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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庆寿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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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日整个王宫都挂上了红色灯笼,显得分外喜庆。
西边偏院当红绸褡,各大戏班子正在排练明日寿辰的戏舞。
陆观南一人台下坐着,她只手撑着脑袋,百无聊赖地看着台上头戴华冠的瑶池金母、鹤发童颜的几大仙人演着那《八仙祝寿》,唱腔婉转,乐韵萦绕,举手投足间千般才情。
“奉金母之命,约请各洞诸仙。”
“众仙俱已请下,顷刻就到——”
锦都最好的戏班已经来王宫排练了几日,终于是等到明日寿宴,再排练几日陆观南都觉得自己都能背下来这话本子。
兰桂宫西院的台子,不仅仅是给戏班子搭的,也是给他们这些小辈搭的。
每年陆锵的寿宴也被称为陆家的家宴,陆锵性子孤傲不喜欢大操办,每次也就是喜欢图个热闹看看陆家小辈们为他准备的庆寿节目。
回想前几年,她们三人无非是给爷爷念些祝寿词。说起来惭愧,随着年龄增长,大哥下棋舞枪样样精通,妹妹抚琴作画不落下风,他们的庆寿节目都每年一变,却只剩下自己仍是背诗念词毫无新意,难道今年也背一首庆长生的词吗?唉,除了显得很没有诚意以外,自己也很丢面子的好吧!
她心情有些烦躁,最近王宫内上上下下都在忙碌地准备明日寿宴,根本没人有空搭理她,于是趁着这难遇的机会,她准备从后墙边自己挖的“狗洞”爬出宫去。
刚爬出来就看到坐在树上的卢千聿,一脸笑盈盈地望着她。
“陆小猴!” 卢千聿笑着喊她。
“陆小猴”是他给陆观南取的绰号,因为这丫头也不告诉自己叫什么名字,总不能作为她师父天天陆小姐长陆姑娘短的,这多失长辈威望。
自从认识陆姑娘之后,他都就没见她安分过,一天天使不完的牛劲,淘气得像只猴子,于是就叫她陆小猴。
他轻松翻身跳下树,径直走到她跟前。
她的“赌王”师父是个很神奇的人,从来没人知道他住在哪里,很多慕名而来的人要想找到他,只会去两个地方,一个是赌坊,一个是喝花酒的地方。
当然赌王神秘的行踪哪能是人人都找得到的,照着卢千聿的话说:不要到处去寻我,倘若我们有缘,那自然就会遇着。
但若是哪天卢千聿想见,他会出现在任何意想不到的地方,比如像今日这样的情形,一个破败的“狗洞”边上。她敢说这外墙底下的洞口就连他亲哥陆观棋都不一定找得到。
师父肯定有自己的秘密,她也不是一个喜欢探寻别人秘密的人,所以从来不会多问。
陆观南拍拍裤腿上的泥巴,便直接开门见山道,“师父你找我?”
卢千聿摸摸自己胡子拉碴的下巴,一眼看穿了她藏不住心事的模样,好笑道:“说说吧,什么事情能让我宝贝徒儿焦头烂额?”
“你知道的,最近我……大元帅寿宴,同为陆家小辈我也被邀请准备寿宴节目,但我不知道表演什么才显得有诚意。”她悄悄看了师父一眼,还好没发现,刚刚一声“我爷爷”差点说出口,毕竟他还不知道自己身份,千万别说漏了嘴。
卢千聿故作深沉地思考了一下,“我上次听你弹琴挺好的啊!唉,可别说,你弹的那首《春花醉》比柒月楼花魁玉小苒弹得都要好听。”
“打住,谁不知道锦都玉姑娘的琴艺。” 她翻了个白眼,根本没相信就她能比得上洛国国手玉小苒。
“虽说比不上玉姑娘,那你在同辈姑娘们里面绝对是排第一。”卢千聿冲她竖起大拇指。
“琴艺……不行。” 陆观南轻轻叹了口气。
“难道这次你和哪家姑娘撞才艺了?别怕,这京中城我不信谁还能在琴艺上面抢了我家小猴子的风头。”
他转念一想,“除非,你怕寿宴上抢了别人的风头。嗯,还是个你得罪不起的人?”
“别胡说,你这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陆观南心虚地打断卢千聿的话。
他挠挠脑袋,摸不清小姑娘家在想什么。
虽然他猜不到陆小猴此时在想什么,但是在一件事上他有十足把握是猜对了。
他偷笑一声,迅速转换脸色装正经道, “我看你前几日不是在和徐老学画吗?或许你大可在寿宴上大展画功。”
“我哪会什么作画啊,我就学了几天,好不容易只画完一幅而已。”
探出了自己想要的答案,卢千聿接着从背后拿出一幅画,八卦打趣道:“哦,原来是一幅孤品,我看看画的这小子是谁啊?”
“你……你画从哪里来的?”
