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遐方年纪》携萼

41、故人旧怨 你是素罗，

　　总有一天，你会明白......
　　.
　　当年，正是为了避免素罗修炼错误的内功心法，微生泱才将她的内力废去，若不令绯瑜寄望于武功，颛孙叔侄也必会做出其它准备，抵抗丞相一派。
　　后来，素罗得到公良怀一半的内力，微生泱又特地让她无暇修炼。
　　如今，要让苌旭以为素罗向广莫透露假的武学典籍，他才会抱有希望，想要带素罗返回明庶。
　　“诛杀三名细作，不留活口！”
　　微生泱改换命令，精锐营军士震惊刹那，随即遵从，竭力冲入十名武士的包围，攻击苌旭和素罗。
　　公良怀方才表明立场，箭雨停止后，就未受攻击，得以喘息一阵，不料此刻竟被牵连，不得不应战对敌。
　　.
　　素罗呼喊之后，哭得泪流满面，眼前一片模糊，战场厮杀的声音，竟似忽然远去，耳中什么也听不到，
　　苌旭拿出一条手帕替她擦拭面部，她也无心推拒，直到呼吸受了刺激，才想要躲开。
　　“咳咳，咳咳咳......为什么会有烈酒？”素罗自己拭去泪痕，视线变得清晰，耳边再次吵闹起来。
　　“你是素罗，不是殷缯。”
　　苌旭的手帕上，尽是因擦拭妆容而染上的色彩。
　　素罗心知此刻真容暴露，再难掩饰，而微生泱已决心令自己毫无退路，只得调匀气息，从苌旭手中拿过竹箫，施展术力，与广莫军士打斗起来。
　　精锐营之人看到素罗的真容，心中不禁惊异，原来昔日久经沙场之人，竟生得如此娇弱稚嫩。
　　直到此时，微生泱才进入战场，挥动战戟，一招击毙夷则、南吕，又向蕤宾与林钟的方向杀去。
　　“师兄！”似曾相识的阴影，又覆上心头，素罗此刻方知，与公良怀一同逃出明庶王宫时，为何会有那般不适。
　　原来自己的内心，仍然归属于明庶。
　　“啊——”
　　“啊——”
　　数声惨叫接连传来，十名武士中，只剩下黄钟、大吕、太簇、夹钟，算上素罗在内，已不足以保护苌旭。
　　交战许久，已有六人战死，却只歼灭敌军数人，这并非十武士该有的战绩，想到眼前军士皆为新任院主训练而成，又见微生泱的武功如此高深，四人心中满是忧虑。
　　“我和十位师兄都不打算活着回去，阿罗，你不用管我，将我的竹箫交给姐姐。”苌旭的目光望向神谷的对面，仿佛告别一般。
　　正当此时，数名军士冲杀至苌旭身前，神谷之中突然射出数支利箭，广莫军士急忙闪躲，不得不从苌旭身边退去。
　　与此同时，公良怀被数人包围，亦感吃力，忽见一名妇人从神谷跃出，手持短剑，为自己挡下杀招。
　　“小取！你没死！”公良怀顿时欣喜若狂，忘了身边的危险，只想抓住眼前之人，从此再不放开。
　　奚取却未作理会，只向苌旭那边叫了一声：“夫君，我保护国舅，你去对付那个将军。”
　　夫君！
　　公良怀闻言，一时失神，身披数创。
　　素罗看到方才来箭，再听闻这一声，脑中冒出奚观说过的话，瞬间猜到这位“夫君”是谁。
　　戚约！你竟来送死！
　　此恨积压多年，终在此刻爆发。
　　戚约从谷中现身的一瞬，未及对付微生泱，便遭素罗偷袭。
　　素罗眼见得手，一道剑光挡在眼前，将竹箫生生震退。
　　“师妹，我求你放过他！”
　　“奚师兄，你现在才醒！”曾经殷切盼望这一刻，真正到来的时侯，却事与愿违。
　　素罗闪过奚观，又像戚约攻去。
　　“师姐！你真是不知轻重！”
　　戚约毕竟是青林弟子，素罗纵然身法过人，也未能轻取，又加奚观阻挡，更令戚约逐渐远离，弯弓搭箭，向微生泱射去。
　　“你既已是院主，就该命令师弟们停手。”
　　“他们岂会听从这样的命令？”
　　奚观无奈，只得一边阻止素罗，一边高声道：“诸位师弟，请你们停手，广莫不会诛杀投诚之人。”
　　“不可能！”
　　“你这叛徒！”
　　“我先诛杀你！”
　　此刻奚取已至苌旭身旁，协助黄钟、大吕，近身保护苌旭。苌旭却毫不领情，多次意图将她推开，可惜如今气虚力弱，又怎能撼动武功精湛之人。
　　“我不需要叛徒的小妹来保护！”
　　“就算你不原谅大哥，我也要报答太后的恩情。”
　　“滚开！别靠近我！失踪数年，你也是叛徒！”
　　“国舅......”
