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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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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沅是个平平平平平平无奇的人,小时候因为一颗乳牙没掉,导致新长出来的被挤着了,后来考上区内一个还不错的高中,闲了,江沅就被带着去弄了牙。
“好了。”皮靓是妈妈的朋友,这是个私人诊所,皮靓是牙科医生,却不是个帅哥,“别咬硬的东西,前两个月可能会痛,忍过去就行。”
“行。”江影居拿出手机,问了钱。
“再说吧。”皮靓说,“先付个一千就行,后续弄完了再说。”
江沅却觉得不行,很不习惯,倒不是痛。
一个晚上过去后,江沅才知道什么是来自原始生命的痛,太疼了,睡觉的时候都合不拢牙齿,迷迷瞪瞪了,免不了上下磕到一块,就会疼,钻心剜骨的疼。
皮靓提醒的对,江沅在最美妙的两个月中,什么也吃不了,不是不能咬硬的东西,是根本不能碰。
说长不短的月,很快过去了,恢复了多少,只是偶尔感觉牙根软了。
好巧开学了,江影居带着他去报道,学校蛮远的,开车得四十一分钟,门口放眼全是车,其中只一件保时捷的骚绿色,特别明显,也特别扎眼。
学生可能只有人潮的三分之一,但来送报的家长倒足足占领了地盘。
“小沅,跟上。”江影居说,“知道自己是哪个班吗?”
江沅摇摇头,他还带着口罩,遮掉半张脸,短袖下的皮肤白的发光。
江影居明显不满意他这个回应,但人太多,她不能发火。
“我替你上学吗?为什么自己的事情不能做好?”
“对不起。”江沅毫不反抗地说。
江影居蹙起眉,压得很深,看来是忍着火气,又说:“带什么口罩,这么热的天气,你不能见人吗?”
这话江沅不想回答,就趁着有人挤过来的时候,跟她拉开两个人的距离,远远的沉默地跟着。
这样,江影居也不能继续了,只好往前,走走停停,在门牌高一(十)班的前下方停住了。
在门口站着的一位中年女人,面色不苟,语气很程序化,说:“没缴费去一楼缴费室,已经缴费了的学生可以进教室了,家长别在外面站着了,回家去,别影响学生。”
江影居似乎很不满这位看起来极具有教学经验的中级老师,没平的眉头挤得更加紧了。
“我去缴费。”江影居跟江沅说,“你进去吧,一会我给你把收据送过来。”
江沅点点头。
江影居迅速地扫量了江沅上下:“进去吧,找靠前面的座位。”
“嗯。”江沅轻轻应了,在江影居的眼神下进了教室,挑了二组三排的左位。
即使张秀梅说家长能回了,总有听不进去的,仍扒着窗跟孩子讲话。
“乖囡,好好上课啊。”一个手上还抱着两岁小男孩的奶奶说,“听老师话啊,别调皮,别和同学闹矛盾啊。”
“啊我知道啦奶奶!”姜笙雪很不好意思,脸已经羞红了,急急朝自己奶奶挥手,“回吧奶奶!我都高中了!别瞎操心了啊!”
人走了之后,姜笙雪嘘出一口气,就挨着窗户坐下来了。
可江沅却有些羡慕,没发觉地盯着看了很久,等到和女生对上目光了,他才无声无息垂下眼皮,坐着发呆了。
江影居动作很快,如此多的人,她仅仅用了十分钟,把票据交了门口女人,又盯了江沅十分钟,才悄无声息离开了。
哄闹的气氛随着人散逐渐冷了,走廊一道空,各层各班都有十分的默契,安静局促。
江沅身边坐了个男生,不知道什么名字,他没问,也不热情,江影居很不喜欢他这个样子。
“各位同学,”张秀梅常性的挤着眉,一贯的严肃,“新学期开始,但这是高中,已经不是你们初中过家家的生活,我教物理,只带你们一年,但是我希望高二分班的时候,能有大部分人都不会走,还有,虽然现在你们是高一,但是时间过得很快,高考不等人,希望你们把心都放在正途上,早恋的心就收起来,别和我说其他班为什么有,这和你们无关,在我的班级只能学习……”
张秀梅的话很多,都是在下规矩,江沅都习惯了,这种下马威,他已经腻了。
“来几个男生。”张秀梅点了几个人,“跟我去搬书。”
其中没有江沅,可能是他看上去不太强壮。
人走了后,教室吱吱嘎嘎动了几声,随后不知是谁靠了一句,里面就炸开了。
十几岁的少年,在家都是被捧在手心中的,脾性张扬,当然不会甘于这种“自以为是”的老师。
“什么呀?”有个女生嗲着声音怪了一句,“不能谈恋爱啊,好烦。”
接着就有人附和,“是啊,她管的也太多了吧?”
