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婚候爱》玖月初六

6、第六章 可以排队吗 蒋驰盯

　　蒋驰盯着那句“我是不是就可以追了”，足足看了十秒。

　　然后退出游戏，给路向南拨了个电话。

　　响两声。

　　接通。

　　“喂。”

　　背景很安静。

　　应该还在外面。

　　蒋驰开门见山：“你脑子进水了？”

　　路向南：“……”

　　“人家现在还没离。”

　　“我知道。”

　　“知道你问个屁。”

　　“我只是问如果。”

　　“如果也不行。”

　　“为什么？”

　　“因为你这个如果听起来特别像已经在门口排队了。”

　　电话那头沉默。

　　蒋驰越想越觉得不对。

　　“南哥。”

　　“嗯。”

　　“你最近是不是有点疯？”

　　“没有。”

　　“你前天还说只是想认识。”

　　“嗯。”

　　“昨天说保持距离。”

　　“嗯。”

　　“今天已经开始假设人家离婚。”

　　“……”

　　蒋驰深吸一口气。

　　“你这个进度，比短视频倍速还快。”

　　路向南终于笑了一下。

　　很轻。

　　“我没想破坏她家庭。”

　　“最好没有。”

　　“真的。”

　　“那你打听她老公干什么？”

　　路向南没立刻回答。

　　晚风从停车场入口灌进来。

　　他站在路边，刚才阮棠那句“不好”，还在脑子里。

　　说得太随意了。

　　像在说别人的事。

　　可越是这样，他越觉得不舒服。

　　“她看起来不像过得开心。”

　　蒋驰沉默两秒。

　　“你才认识她几天？”

　　“三天。”

　　“那你怎么知道？”

　　“不知道。”

　　“……”

　　“就是感觉。”

　　蒋驰想骂人。

　　又觉得骂也没用。

　　感情这东西一旦开始不讲理，二十岁和八十岁差别也不大。

　　最后他只能说：“反正人家没离婚之前，你给我老实点。”

　　“我很老实。”

　　“你最好是。”

　　“挂了。”

　　“等等。”

　　“还有事？”

　　蒋驰忽然想到一个关键问题。

　　“她老公到底怎么对她不好？”

　　路向南顿了下。

　　“没问清楚。”

　　“那你就在这儿心疼上了？”

　　“……”

　　“南哥。”

　　“嗯。”

　　“你完了。”

　　路向南直接挂电话。

　　第二天。

　　阮棠一觉睡到九点。

　　周六不用去学校，公司也没安排。

　　难得能睡个懒觉。

　　她刚翻身，门外就传来糖糖的声音。

　　“妈妈！”

　　紧接着是咚咚咚的脚步声。

　　下一秒，门被推开。

　　三岁半的小炮弹精准砸到床上。

　　阮棠闷哼一声。

　　“阮糖糖。”

　　“妈妈起床啦！”

　　“几点？”

　　“太阳都出来啦。”

　　“太阳每天都出来。”

　　“今天出来很久啦。”

　　阮棠闭着眼，把人往被子里一卷。

　　糖糖立刻咯咯笑。

　　两个人闹了半天。

　　陈姨站在门口看得直笑。

　　“小姐，早餐热了两遍了。”

　　“马上。”

　　阮棠坐起来。

　　头发乱得不成样子。

　　糖糖趴在她腿上，忽然问：“漂亮爸爸今天来吗？”

　　阮棠动作一停。

　　“谁？”

　　“昨天那个。”

　　“他不是爸爸。”

　　“可是他很漂亮。”

　　“漂亮也不能随便当爸爸。”

　　“为什么？”

　　“……”

　　这个年龄的小孩最可怕的地方，就是为什么永远问不完。

　　阮棠捏她脸。

　　“因为他还在上大学。”

　　“爸爸不能上大学吗？”

　　“能。”

　　“那为什么不行？”

　　“……”

　　阮棠深吸一口气。

　　“因为我不喜欢他。”

　　糖糖眨眼。

　　“可是我喜欢呀。”

　　“那你跟他过。”

　　“好呀。”

　　“……”

　　白养了。

　　阮棠面无表情地把人拎下床。

　　“出去。”

　　糖糖抱住她的腿。

　　“妈妈生气啦？”

　　“没有。”

　　“你就是生气啦。”

　　“再说一句就真生气。”

　　糖糖立刻捂嘴。

　　走到门口又偷偷回头。

　　“那哥哥呢？”