　　奚取神色哀伤伤，却仍然忍受着苌旭的谩骂，替苌旭抵挡攻来的刀剑。
　　此刻，公良怀眼中只有奚取，竟也随着奚取一同保护苌旭。
　　此番对战，精锐营军士并未誓死冲杀，一旦负伤即刻撤退，换下一批继续消耗敌方，若遇危险，则以躲闪为主。
　　此刻戚约只在远处协助，太簇与夹钟却与微生泱近身打斗，两人方才消耗甚久，微生泱却以逸代劳，僵持数合，终将两人诛杀。
　　“师弟......”奚观不愿再将气力耗费在素罗身上，只得对她道，“如果你不愿同门死绝，就先搁置私仇，让我去制服他们。”
　　“这......”
　　素罗闻言，动作骤然迟滞，奚观借机冲向苌旭所在的位置，一边对战黄钟、大吕，一边对微生泱道：“将军，求你下令放过他们！”
　　“此事重大，不可更改！”
　　微生泱见戚约忽然停止攻击，便也杀向苌旭这一方，对战奚取时，却多有留手。
　　素罗心知此战致死方休，自己就算要救，也只能救得一人，既然他们的目的都是保护苌旭，那么只要苌旭安全了，他们即可安全逃离。
　　正当此时，一支利箭从神谷北缘向南射去，破空之声，锐响不绝，直至片刻，方才传回刺破硬物的声音，带出一道白光，竟是一缕连接神谷两端的丝线。
　　“你们快用法器离开！”
　　那条线是......
　　素罗见此情绪复杂，心想不管怎样，此番终要回去。
　　明庶之人虽然欣喜，但眼前广莫军士必定不许他们逃走。
　　为难之刻，一条锁链扫入广莫阵营，携带深厚内力，将广莫军士震向北面，来人蒙头盖面，攻向微生泱与奚观面前，将此二人也扫得退后数丈。
　　苌旭使了一个眼色，黄钟、大吕即刻足踏丝线，疾向对面而去。戚约将丝线另一端系在另一支箭上，将箭锋没入地面，拉着奚取也向南撤退。
　　公良怀见此，想也不想，就追随着奚取而去。戚踏上地面时，忽然抓起丝线，施术收起，公良怀险些跌落，却仍以轻功飞跃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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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神谷北面，此刻只剩蒙面人掩护苌旭与素罗，苌旭见退路已断，对素罗道：“阿罗小妹，你带师兄走吧，我已经不想活了。”
　　却见此人骤然向北移动，用锁链横扫周身，留下一句“我逃得了！”，意欲以此突围。
　　素罗心知机不可失，速将竹箫塞入苌旭手中，揽上他的腰际，运起轻功，足尖一点，即向神谷南缘飞跃而去。
　　霎时间，苌旭的记忆回到了十年以前，仿佛自己仍是那个十五岁的少年，而带着自己飞越的那个人，其实尚在人世。
　　“绫姐……”
　　正当泪眼朦胧之际，一道利箭穿胸而过，苌旭手中竹箫掉落，连同一腔心血喷涌而出，没入神谷的黑暗之中，再难看到踪影。
　　“微生泱......”素罗回头望见微生泱手上持弓，也远远眺望过来。
　　“别再......回头了......那里不是......我们的故土......”
　　柔美的语声传入耳畔，素罗重又看向南面，忽然胸口一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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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据说天界仙人乘白鸟下凡，被追赶来的天将用箭射中，手中的斑竹洞箫坠入神谷，落地生根，长成一片竹林……”
　　.
