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孩子们 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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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第一缕光从窗沿挤进房间时，我才从昏昏沉沉的睡梦里被硬生生拉上来。
脖子一阵发僵，肩膀也因为长时间固定在一个姿势而酸疼得厉害。我眨了眨眼，花了几秒才意识到自己是倒在沙发上的。
昨晚烤完面包后，本来只打算盯着 MARE 的搜索进度，结果还没熬出十分钟就闭上眼度过了一整晚。
客厅里还留着昨夜没散尽的黄油香味，混着电脑的轻微风扇声。
我揉了揉额角，让自己彻底清醒一点，然后猛地坐起身——电脑屏幕还亮着，只是因为长时间无人操作处于待机状态。鼠标轻轻一动亮起的一瞬，我屏住了呼吸。
MARE 的界面呈现出一片密密麻麻的数据海。
进度条显示：100%
检索条目总量：1。24 TB
这个条目数的总量有点太多了，就像海岸边随处可见的渔船拖拽着渔网将整个鱼群拖上岸，密密麻麻的字符在我眼前铺开。
这不是我能简单处理的范围。任何一个文本库动辄都有几十万字，我不可能在短时间内弄明白那些资料的真正含义。
清冷的风刺激鼻腔、大脑一瞬间清醒了不少。这事并不急，我心中安慰自己，先去送面包，之后再回来慢慢分析数据就好。一点一点完成就行。
合上电脑，把它锁屏后放回卧室的书桌上。确保电源线插好，又检查了一次屏幕是否自动锁死，然后去拿昨晚充电的通讯器。
屏幕上没有新通知，夜翼一夜都没发消息，我看着那个暗掉的屏幕沉思了几秒，又自嘲似的笑笑。
毕竟他不是只负责我一个人。布鲁德海文那边钱德勒遇袭，警察局人心惶惶，他要处理的事情可比我要复杂多了。
我把通讯器塞进大衣的内侧口袋里，视线转向外边、窗外一如往常哥谭的冬天、清晨楼宇间总是挂着一层灰蒙蒙的薄雾，虽然那其实是化工厂排出的废气下沉后形成的雾霾，但看着还算顺眼，哥谭人早已习惯了。
和外面一对比房间里相对来说还算温暖、窗玻璃内侧蒙着一层薄薄的水汽，靠外侧的玻璃上结上了一层湿润的霜——冬天真正意义上的来了。
从衣架上取下莫伊拉上次来时塞给我的那条红色围巾。把围巾绕上脖子，扣紧大衣的扣子，然后回到厨房，打开保温箱。
昨晚烤好的面包整齐地躺在里面，被我一个个用锡纸包好，再套上保温袋。面包还保持着略微烫手的温度，以现在的速度赶去福利院刚刚好。
我把它们小心地放进登山背包里。
我没有用平常的挎包，登山包更稳，也更能装——里面除了面包，我另外放了几件我很小的时候的衣服、除了款式旧了点以外状况还算不错、虽然我一直长得很快，但这些衣服对于那些长身体的小孩来说应该还排得上用场。
哥谭最近降温得太快了。
我不知道福利院那边的补助有没有如期到位，麦克他们……至少在冬天衣服总归是缺的。这能让他们在圣诞节前的这段时间更暖和一点。
拉好拉链，把背包背好，衣服和面包的重量一齐压在肩上，比我想象的要轻。
迈出门时，冷空气扑面涌来，顺着围巾的缝隙钻进脖颈、只感觉今年的哥谭比去年还要冷些。
或许是因为清晨、还没到去上班的时间，走廊里安静地出奇，下到一楼的时候能看到里夫家的门还虚掩着、钥匙插在上面，门口还放着似乎是刚刚送到的报纸。里夫大概是刚刚值完夜班回来、正在放东西、门口还放着几个印着超市LOGO的塑料袋，里面装着一些水果、还有几袋小孩爱吃的扭扭糖。
我刚准备敲门，门却“咔哒”一声被从里面打开。里夫站在那，肩膀上沾着还未干透的清晨水露。
“你来借自行车？”他声音沙哑，却意外的让我感觉非常温和。
我点点头，也顺势抬手示意自己背后的登山包，他知道我每周都会去福利院，偶尔也会借他的自行车去送点东西。
他用下巴指了指走廊靠墙的那辆上了些年纪的老式Trek自行车。车架上有几块剐蹭的痕迹，轮胎却很新，链条上的油也是干净的——看得出他保养得很好。