　　阮棠拿枕头砸过去。

　　小姑娘笑着跑了。

　　洗漱完下楼。

　　秦川居然还没走。

　　昨晚说来送东西。

　　最后理直气壮住进客房。

　　这会儿正坐在餐桌边喝咖啡。

　　“醒了？”

　　“你怎么还在？”

　　“舅妈让我监督你吃早饭。”

　　“你什么时候这么孝顺了？”

　　“主要想看男大学生。”

　　“滚。”

　　秦川笑得很欠。

　　“照片我昨晚看了，真人比照片怎么样？”

　　阮棠坐下。

　　“正常人。”

　　“这评价很高。”

　　“哪里高？”

　　“你以前评价追你的男人都是什么？”

　　秦川掰手指。

　　“烦，吵，油，蠢。”

　　阮棠：“……”

　　好像确实说过。

　　秦川继续：“到了这位，变正常人了。”

　　“说明有进步。”

　　“谁有进步？”

　　“我脾气。”

　　“……”

　　秦川喝了口咖啡。

　　“你真没想法？”

　　“没有。”

　　“他呢？”

　　阮棠拿面包的手停了半秒。

　　“他什么？”

　　“对你有没有意思？”

　　“没有。”

　　“你确定？”

　　“我结婚了。”

　　秦川差点呛到。

　　“你什么时候结的？”

　　“骗他的。”

　　“……”

　　餐桌安静三秒。

　　秦川缓缓放下杯子。

　　“你跟他说你结婚了？”

　　“嗯。”

　　“还有孩子？”

　　“嗯。”

　　“结果他还陪你参加亲子活动？”

　　“嗯。”

　　秦川表情越来越复杂。

　　最后靠回椅背。

　　“这小子有点东西。”

　　“什么东西？”

　　“胆量。”

　　阮棠皱眉。

　　“你脑子里能不能装点正常的。”

　　“我很正常。”

　　秦川认真分析。

　　“一个二十岁的男大学生，知道你已婚带娃，还跟你来往这么频繁。”

　　“他图什么？”

　　阮棠咬了一口面包。

　　“图我公司签他？”

　　“他不是不签？”

　　“那图我钱？”

　　“你像会给他钱？”

　　“……”

　　秦川一摊手。

　　“那不就剩一种。”

　　阮棠不想听。

　　偏偏他已经说了。

　　“图你。”

　　她抬眼。

　　秦川表情难得认真。

　　“阮棠。”

　　“嗯。”

　　“别把人家小孩逗哭了。”

　　“谁逗他了？”

　　“你。”

　　“……”

　　阮棠觉得这家早餐吃不下去了。

　　中午十一点。

　　路向南在宿舍改歌。

　　手机震了。

　　阮棠朋友圈更新。

　　他点进去。

　　一张早餐照片。

　　糖糖抱着牛奶杯。

　　脸上沾了一圈奶。

　　配文：

　　【周末也不能睡懒觉的人生。】

　　路向南看了会儿。

　　点了赞。

　　没评论。

　　蒋驰从后面路过。

　　“你在看什么？”

　　“没什么。”

　　“又没什么。”

　　“嗯。”

　　蒋驰瞥见屏幕。

　　“阮师姐？”

　　路向南锁屏。

　　“你很闲？”

　　“我只是提醒你，保持距离。”

　　“我有。”

　　“点赞也算距离？”

　　“朋友圈功能就是给人点赞的。”

　　“那你怎么从来不给我点？”

　　路向南看他。

　　“因为不想。”

　　“……”

　　双标得理直气壮。

　　蒋驰气笑。

　　“行。”

　　“你继续守身如玉。”

　　话刚说完。

　　路向南手机又响。

　　不是微信。

　　是导师电话。

　　“老师。”

　　“下午有空吗？”

　　“有。”

　　“帮我带一下新生排练。”

　　路向南皱眉。

　　“我？”

　　“对。”

　　“不是有助教？”

　　“助教请假了。”

　　导师笑，“你反正也没事。”

　　“……”

　　所有人都觉得他没事。

　　路向南叹气。

　　“几点？”

　　“两点。”

　　“知道了。”

　　电话挂断。

　　蒋驰幸灾乐祸。

　　“欢迎南哥体验带孩子。”

　　“新生十八九岁。”

　　“差不多。”

　　“滚。”

　　下午排练比想象中麻烦。

　　一群刚进大学的新生。

　　紧张。

　　兴奋。

　　又特别容易跑调。

　　路向南坐在钢琴前，听他们唱第三遍。

　　终于抬手。

　　“停。”