　　同夜，同时，三边境处，亦有战事。
　　缃继一党人员众多，不可能像苌旭一般潜行逃出，一众人等且战且走，待至圣山附近，已多有损伤。
　　因颛孙荃的允许，昔年投诚的阖闾之人，多去劝服战败投降的阖闾旧臣，缃继担忧复国之事终成泡影，此番带走的，皆是心意坚决的武将。
　　虽说与苌旭同时向两处奔逃，可以分散广莫的兵马，但阖闾之人本就不以武功见长，除两名都尉和尉迟忠礼外，缃织也随军前来，缃继只觉这个小妹才最为棘手。
　　“大哥若是再次投降，是否还有活路？”
　　“只怕是轻则囚禁，重则处死。”
　　“尉迟前辈不是曾经投诚了两次。”
　　“在下当年叛逃之后，因杀死阖闾主将，丞相方可为我敷衍过去，如今府主的大哥，只怕没有这等理由。”
　　“这该如何是好？”
　　“我亦不愿见他身亡，如今唯有......”
　　只见尉迟忠礼对缃织耳语几句，缃织点头道：“想必堂姐也会同意。”
　　“诸位同僚，如今情势危急，我们唯有全力冲杀，各自突围后，在约定的地方汇合。”
　　“是！”阖闾武将闻言，各凭本事，与广莫将士抗衡。而缃织从始至终，紧紧盯着缃继与公良恬，令他们多有分神。
　　“沙石纷飞，因风北往，草藤伸展，羁绊牵缠。”
　　缃继虽言各自突围，却仍在战中静立施法，助其余武将脱逃，唯有公良恬一人在旁护法，阻止广莫军士近身。
　　虽只一人之力，广莫军士因被沙石撞击面部，又被草藤缠住脚下，动作多少有些阻滞。缃织见此，亦施术对抗。
　　“秋气肃降，互击断折。”
　　只见沙石纷纷转而向下，刚好切断牵缠的草藤。
　　正当缃继再要施术时，惊觉两名都尉竟皆向公良恬而来，急忙救援，却刚好慢了一步。
　　“你们放开公主！我......”缃继随着挟持公良恬的云都尉追出战阵，一条淡黄丝带已将自己仅仅束缚，一如当日对付那位凤鸣先生一般，令自己不能言语动作，术力急速流失。
　　“小姑！我求你放过他，带我回去，我还有用！”
　　缃织并未理会，倒是云崖回答道：“早闻公主制作法器的手艺非凡，但是出自公主手下法器，广莫之人又岂敢使用？”
　　“你......”公良恬话未说完，忽见黄色丝带竟伸展而至，云崖见此，急忙封锁她的功体，随即迅速躲开。
　　“小妹，你竟连公主也不放过！”
　　此刻缃织所为，已是决意要将两人术力完全废去，有阖闾武将前来救护，却被云崖和尉迟忠礼逐一挡下。
　　阖闾武将各自突围，虽令广莫分兵四散，但仍被紧追不舍，眼看全军覆没。正当此时，一道人影自圣山窜出，挥舞长鞭，绞住缃织手中的丝带。
　　“违逆人伦至此，你当真罪该万死！”
　　明良即刻前来协助，与云崖、尉迟忠礼合攻卫詹，卫詹却丢弃长鞭，四处躲闪，似乎放弃救援。
　　“啊！不好，是卫燎的......”缃织反应过来，正欲收回丝带，却见卫詹的长鞭上现出数点光华，随即剧烈爆破，强劲术力震荡开来，丝带已成碎屑。
　　“多谢相助。”公良恬与缃继终于挣脱束缚。
　　“走！”卫詹忽又闪至近前，带着两人向南而去。
　　追赶三人看来容易，却听缃织急声阻止。
　　“卫燎的法器太过危险！你们不要追了！”
　　“可是......”
　　“暂且放他一回，否则得不偿失。”
　　两名都尉仍回战阵指挥，四名主将各自协同军士追杀阖闾旧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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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遐方九百二十二年，广莫精锐营教头殷缯叛逃，原为明庶细作，名素罗，接任明庶青林院主。
　　阖闾公主公良恬、驸马缃继同前将军卫詹出逃。
　　其余叛逆非死即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