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小朋友，你很贪心 江城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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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城大学音乐学院有个不成文的规矩。
想看路向南，周三下午三点去三号琴房。
不是因为他约了谁。
而是每周三下午，他在那里上钢琴重奏课。
所以三点不到，琴房楼外那条林荫道已经比平时热闹了一圈。
有人抱着书坐在长椅上，有人磨磨蹭蹭在自动贩卖机前买第三瓶水，还有两个舞蹈学院的女生干脆站在路边补口红。
“你不是说不来？”
“我来还琴谱。”
“琴谱呢？”
“……”
女生低头看看自己空荡荡的手。
同伴笑得肩膀直抖。
“行了，来看帅哥又不犯法。”
三点零五分，琴房楼的玻璃门从里面推开。
原本散漫的人群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拨了一下，目光齐齐落过去。
路向南最后一个出来。
白衬衣，黑色长裤，肩上随意挂着一只黑色帆布包。
二十岁的男生，身量已经很高，站在人群里有种过于醒目的挺拔。
他的长相不是那种第一眼就显得亲近的类型。
眉骨清晰，鼻梁挺直，眼尾稍窄，皮肤冷白。偏偏五官生得太好，把那点冷淡压成了另一种很招人的距离感。
有人偷偷举起手机。
他没往这边看。
身边的蒋驰倒是看见了，低声乐：“南哥，你最近行情又涨了。”
路向南低头回消息。
“什么行情？”
“论坛新投票，你从‘音乐学院最想谈恋爱的男生’第一，升级成‘全校最想谈恋爱的男生’第一。”
“无聊。”
“第二名差你三千多票。”
“更无聊。”
蒋驰啧了一声。
“你这种人活着很没意思。”
路向南没搭理他。
迎面却有人拦住。
女生穿着一件浅蓝色裙子，长发，妆很淡，正是今年新生里很出名的那位舞蹈系系花。
周围顿时安静了一点。
她似乎也紧张，手里的纸袋捏了又松。
“路向南。”
路向南终于抬眼。
“嗯？”
“这个给你。”
纸袋递过来。
里面是一盒包装精致的巧克力，还有一张手写卡片。
四周有人已经开始眼神交流。
蒋驰悄悄往旁边退了一步。
看戏。
路向南却没接。
“谢谢，不用了。”
女生脸红了一下。
“不是很贵，就是上次校庆你帮我们改了伴奏，我想谢谢你。”
“伴奏是老师让我改的。”
“那也……”
“真不用。”
他说话不重。
甚至称得上礼貌。
但那点距离感明明白白。
女生站了几秒，最后还是把纸袋收回来。
“好吧。”
她转身走了。
旁边有人小声感叹。
“又一个。”
“这都第几个了？”
“这个月第五个吧。”
蒋驰听见了，乐得不行。
等走远才撞了下路向南的肩。
“人家长得挺漂亮。”
“嗯。”
“嗯？”
蒋驰不可思议，“你连敷衍都这么高冷？”
路向南侧头：“我说她不漂亮了吗？”
“那你为什么一点想法没有？”
“长得漂亮就必须有想法？”
蒋驰被堵得无话可说。
半天憋出一句。
“你是不是喜欢男的？”
路向南看他一眼。
“你最近是不是太闲？”
“别，我对你没意思。”
“滚。”
两个人一路往食堂方向走。
路过校园湖时，篮球场那边突然传来一阵欢呼。
几个女生又回头看路向南。
他像没听见。
这种注视从高中开始就没少过。
刚进江大那年，因为一段迎新晚会钢琴独奏，他一夜之间在学校论坛上挂了三天。
后来有人扒出他专业第一、作曲比赛金奖、高考文化分也高得离谱。
从那以后，找他要微信的人就没断过。
偏偏本人没什么自觉。
手机常年静音，朋友圈半年一条。
唯一能让他耐心一点的事情，大概只有音乐。
蒋驰有时候怀疑，他这辈子可能会和钢琴结婚。