“拿去吧，钥匙在这儿。”他轻轻拍了拍车座，把钥匙扔给我。
我的视线瞥到他家没开灯的客厅、估计他的孙女还没起来、于是压低声音说了句谢谢。里夫摆摆手，像是不愿让我太拘谨。
“早上我不出门，以后如果你要，就直接骑走就行。”他顿了顿，又加上了一句，“骑慢点，最近路面结上冰了，公路维修的人可没这么早起。”
以前大家总是把自行车放公寓外边、可后来好景不长、周围的小混混都盯上了这片区，下午停的车晚上就只剩下一个锁着的车架了，后来我妈就和那时候的管理员聊了聊，让公寓的住户都把自行车停进了楼道，自己定期清理，现在自行车停在走廊的习惯也延续了下来。
他转身回家，我注意到他背影的驼弯比上次见他时更明显了些。可能是昨夜的冷风吹的，他在超市值班的那个保安亭估计不会太暖和。
我推着自行车走向楼梯口，路过里夫家的房间门口时又一次被喊住了。
“等等，马雷。”老头子喊住我，我回过头去，看着他手里提着一个不大的袋子，用我没见过的绳结打包好，他将那袋子放在我的自行车架上，用另外的一根绳子固定住。
“路易莎的旧衣服、我都洗干净了，如果能帮上忙最好、再不济也能拿去当个布料。”他一边说着，手脚麻利地将袋子固定在车座后方，我摇了摇车架确认它绑的足够稳固，朝着里夫微笑着道谢。
谢了、里夫。我笑着推动自行车把手，小声说道。帮我跟路易莎问声好。
路易莎是里夫的孙女，现在大概在上小学的年纪，平时都是里夫送上校车、再跑去学校接她回来，女孩年纪不大但性格安静、或许是家里没什么大人的关系、她总是会帮着里夫拿早晨的牛奶和报纸，约翰很忙的时候还会帮我浇草坪。
大背包在身后轻轻晃着，里面的面包和衣服随着我的脚步而轻微滚动，我跨上车朝着一楼站在窗户口看我的里夫挥了挥手。打开楼道口的玻璃铝门、外面的风冷得像刀刃，我深吸一口气把围巾拉高，跨上自行车，朝福利院的方向蹬去。
早晨的街道空无一人，只有商店门口风吹动的广告牌轻轻哗啦作响。
我握紧车把，想着今天先把面包送过去。下午回来后，再一条条筛查 MARE 给我的那些信息。
去往福利院的路上我发现整条街道上无家可归的流浪汉的数量变得更多了，大多数流浪汉都选择抱团围在一起，路边靠着不知道从哪里偷来的油桶，被报纸和木板架起的火在寒风里颤抖，天气似乎变得更冷了。
我刚把自行车支好，福利院门口就传来一阵快速灵动的脚步声。
“是马雷！！”
“他来了！！”
“面包——是不是带了面包？！”
几个孩子从门里扑了出来，团团围住我，像一群暖乎乎的小动物一样抱住我的小腿。不知道是谁拽住了我的大衣袖子，有人盯着我背上的登山包，有个小女孩踮着脚努力想探头进去看。
这群孩子早上起得格外早，我被他们簇拥着往门内走，连脖子上的围巾都被拽下来些。等一下——等一下，别挤着。我被推得有点站不稳，却忍不住笑起来，今天怎么突然一下这么粘我，以前我可没这待遇。
“我们一直都很粘你！”一个男孩拽着我的袖子大声说。“约翰呢！他说过下次来的时候要给我带一只蝙蝠侠水杯的！”
我的笑容僵硬在脸上。
谬恩从主厅的方向走出来，看到我时神色复杂的把那群闹腾的孩子叫住了。
“都去洗手，孩子们。”她拍了拍手，看着僵硬在原地的我叹了口气，“来主厅吧。"
孩子们显然更听谬恩的话，喧闹着跑向洗手间、主厅里的暖气开得不是特别足，但相比外面已经好太多。我解下背包，把包里的衣物先放在沙发旁，孩子们眼睛紧盯着保温袋，有几个甚至已经坐到桌边等着。
谬恩手上还拿着抹布，看到桌上的保温袋又愣了一下，“你又带这么多东西……”
我把外套脱下来，放在椅背上：其实也不多，里夫也给了几件他家小路易莎留下的旧衣服，我顺便一起带来了。
“小孩子长得就是很快。”谬恩接过我递过去的一摞衣物，“我想起你小时候的衣服总是三天两头就穿不下了。”
确实……我回想起小时候，我的个头一直长得很快，就好像随时随地都在拔高的藤，依着家里门框生长，门框上画着身高刻度的地方几乎一天一个位置。
“不说这些了，”她看出来我心情似乎不好，打断了我的回忆，“对这些孩子来说，这些东西已经非常好了。”
她把衣服抱在怀里，摸着路易莎衣服上粉红色的图案感慨道。
“这几个月福利机构那边的补给越来越少。”
是福利机构那边出什么事了？