“就是呀,”很快女生就聚在一个阵营了,扭头耸着鼻尖抱怨,“谁要学理科呀,我当然会去文科啦,我才不想看到她呢。”
“就是呀。”江沅撇头就看见姜笙雪也加进小团伙,她也十分嫌弃的模样说,“一年就够了,谁会想跟着她三年啊。”
这话引来一片赞和。
人和人之间的关系就是这样的,共同话题就能促到一块玩去了。
李成坤忐忑不安,试图与江沅搭上话,只是不知道怎么开口。江沅也没这个知觉,眼珠子一转又抓着黑板发呆了。
李成坤很快泄了气,垂着脑袋,周围都在聊天,能感受到一栋楼都在欢乐,只有他这对很沉默。
“嗨。”前面的男生突然回头向他打了招呼,笑眯眯地看着很令人愉快。
“嗨!”李成坤有些激动,忍不住自我介绍说,“我叫李成坤!”
“我叫兰谯。”男生长得非常不错,李成坤突然就羡慕了,长得好,性格也好,估计成绩也很好吧。
江沅始终没讲话,有也是默然地看。
“你为什么戴着口罩?”兰谯很好奇,进门没一会就注意到江沅,如果他像其他人一起加入话题,他可能就没那么大兴趣,但他不讲话,兰谯就怀疑他是不是哑巴。
“是感冒了吗?”兰谯很想上手去扯他的口罩,但是他妈妈不许他没礼貌,这也再三叮嘱的。
江沅没很大的兴趣交朋友,面对乍然来袭的热情,他也懒得回应,本着敷衍的态度,就随意点了头。
“哦,”兰谯这会真没了兴趣,耸耸肩说,“好吧。”
这半天下来,李成坤已经憋成河豚,新同桌太寡言,吃饭前真的一句话也没交流上,他只期待中午换座位时,祈祷别在做同桌了。
放了饭卡时,都搀着陪着新朋友,江沅独自走在队伍后,到了食堂,队也散了差不多,即使对于江沅说,也没分别,一个也不认识。
大姨挺热情,菜也多,江沅找了个角落,即使有人来,也会自然间隔一个座位。
出门时候,江影居给江沅拿了漱口水,一直放在口袋里,有些热乎了,但是薄荷味依旧刺激,江沅用了两个月,一点没适应,舌尖是辣的,含久了还会流眼泪。
一连用了三条,江沅才重新戴上口罩,呼气时都是一股浓浓的漆味。
以后还是带牙刷来吧,江沅迷迷糊糊地想,用浸过水的手擦眼角,倒沾了一脸水。
中午没换座,李成坤看起来很泄气,一下午的课都萎靡不振,江沅倒适应的很快,语文数学英语物理,都教了半截,算是试课,探一下虚实。
晚上历史地理化学政治生物,均分了时间。
江沅没住宿,江影居得看着他才放心。
回了家,江影居忍了一路,说:“你戴了一天口罩?”
江沅不知道江影居为什么对他戴口罩这件事这么反感,他不喜欢戴牙套的自己,所以遮了起来。
江沅还是乖乖应了:“嗯。”
江影居果然皱眉了:“你哪里见不得人?是我把你生丑了吗?你为什么总是要和别人表现的不一样?”
“没有。”江沅摘了口罩,垂下眼睛说,“对不起。”
而江影居最讨厌的就是,江沅的对不起,她瞬间就生火了,声调尖锐了许多:“对不起对不起!我是养了个什么东西!你除了对不起还能说什么!我就这么对不起你吗!你非要跟你死人爹一样吗!”
江沅没话可说,他几乎每天都要经历她的怒气,然后是冷眼,最后是被掌控的关心。
江影居在江怀逊那得不到的回应,同样在他儿子这也得不到,客厅的灯是昏黄的,两个人就站在门口相互对持,直到楼道内的声控灯熄灭。
“回去休息吧。”江影居捏了捏鼻根,无力地说,疲惫在她脸上像是刻上去的,“我明天送你去学校。”
“嗯。”江沅犹豫了下,“你也早点休息吧。”
“我是谁?”江影居语气又冷了,“你现在连我都不想叫了吗?你就这么讨厌我!”
楼道里走上去一个男人。
江沅指尖发麻了,他真不懂,江影居也许是需要看病的。
夜晚浑浑噩噩的,就像是梦,他总做噪杂不堪,又捕捉不到任何画面的梦。
天是悄悄亮的,无关任何人的梦,阳光每天都会照在每个人的身上,剩下只看你是不是愿意走出去。
江影居是漂亮的,长发随意揪起来,搭落在左肩,阳光照进来,浮在她身上。
“小沅,”江影居很温柔地敲门,“起床了,要去上学了。”
临出门前,江影居拿了三条漱口水,今天是橘子味的。
“我晚上来接你。”江影居说。
江沅捉不定她的脾气,只犹豫了一下,轻轻“嗯”了一声。
校服还没全发放到位,高一的学生明眼可见,个个打扮的光鲜靓丽,特别是女孩们,缤纷的裙子,很好看。
陆陆续续的,高二高三的也回来了,有社交需求的,很快和各方搭上道了。
九月份的天还很热,江沅戴口罩其实比不戴更惹眼,总独来独往,一段时间后,张秀梅就找上他了。
张秀梅把手里的笔撂到网格笔筒去,正身转面向江沅,眼色稍些犀利,问他:“你是什么情况?在班级里为什么总带着口罩?”