直到那天下午，他们经过金融学院。
路向南第一次停了脚。
不是故意的。
前面的人实在有点多。
金融学院大楼门口正在办研究生新生交流会，刚结束，几十号人从里面往外走。
中间有个女人很显眼。
不是因为她声音大。
恰恰相反。
她话不多。
只是站在那里，就很容易让人先看到她。
米白色长裙，肩上搭着一件薄风衣，乌黑长发松松挽着，耳侧垂下来一缕，被风吹得轻轻晃。
有人和她说话，她偏过脸听。
笑的时候眼睛微微弯起来。
漂亮得不锋利。
却有一种很奇怪的存在感。
像一群年轻女孩都在努力让自己显得漂亮时，她已经过了需要证明这件事的年纪。
“阮师姐！”
后面有男生追出来。
“晚上聚餐你真不去啊？”
阮棠回过头。
“你们研一聚餐，我一个研二去干什么？”
“大家都想让你去。”
“谁？”
男生笑着往后指。
“全部。”
后面立刻有人起哄。
“师姐，赏个脸啊！”
“就是，我们这一届还没跟传奇人物吃过饭。”
“阮棠师姐来，我请客！”
阮棠笑骂：“你一个月生活费两千五，还请客？”
“可以花呗。”
“谢谢，不参与大学生超前消费。”
人群笑成一片。
显然都和她熟。
旁边一个穿西装的年轻老师也走过来。
“你还是这么受欢迎。”
阮棠无奈：“老师，你也笑我？”
“事实。”
他看一眼那群还不肯走的学生。
“去年毕业的都还有人回来问我，你有没有男朋友。”
“……”
“今年更夸张。”
阮棠抬手捂了下额头。
“快别说了。”
她本科就在江大。
毕业后隔了两年重新回来读研，本来只是想安安静静拿个学位。
奈何学校里总有人记得她。
本科时漂亮、成绩好、家境看着也好，追她的人从大一排到毕业。
还有人毕业几年后回校，在论坛上发帖问“金融学院那个阮棠学姐结婚没有”。
帖子硬生生被顶了三百多层。
蒋驰显然也听过。
“我靠。”
他压低声音。
“阮棠？”
路向南还在看。
“你认识？”
“我不认识，人家出名。”
蒋驰一脸看热闹，“你不上论坛吗？金融学院上古传说级人物。”
路向南眉梢轻动。
“上古？”
“夸张说法。”
“她多大？”
蒋驰转头盯他。
路向南这才意识到，自己问得有点快。
他神色不变。
“不是你说上古？”
“二十六吧。”
“……”
“怎么了？”
“没什么。”
蒋驰眯起眼。
多年狐朋狗友的直觉，在这一刻忽然发出了警报。
“不对。”
“什么？”
“你刚刚看了她至少十秒。”
路向南收回视线。
“路堵了。”
“放屁，这路能并排走四辆自行车。”
“那你走。”
“你心虚。”
“滚。”
偏偏这时，人群散开。
阮棠正好往这边走。
她低着头看手机，没有注意前面。
路向南却一眼看见她手里的学生卡掉了。
风一吹。
卡滑到路边。
他下意识弯腰捡起来。
“师姐。”
前面的人没回头。
路向南又叫了一声。
“阮棠师姐。”
阮棠这次停了。
转身。
她先看到学生卡，再看到拿着卡的人。
目光明显停了一瞬。
近看比远看更好看。
干净，年轻。
还有点眼熟。
她接过卡。
“谢谢。”
“没事。”
路向南松开手时，指尖不小心碰到她的手。
很轻一下。
他顿了顿。
阮棠倒没在意。
“你认识我？”
“刚才听他们叫。”
“哦。”
阮棠笑了一下。
“我还以为我的名声已经传到音乐学院去了。”
蒋驰在旁边差点咳出来。
因为确实传过。
只是他不敢说。
路向南看着她。
刚才隔得远，只觉得漂亮。
现在才发现，她眼睛生得很好。
眼尾有一点微微上挑，却不显得凌厉。
笑起来的时候，反而有种让人想继续和她说话的温柔。
他忽然理解了那句“本科追到毕业”。
“路向南。”
阮棠却先叫出了他的名字。
这次轮到他意外。
“你认识我？”
“刚才听别人叫。”
她原样还回来。
路向南笑了。
很浅。
蒋驰却震惊地看了他一眼。
认识路向南半年，他很少见这人第一次跟陌生女人说话就笑。
阮棠又看了他两秒。
“不过你确实挺有名。”
“你听过？”
“听过名字。”
“只听过名字？”
语气里居然有一点不易察觉的遗憾。
阮棠挑眉。
