉的那团白光，真庆幸当初学游泳他没偷过懒，也庆幸自己常年锻炼身体，不然跳下来那一刻他也得跟着完犊子。
　　手终于捞住对方柔软纤细的腰，他憋着一口气游到了岸边，将人拖上岸之后顾不上自己，他跪在对方身边开始压她胸口排水。
　　太瘦了，胸口的骨头硌得他心也跟着疼起来。
　　压了十五六次之后对方终于吐了口水，随后便是靠着身体本能吐水。
　　他脱力一般坐在旁边喘息，忍不住问道：“为什么要自寻短见。”
　　正常人不会把自己置于危险之中，她毫无求生欲望，明显就是在自寻短见。
　　缓和过来的人再次闭上嘴直愣愣盯着上空，发散的目光预示着她陷入了自己的世界。
　　尽管如此狼狈，楚敖也不由自主一直盯着她消瘦的脸看，寒冷让他打了个喷嚏，他意识到此地不宜久留，便扶着她站起来，她的身体一直在遏制不住颤抖，楚敖心里揪了一下，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起来，不要呆在这了，咱们得去找个地方换衣裳取暖。”
　　形势严峻，但面对弱势群体他也不由得放软了语气。
　　起身时湿透的衣裳由于重力往下掉，他也不知为何一眼就看到了对方右肩上一个指甲大小的弧月刺青以及白色的蕾丝肩带，分明见过更多比这还更具冲击力的画面，可此时此刻他竟觉得格外羞赧，呼吸也跟着急促起来，对方似乎有所察觉，迅速挣脱他的手把衣服拉好，然后头也不回踉跄前行。
　　再次被冷漠对待的楚敖怔忡片刻之后追了上去。
　　“你还好吗。”
　　她停了下来，微微低着头环抱着自己双臂，微卷的长发几乎遮住了她整个面部，楚敖弯腰低头与她平视，也只能从侧面看到她冻得乌青的嘴唇微微动了动：“谢谢。”
　　带着身体控制不住的颤音，却不难听出对他的排斥。
　　说完她便自顾自继续前行，也不管楚敖跟在她身边喋喋不休。
　　“诶，你这人怎么……你等着我打电话让人送衣服来。”
　　得亏自己手机防水，不然又要徒增麻烦。
　　楚敖从裤兜里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刘叔，我在宣海三号灯塔这儿，你给我送两套衣裳过来我换一下，我掉海里了，嗯，对，哎我没事儿不用跟我哥说，你快点儿过来吧。”
　　她支着白而纤细的腿走了几步，楚敖一边接电话一边拽着她手臂不让她走，刚挂电话她就低头朝他手腕咬了过去，力道之大仿佛要将他的手咬断，楚敖被迫松手，他揉着流血的手腕蹙眉责备道：“你属狗啊这么能咬。”
　　对方充耳不闻继续前行，他亦步亦趋紧随其后，到了上班高峰期，街上行人多了起来，他们二人浑身湿漉漉的逆着人群行走很是引人注意。
　　“哎，别走了，你快不行了。”
　　她的确快不行了，长期营养不良加上这一落水寒气入体，硬撑着一口气走了二十分钟已经算是个奇迹，可她必须一直向前，不能停留。
　　“小澪！”
　　方才还低头往前走的人顿住了脚步，一个身着黑色西装的男人略显慌乱的穿过晨练的人群往这边快步走来。
　　对方气质出众，一身价格不菲的西装将他与周遭普通平庸的人划分开来，更重要的是，他身上自带的冷峻气场很容易就形成一个生人勿近的圈子。
　　“小澪，我带你回家，走。”男人脱下西装披在她身上，熟悉的雪松香混着浓烈的烟味扑面而来，那双漂亮的手极其自然的按在她肩膀将她拢在温热的怀里，她奋力推了推，却被他无视着强势拢紧。