江沅有些紧张,手指捏了下裤子侧骨:“我,我感冒。”
“感冒也该好了,”张秀梅不饶地说,“刚开学的时候我就注意到你了,带了一个星期的口罩,也该差不多了,现在还是夏天,摘了也不会传染给其他人。”
“嗯……”江沅低着头应了她,声音很小很细微,却惹得张秀梅忽然不爽了。
“赶紧把口罩摘了,别特立独行,我的班级不需要搞特殊的人。”张秀梅撇了八字眉,不满意地说,“就这样,你出去吧。”
“好。”江沅点了头,礼貌地回,“老师再见。”
张秀梅不知怎么地,硬也不理,跟钢筋一样看电脑屏幕。
江沅也不多想,出门顺手带上门了,回了位置,李成坤还是没忍住,八卦地问:“班主任找你干嘛啊?”
“没事。”江沅轻轻摇头,音量很小。
但这是李成坤第一次跟江沅搭上话,心理作祟似的,他倏的一感受宠若惊,甚至觉得江沅很超然物外,不同寻常人,很酷,很神秘。
憋了一会,他又去搭话:“你叫什么名啊?”
江沅奇怪地望了他一眼,拿笔在纸上写了:江沅。
江沅说,李成坤屏着呼吸看,瞪着眼睛看,一点不敢大意。
江沅字很好看,很秀气,像簪花小楷,李成坤这时候才发现,江沅是用钢笔写的。
“哇,你好厉害。”李成坤感叹说,“你还用钢笔写字啊,我钢笔字超级丑的,小学就被我给扔掉了。”
“不常用。”江沅说,“签名的时候才用。”
“签名?”李成坤觉得自己同桌又蒙上了一层神秘的面纱,心里啧一阵,称奇说,“你好厉害啊。”
江沅不解,这有什么厉害的,不过他没说出来,跟李成坤的对话也就结束了。
张秀梅叫他摘口罩,他心里没那么情愿,虽然他不会像旁人那么直白地表达自己的喜怒哀乐,但多少是有些情绪的。
直到了晚上,张秀梅的课被排在晚自习第一节。
江沅看见,张秀梅一进门就将目光投向他,看他仍然戴着,不快地蹙起眉。
而话讲得就有些难听了,张秀梅站在讲台,似有若无地点提:“我希望各位同学作为十班的一份子,都要具有集体感,千万别给我搞一些特殊,作为高中生,心里手里,该做什么就做什么,别给我有一些歪心思,我说这话,是给大家提点心思,到时候真闯了祸别怪我没有警醒你们。”
说了罢,她敲敲黑板:“这节课我们讲一下加速度。”
江沅眼睛都没抬一下。
江沅清楚,张秀梅是在说他,但是其余人不知,据他所见,在校服测尺码的时前,鱼龙混杂的,几个男男女女凑在一块,都是生面孔,但江沅认识一个,是报道那天跟他对上视线的女生。
姜笙雪从小奶奶带长的,身边没几个同龄人,她上高中了,爸妈倒回来了,一心说要补偿她,就接过来上城里的高中。
姜笙雪心大,认为没什么,只是周围一切不一样了,特别新鲜,她就像刚破壳的鸡崽,这啄啄,那啄啄。
她长得好看,纯洁,是高三老油条的心头好,这些没皮没脸的人,看她傻,寻她开心,暗地里叫她乡下来的野丫头,表面上却带着玩得好。
姜笙雪听张秀梅的话,一张原本明媚的脸刹那就垮下来,死死盯着她。
江沅不会注意周围这些情况,第二天时,也不知道自己会倒霉。
“认真上课。”江影居最近心情还算平和,至少江沅不在她面前戴口罩的改变让她愉悦。
“嗯。”阳光的路径有经过江沅的面上,细小的绒毛泛着金光,江沅睫毛很长,也很翘。
他在路边等江影居的车走了,才转身进去校门,顺便从口袋里掏出口罩,把两边的软绳绕到耳后给挂上。
李成坤家在附近,步行五分钟就到了,原本这种优势就是用来踩点的,可他爸妈非说是,赢在起跑线上。
简直荒谬。
不过李成坤倒是好奇,这差不多过了一个星期,江沅的脸他都没见着完整的,究竟是他太神经大条了,还是江沅拥有特工一样的隐藏素质。
早读的时候,李成坤就像是个变态,总不断地瞄向江沅,江沅的口罩从鼻梁一直盖到下巴,整三分之二的脸被覆住,额头也用刘海遮了,倒能看得见眼睛,眼珠很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