“师父我呀从你丫鬟手里顺来的。”卢千聿挥着手中的画炫耀道。
陆观南气得连忙要从他手里夺画,卢千聿见她气急败坏的样子更是笃定自己的猜测,“哎,能理解能理解,小姑娘有个意中人也是很正常的好吧。”
“我倒是想瞧瞧咱好徒儿看上锦都的哪家公子?没想到居然是他,我好奇你是怎么见到他的?”
“他是谁,叫什么名字?”
“你居然都不知道他是谁就心悦人家?”
“谁说我心悦他的,我跟他只是……萍水相逢的路人。”
“只是路人?那你画他干嘛。”
“我……待我日后名扬江湖,需要他做个见证。”
“好吧,不是单相思就好。”卢千聿松了一口气,幸幸道,“别怪师父我没提醒过你,千万不要一棵树上吊死,我可告诉你,他这棵树可吊死了不少姑娘。”
卢千聿上下打量一番,暂且不提他这宝贝徒弟毛躁蛮横的性格,单凭长相也算是容貌出众的美人胚子,经过自己阅美人无数的经验,她长大肯定是个实打实的大美人。
一想到她以后不知道会被哪家猪拱了去,卢千聿不由语气有点酸,“哼,照你的身份,京中城哪家公子配不上?以后别喜欢这棵歪脖子树了。这小子,不说你师父搞不定,就算兰齐王也不一定能搞定。”
“他是什么厉害的采花大盗吗?”
“哈?”
卢千聿轻笑道:“现在还是不知道为好,等你日后名扬江湖不就什么都知道了。”
“切,卖什么关子!”陆观南不屑道。
卢千聿把画还给了她,“走吧,不提这事儿。我带你去到处转转,或许你明天说不定就有新想法了。”
两人背影一高一矮,同往街市酒楼走去,勾肩搭背不像师徒,倒更像一对无话不说的兄弟。
她琢磨道:“说起来,这幅画你是如何从应黎手中偷来的。”
师父冲她眨眨眼睛,故作神秘道,“此乃诡道神术也。想不想学?”
……
褀阳宫外练场
陆观棋赤裸上身,额头上已满是汗水,他站在院中右手挥舞着长枪,手中青琅枪朝陆容时一甩,气若蛟龙腾飞之势。
陆容时提起手中木棍转了个棍花,缓缓点评道,“有些魄力,但攻势未成。”
如今枪法三重境的陆观棋共学了十一招,他从一挥到十,从十回到一,十招使完却挥出了不同的二十招式。
“现在如何?”
陆容时向前一步踏出,长棍一卷,削弱此时的枪劲,“不够。”
“你的枪劲还不够。”陆容时微微抬手,压住迎面而来的所有枪劲,感觉庭院都震了震。
“你看看出的这几招,攻不像攻,守不似守。” 陆容时皱眉道。
“《千玄枪法》前四重‘月生落’就是显攻势,后四重‘玉尘无’主防守。”他接着道,“前四重共十二招连在一起才叫作‘生生玄度’,缺了任何一招都发挥不了十成的枪劲。”
陆观棋晃了晃手中的长枪,摇头不解道:“可是父亲,我一直使不出第十一招,更别提完整的‘生生玄度’。”
“你之前已经学会了第十一招,学会了却使不出,若第十一招是生死关头的救命之法,你还使不出来吗?”
陆容时踢开儿子手中的枪,起手一抬,气吞山河的压力立马袭来,比刚才过招的压力还要强盛,陆观棋支不起身,体内血脉澎湃有隐隐爆冲之势,鼻腔慢慢开始淌血,他甚至发觉自己全身不听使唤,手抖得不行。
武朝时将世间习武之人的内力化为五大境界:武者、大宗师、金身大乘、逍遥天境、自在神境。
逍遥境以上的高手仅用一根手指即可取人性命,尽管未出招数,单其释放的内力已是压迫感十足。
如今父子两人境界差之万里,陆容时被世人称为的“枪仙”,今已是自在神境,而儿子陆观棋仅仅只是武者中期而已。
陆观棋颤颤巍巍地站起身,捡起父亲刚刚用的木棍,喝道:“再来!”
“玄度千面,生生不息。云开六出,寒彻天怒。”
长棍使起来比青琅枪轻便许多,他闭着眼猛挥,冲着父亲一跃而起,在空中快速地轮回长棍,院里忽起劲风,长风席卷落叶凝于木棍之上。
这一棍打出了枪法第十一式。
陆容时嘴角轻扬,随后左手伸出一指,挡住了这一棍。
手中一震陆观棋差点没握住,低头一看,长棍已经断成了几截。
陆容时收回真气微微点头,满意道:“不错,枪劲已有了七成,记住今日的感觉。”
点到即止,他正准备的离开,忽然想起什么朝儿子侧首鼓励道:“言非好好练,明日寿宴定能得咱老太爷的欢喜。”
陆观棋吸吸鼻子咧嘴笑起来,随便一抹,顾不上满脸血迹又兴致勃勃地舞起了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