　　“放开她，你谁啊。”
　　直到手腕被一股强劲的力道遏制，齐栎这才注意到这个跟在宋澪身边的少年。
　　齐栎极其不悦的回眸让楚敖心里警铃大作，这是种近乎精准的敏锐直觉，这个人，刚才似乎想杀了他。
　　骨子里隐藏的矜贵与野性令他倍感兴奋，他毫不避讳与之对视，空气里似乎炸开了无形的火花。
　　僵持几秒，齐栎从少年价格不菲的衣着上揣测出非比寻常的家世，随后他松开宋澪，另一只手推了推自己俊逸非凡的脸上的金丝眼镜，变脸似的笑道：“我是她的哥哥，她最近心情不太好，可能做了些不妥当的事，谢谢你救了她，我送你们去医院吧。”
　　楚敖没松手，质疑道：“你真是她哥哥？”
　　他注意到宋澪推搡的举动，虽然眼前的男人西装革履，但现在人贩子拐卖人口的手段层出不穷，他不可能放任她被带走。
　　齐栎有些不耐烦，他从兜里掏出手机打开了一个相册递在楚敖面前:“这些是她和我从小到大的照片。”
　　从宋澪六七岁开始的生活照以及二人从前的合照被齐栎快速翻阅，即使速度快，却能看得出那就是他们，可现在AI合成技术太高，楚敖也分辨不出真假，他还是不放手。
　　“行，那你和我一起送她去医院，你想报警也行。”
　　眼看楚敖压根不信任他，宋澪体温一直在下降，齐栎只能退而求其次让楚敖跟着他走。
　　“好。”
　　浑身发抖的宋澪被强行抱上副驾驶，她侧过头闭眼缄口不言，齐栎给她系上安全带，看到她肩头那个刺青，眼镜后面的目光更加阴沉。
　　宋澪胸口肉眼可见的不断起伏着，蹙紧的眉头与紧抿的嘴唇彰显着她在极力隐忍。
　　“小澪，我这就送你去医院。”
　　关上车门，把暖气开到最大，用车后的毯子把脆弱的宋澪包裹起来，齐栎捏紧方向盘将她送往最近的医院，在路上，他鲜少的因为别人插车而发怒锤了一下方向盘。
　　“快到了，小澪，我不会让你有事的。”
　　这之后他打了个电话：“喂，帮我留个急诊位置，五分钟之后我就到你们医院。”
　　车停了之后他将宋澪抱上电梯，急诊室门口等着一位年轻的医生，跟着他把人送进急诊室，年轻医生瞥了眼齐栎：“真是的，怎么搞成这样了。”
　　“别问了，先看看她，还有他。”
　　“不用了，我没事。”楚敖委婉拒绝检查。
　　前后只差了五分钟，楚家便派了三个人来医院接楚敖，在车上他给管家发了齐栎的车牌号，没过十分钟宋澪和齐栎的基本信息就发在他手机上了。
　　诚如齐栎所说，在法律上来说他们的确是兄妹关系。
　　换好干净的衣服后楚敖在急诊室外寻到了焦急等待的齐栎。
　　“不好意思，是我误会你了。”
　　神色略微憔悴的齐栎不动声色打量了一番楚敖身后跟着的三个身姿挺拔的便衣男人，揣测他应该是哪家的小少爷。
　　听他的口吻，应当是从某个途径证实了他和宋澪的关系。
　　从上车到现在不过半个小时，他就摸清楚了他和宋澪的关系，他的背后一定有异于常人的手段。
　　齐栎很快得出结论，这个人最好不要与他们产生交集。
　　“没事，解除误会就好，说起来还要谢谢你救了我妹妹，不如留个联系方式，改天请你吃饭。”
　　“不用了，举手之劳，你还是多照顾她吧。”
　　如齐栎所想，楚敖根本不会留联系方式给他，他们这种层面的人的联系方式，不是普通人能要得到的。
　　客气几句后楚敖便离开了，目送他们离开后齐栎这才坐下来揉揉疲惫的眼睛。
　　宋澪不知道什么时候睡了过去，梦里光怪陆离的，什么东西都有，她想逃离这个令人窒息的地方，所有禁锢幻化成了一个人，她抬首便看到自己被紧紧束缚在一个冰冷的怀里。