　　全场安静。

　　“第二排左边第三个。”

　　被点到的男生僵住。

　　“你高了半音。”

　　“啊？”

　　“从第三小节开始。”

　　“哦哦。”

　　“重新。”

　　旁边几个女生偷偷看他。

　　没人敢说话。

　　路向南带排练的时候和平时差不多。

　　冷。

　　直接。

　　但不凶。

　　哪里有问题就说哪里。

　　半小时后，效率反而很高。

　　休息时。

　　几个女生凑在一起。

　　“学长好帅。”

　　“但是好凶。”

　　“我觉得还好。”

　　“他刚才看我那一眼，我差点忘词。”

　　“听说他有喜欢的人了。”

　　“真的假的？”

　　声音不大。

　　但排练室就这么点地方。

　　路向南听得一清二楚。

　　他没抬头。

　　继续改谱。

　　直到有人忍不住走过来。

　　“学长。”

　　“嗯。”

　　女生很漂亮。

　　大一声乐系。

　　开学不到一个月，已经在学院里小有名气。

　　“可以加个微信吗？”

　　旁边瞬间安静。

　　路向南抬眼。

　　“排练群里有。”

　　“我是说私人微信。”

　　“有事群里说就行。”

　　拒绝得很清楚。

　　女生脸红了。

　　“那如果不是排练的事呢？”

　　路向南顿了下。

　　“也没什么好说的。”

　　周围有人倒吸气。

　　女生尴尬地走了。

　　路向南低头。

　　手机刚好亮。

　　阮棠发来一条消息。

　　【晚上有空吗？】

　　他眼神瞬间变了。

　　手指都没停。

　　【有。】

　　发出去以后才想起来。

　　自己下午六点还有课。

　　他盯着屏幕两秒。

　　又默默给蒋驰发消息。

　　【晚上帮我答到。】

　　蒋驰：

　　【？】

　　【你不是最恨逃课？】

　　路向南：

　　【有事。】

　　蒋驰：

　　【阮师姐？】

　　路向南没回。

　　对面直接甩来一个鄙视表情。

　　阮棠找他不是约会。

　　当然。

　　至少她自己是这么定义的。

　　星河有个新人的demo出了点问题。

　　制作人临时发烧。

　　林建明又恰好在外地。

　　她听了半天，总觉得编曲哪里不对。

　　想到路向南。

　　顺手就叫来了。

　　公司录音棚里。

　　路向南戴着耳机听完第一遍。

　　“鼓太满。”

　　阮棠坐在旁边。

　　“还有呢？”

　　“主歌应该留白。”

　　“副歌？”

　　“可以往后推半拍。”

　　制作助理原本还有点不服气。

　　一个大学生。

　　懂多少？

　　结果路向南坐下来改了十分钟。

　　再放。

　　整个空间感瞬间出来了。

　　助理不说话了。

　　阮棠也挑眉。

　　“真有两下子。”

　　路向南看她。

　　“就两下？”

　　“那三下。”

　　“……”

　　阮棠笑。

　　“怎么，夸少了？”

　　“嗯。”

　　“还挺贪心。”

　　“别人不用。”

　　他说。

　　“你多一点。”

　　阮棠顿了下。

　　旁边还有人。

　　她莫名觉得这句话有点烫。

　　“好好干活。”

　　“哦。”

　　路向南低头。

　　嘴角却弯了一下。

　　制作助理默默转身。

　　他怎么觉得空气不太对。

　　改完已经快九点。

　　阮棠说请他吃饭。

　　楼下餐厅还开着。

　　两个人找了个靠窗位置。

　　路向南今天比前几次安静。

　　阮棠喝了两口汤。

　　“怎么了？”

　　“什么？”

　　“心情不好？”

　　“没有。”

　　“你平时话没这么少。”

　　路向南抬眼。

　　“你发现了？”

　　“很明显。”

　　“哦。”

　　又不说。

　　阮棠放下勺子。

　　“有事就说。”

　　他看着她。

　　过了几秒。

　　“你老公今晚也不陪你吃饭？”

　　阮棠：“……”

　　又来了。

　　她头疼。

　　“他忙。”

　　“周末也忙？”

　　“嗯。”

　　“这么忙？”

　　“嗯。”

　　路向南抿了下唇。

　　“他是不是不在江城？”

　　阮棠突然觉得这个谎越来越难圆。

　　一个不存在的人。

　　居然开始拥有工作、作息、家庭关系。

　　再这么下去。

　　她是不是还得编个身份证号？

　　“路向南。”