“小朋友，你很贪心。”
路向南微怔。
“小朋友？”
“你不是大二？”
“嗯。”
“那不是小朋友是什么？”
路向南没反驳。
只是低头看她。
阮棠一米六八，穿了低跟鞋，也只到他肩膀往下一点。
被一个二十岁的男生这么看着，她莫名觉得有点好笑。
“行了，谢谢你帮我捡卡。”
她转身。
路向南却跟了两步。
“师姐。”
“嗯？”
“加个微信？”
蒋驰：“……”
阮棠也停了。
她是真有些意外。
不是因为有人要她微信。
这种事她太习惯了。
而是因为眼前这个人。
她刚才路过音乐学院时还听见两个女生讨论。
路向南。
高冷。
难追。
去年舞蹈系院花追了半年，连好友都没加上。
结果现在，本人站在她面前。
主动开口。
阮棠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刚认识五分钟。”
路向南耳尖一点点红了。
表情却还算镇定。
“可以从五分钟开始认识。”
这回答把阮棠逗笑了。
年轻男孩的直球有种很特别的东西。
青涩，又认真。
如果她二十岁，大概真会喜欢。
可惜她已经二十六了。
而且没空养男大学生。
阮棠拿出手机。
路向南眼睛亮了一下。
下一秒，她却没有打开二维码。
而是点进相册。
一张照片递到他眼前。
粉雕玉琢的小姑娘趴在餐桌边，脸上全是蛋糕奶油。
“我女儿。”
路向南的表情第一次彻底停住。
阮棠心情很好。
“三岁半。”
蒋驰在后面猛吸一口气。
路向南盯着照片两秒。
又看阮棠。
“你女儿？”
“嗯。”
“亲生的？”
阮棠差点笑出声。
“怎么，看着不像？”
他没说话。
大概正在艰难计算。
阮棠大发善心。
索性把最后一刀也补上。
“还有。”
“我已婚。”
这一次，路向南彻底沉默。
阮棠终于满意。
她把手机塞回包里。
“所以，小朋友。”
“微信就不用加了。”
她拍了拍他的胳膊。
很轻。
“好好上学。”
说完，她撑开伞，沿着林荫道往外走。
白色裙摆被风吹起一角。
路向南站在原地，半天没动。
蒋驰慢慢凑到他旁边。
“南哥。”
“……”
“节哀。”
路向南回头看他。
“节什么哀？”
“你人生第一次主动要女生微信。”
蒋驰十分悲痛。
“对方已婚带娃。”
路向南收回视线。
“我只是想认识。”
“行。”
蒋驰点头。
“那你为什么脸这么臭？”
“热的。”
“今天二十四度。”
“……”
“还有。”
蒋驰指了指自己眼睛。
“你刚才看她女儿照片，看了足足三秒。”
路向南皱眉。
“然后呢？”
“你是不是在算她几岁生的？”
“……”
蒋驰震惊。
“真算了？”
“闭嘴。”
路向南转身进了琴房楼。
蒋驰追上去。
“人家都结婚了。”
“我知道。”
“那你还想什么？”
路向南没回答。
傍晚的阳光穿过走廊，落在他侧脸上。
过了很久。
他才忽然问。
“她老公是谁？”
蒋驰脚下一顿。
“你问这个干什么？”
路向南神情淡淡。
“随便问。”
可当晚十一点四十。
已经洗完澡准备睡觉的蒋驰，被下铺的光晃醒。
他迷迷糊糊探头。
“你干嘛呢？”
没人理。
蒋驰眯着眼看过去。
路向南坐在床边，手机屏幕亮着。
页面停在江大论坛一个三年前的旧帖。
标题只有一句。
【金融学院阮棠学姐是不是一直单身？】
最上面一条回复。
【她没结婚啊。】
路向南的手指停在那里。
几秒后。
又往下划。
第二条回复：
【但是听说她有个女儿。】
他盯着那两句话，足足看了半分钟。
然后，唇角很轻地动了一下。
蒋驰瞬间清醒了。
“不是。”
“你笑什么？”
路向南关掉手机。
躺下。
声音在黑暗里显得异常平静。
“没什么。”
半晌。
他又补了一句。
“明天帮我查个人。”
“谁？”
“阮棠的老公。”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小朋友，你很贪心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