　　“我说过，你永远都是我的。”
　　下巴被捏碎了一般，宋澪被这股逼仄的戾气吓得口不能言，她楞在原地止不住的颤抖。
　　从噩梦中惊醒，她感觉脸颊有东西划过，看过去，是齐栎在给她擦拭冷汗。
　　“你醒了，喝点水。”
　　打翻齐栎递过来的水杯，旁边传来一声惊呼：“小澪，你怎么敢……”
　　齐栎回过身用眼神震慑住了对方接下来的话，那是个很漂亮的女人，时髦精致，化着精致妆容的脸上出现了一秒钟的错愕。
　　“没事的，哥哥再给你倒一杯。”
　　齐栎推了推眼镜，耐着性子又倒了杯水，宋澪又打翻。
　　齐栎看着地上玻璃碎片，脸色愈发阴沉，气压越来越低，周遭静得能听到他愈发难以控制的粗重呼吸声。
　　“你先出去。”
　　一旁的女人识趣的逃离了现场，迅速离开关好隔音效果极好的房门之后她险些瘫软在地。
　　她从未见过齐栎这么生气，看来这次宋澪真的触到了他的逆鳞。
　　安静到诡异的vip病房内，齐栎蹲下捡了块玻璃坐在宋澪身边，他抓住宋澪冰凉的手把玻璃放在她手心，脱下眼镜，柔声笑道：“在你死之前，把哥哥先杀了。”
　　宋澪握紧了那块锋利的玻璃，血顺着她的指缝流出，她咬着下唇死死盯着这个她喊了十几年哥哥的人。
　　“放过我吧，求求你了，哥哥。”
　　她还是太天真了，妄图用仅剩的亲情向他求救。
　　“小澪，你不如直接把我杀了。”
　　“嘭！”宋澪把玻璃片扔了出去，她一耳光打在齐栎脸上，骂道：“滚！滚啊！”
　　齐栎抱紧了她，恨不能揉进身体里去。
　　他捧着她的脸轻轻的亲了亲额头，而后如野狼般幽深的目光落在她的唇上，他几乎没有犹豫的碾上去，宋澪被他推在病床上，他隔着被子压了上去，隔着被子也能感受到他迅速升温的灼热体温以及下方被彻底唤醒的欲念。
　　她才刚醒来，脸色苍白，毫无精气神，手上的血沾满了他开了两颗纽扣的白衬衫，尽管如此，他的身体还是很诚实的反映了他的想法。
　　别说她一副病容，就算她剃度出家削发为尼甚至是自毁容貌，他依旧会对她充满欲望。
　　“无论你是什么模样，我都会深深爱着你。”
　　这样深情的话，她竟是从自己敬重的哥哥嘴里听到的，那种浑身汗毛竖起的诡异感使她越来越厌恶齐栎，他越靠近，她便越是逃离。
　　姜还是老的辣，年少的她总会轻易被老谋深算的齐栎拿捏，他手上握着最重要的一张牌，她的母亲，齐栎的继母。
　　她做不到让母亲牺牲，也无法承受这段肮脏关系被放在阳光下，她躲了又躲，藏了又藏，齐栎总能一次次逼她妥协。
　　“小澪，帮帮哥哥，用你的手，救救我。”
　　粘稠湿热的气息喷洒在她脖子上，宋澪条件反射的想吐，内脏犹如麻花拧在一起折磨着她。
　　“你也不想你妈知道你生病了吧，她如果过来看你，我不能保证会不会说错什么话，亦或是做错什么事。”
　　卑劣，下作，他一向如此。
　　宋澪再次妥协了，任由衣冠楚楚的齐栎牵引着自己的手取悦他，他发了狠似的啃咬她的锁骨和嘴唇，就算引来宋澪一声声作呕，他也并未停止。
　　以往他极少碰她的唇，每一次她都会吐上两天，一周内吃不了多少东西，短短半年，体重极速下降。
　　可今天她就敢离家出走自寻短见，真的太不听话了。
　　不听话的妹妹，一定要被狠狠惩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