　　“嗯。”

　　“你为什么这么关心他？”

　　“不是关心他。”

　　“那关心谁？”

　　话一出口。

　　两个人都安静了一下。

　　路向南没有立刻躲。

　　他就那么看着她。

　　眼神很直。

　　阮棠忽然有点后悔问。

　　半晌。

　　他低声说：“你。”

　　阮棠心口轻轻一跳。

　　很快。

　　她笑了。

　　“关心已婚女性？”

　　“我知道不合适。”

　　“知道还做？”

　　“在改。”

　　“……”

　　“真的。”

　　路向南低头。

　　“我最近都在提醒自己。”

　　“提醒什么？”

　　“离你远点。”

　　阮棠看了眼两个人之间不到一米的桌距。

　　“效果一般。”

　　路向南也看。

　　然后笑了。

　　“是挺差。”

　　阮棠被他逗笑。

　　气氛一下松下来。

　　路向南忽然问：“姐姐。”

　　“嗯。”

　　“如果。”

　　“又如果？”

　　“嗯。”

　　“你们以后真离婚了呢？”

　　阮棠差点被汤呛到。

　　“你一天到晚想什么？”

　　“我只是问。”

　　“没有如果。”

　　“为什么？”

　　“因为……”

　　阮棠卡住。

　　没有老公。

　　当然不会离婚。

　　她随口道：“因为我不打算离。”

　　话落。

　　对面的人明显安静。

　　刚才还带着笑。

　　这会儿彻底没了。

　　阮棠莫名觉得这小孩有点可怜。

　　又觉得自己这种想法很离谱。

　　“怎么？”

　　“没什么。”

　　“失望？”

　　她半开玩笑。

　　路向南却没笑。

　　“有一点。”

　　阮棠：“……”

　　这回答太直。

　　直得她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

　　路向南垂眼。

　　像是终于决定说实话。

　　“姐姐。”

　　“嗯。”

　　“我知道你结婚了。”

　　“知道就好。”

　　“所以我不会做不该做的事。”

　　阮棠看着他。

　　“但是。”

　　他停了一下。

　　“如果以后有一天。”

　　“你真的单身了。”

　　“……”

　　“我可以排队吗？”

　　餐厅很安静。

　　窗外是江城夜景。

　　车流一盏一盏过去。

　　阮棠看着眼前的人。

　　二十岁。

　　漂亮。

　　干净。

　　认真得不像在开玩笑。

　　她忽然发现。

　　这几天自己好像一直把他当小孩。

　　逗两句。

　　笑一笑。

　　觉得年轻人的喜欢来得快，也散得快。

　　可这一刻。

　　她第一次意识到。

　　路向南可能比她想得认真。

　　阮棠没有马上回答。

　　路向南也没催。

　　过了很久。

　　她才笑了一下。

　　“排什么队？”

　　“追你的队。”

　　“……”

　　“以前不是很多人排？”

　　“你听谁说的？”

　　“学校论坛。”

　　阮棠眼皮一跳。

　　“你还看我帖子？”

　　路向南：“……”

　　糟。

　　说漏嘴了。

　　阮棠眯起眼。

　　“你看了多少？”

　　“没多少。”

　　“路向南。”

　　“……”

　　“手机给我。”

　　“为什么？”

　　“我看看你都搜了什么。”

　　“不行。”

　　“心虚？”

　　“没有。”

　　“那给我。”

　　路向南把手机往后藏。

　　阮棠伸手去抢。

　　两个人隔着桌子闹起来。

　　直到手机从他手里滑了一下。

　　屏幕亮起。

　　阮棠动作停住。

　　搜索记录最上面一条。

　　清清楚楚。

　　【阮棠老公】

　　第二条。

　　【阮棠江大结婚】

　　第三条。

　　【怎么判断夫妻感情不好】

　　空气安静。

　　路向南：“……”

　　阮棠：“……”

　　她慢慢抬眼。

　　路向南耳朵已经红透了。

　　阮棠忍了两秒。

　　没忍住。

　　“你还研究这个？”

　　“……”

　　“路向南。”

　　“嗯。”

　　“你是不是特别希望我婚姻不幸？”

　　“不是。”

　　“那是什么？”

　　他沉默。

　　半天。

　　低声说：

　　“希望你幸福。”

　　阮棠一怔。

　　“但是。”

　　他抬起眼。

　　很轻地补了一句。

　　“如果给你幸福的那个人不是他。”

　　“我会更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