“整个哥谭都是。这座城市的冬天越来越冷，收容所、应急救助点、流浪者收容中心……大家都在抢那点预算。”她轻轻叹了口气，“我们这边算好的了，有‘韦恩’两个字挂在招牌上，每年还能申请到一笔维持温饱的基本基金。”
我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哥谭市内提供免费服务的福利机构不多，但韦恩基金至少不会让孩子们挨饿。
“不过最近周围确实不太平。”她压低声音，用眼神示意我别让孩子们听见，“太多人一无所有的时候……什么事情都可能发生。”
我当然懂她的意思。
我望了一眼在主厅里叽叽喳喳的孩子们，讨论着等会要玩什么游戏、或是一会儿要去看什么书，心脏被紧紧拧成一股绳。
如果这段时间情况更糟，我说，你随时告诉我——我可以留宿这里帮忙。
谬恩愣住了一秒，年迈布满皱纹的脸上露出一个和蔼的笑，“马雷，我的好孩子……谢谢你。”
这时，一个男孩凑过来，小声提醒我们：“可以吃了吗……？”
我轻笑，将保温袋放在桌上，伸手刮了刮男孩的鼻子，当然可以。
谬恩打开保温袋的那一刻，热气和甜香溢出来，孩子们眼睛一下亮了。
我把每一块面包分到孩子们手上，我计算的没错、每一块面包的温度都刚刚好，黄油和焦糖的香气从袋子里散出来，我听见了不少咽口水的声音。
麦克站在队伍最后，显得很不自在。轮到他的时候，他扭捏地双手背在身后，看着我小声说：“我……我不该有这块面包的。”
我知道他在说什么。上周的事情，算是“处罚”了他一次。
我还没说话，旁边的谬恩走来，捏捏他的肩：“这周他表现得很好，没有带着孩子乱跑，也没再做什么危险的事情。”
我听出了谬恩话里的意思，蹲下身，两指夹住麦克的脸轻轻捏了捏。
那这块面包就是奖励。我说，如果下周谬恩还表扬你——圣诞节你会收到最棒的礼物。
“真的？”男孩的眼睛亮得像灯，在主厅暖黄的灯光下熠熠生辉。
真的。我点了点头。
其他孩子一听，也立刻炸开了锅。
“我也表现好！我也要圣诞礼物！”
“我也是！”
“我每周都乖！！”
主厅像瞬间升级成了某个小型庆祝会，孩子们互相攀比自己今天做的有多乖、做的有多棒，我感慨一声，从旁边的沙发上取过里夫给的衣服发给几个女孩。
路易莎留下的衣服颜色都很鲜亮，也不知道是计算好的、还是运气好，正好每个女孩都能分得一件。男孩们穿着我小时候的旧毛衣，虽然袖子长了一截，但他们都举着胳膊炫耀，像是身上穿着勋章。
“我以后会长得和你一样高！”
“我也是！”
他们兴奋得像刚宣布什么重要决定。
闹过一阵后，谬恩拍了拍手，示意孩子们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在得到了面包后，大家围着桌子热烈讨论着，一边捧着面包呵呵笑着吃起来。
我和谬恩没有参与孩子们的狂欢，站在窗边看向窗外灰冷的天空有些出神。
冬天的阳光浅淡，在窗框边留下一道模糊的白光。。
谬恩看了孩子们一眼，忽然说：“约翰不会希望看到这样的你。”
我怔怔地转头看她。
“我猜他更希望看到以前那个对生活再次充满希望的你。”
嗯，我猜也是。我闷闷地回应她。
“我想他会希望你走下去。”她看着我，语气温柔得近乎小心，“他一直希望你能走下去。”
我垂下视线。
窗外街道安静得宛如按下了暂停键，几个流浪汉躺在一块、一动不动、和房间里的热闹划分成了明显的两个世界，让我感觉到一种难以言喻的割裂感。
“人会不停地失去什么。”她说，“但也会得到一些新的东西，接受痛苦、一直向前，我们总会看到希望。”
比如这些孩子？我转头看向主厅内，孩子们的笑声大了起来，显然他们正吃得开心。突然就感觉世界也没有那么难以面对了。
“比如这些孩子。”她微笑，“也比如你依旧愿意来这里。”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孩子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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