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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蒨与东方 就算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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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是抱着一种“什么秘密,让我康康!”的心态捡到了华服女子,洛阳也没有怎么亏待她。
……当然,在女子从床上醒来就开始大叫之后立刻果断地将她打晕是另一码事。
谢晚臭着一张脸把洛阳推出门去,“好啦好啦,你去练剑吧,真是的,一点怜香惜玉的品质都没有吗?”
门板在洛阳鼻子前关上,她甚至都能感觉到有一点点灰尘从门框处落下。
她悻悻地摸了摸鼻子上的灰,不知道谢晚怎么又变得这么……奇怪起来?
……总不会是因为她今天一直守着屋子里真的没有练剑吧?
……她们真的只是同伴,不是什么奇怪的师徒关系吧?
洛阳一边在心里偷偷吐槽她,一边觉得反正来都来了,那就在院子里练练剑也不是什么坏事,于是拔出了她的剑。
屋内。
谢晚轻轻用金针扎了华服女子的穴位,只是轻轻碾了碾,华服女子就猛然从梦中醒来。
在尖叫还未出口时,谢晚就像是未卜先知一般,只手狠狠掐住了她的脖子,迫使病人把到嘴边的尖叫重新咽了下去,脸上的表情却依旧温文尔雅、丝毫未变。
“请安静下来,这位小姐。”
谢晚说的很轻,却在华服女子眼里极为恐怖。她艰难地将恐惧咽下去,用眼神示意自己会乖乖听话。
“很好。”谢晚喜欢听话的孩子,她弯弯眉眼,右手松开了桎梏,又迅速变换手势,夹起了插在她身上的金针。
谢晚的眉眼很柔和,整个人通身上下都是一派如兰君子一般的气质。像是开在池水中的青莲,温润如玉。
她轻轻收拾着她的金针,慢条斯理的动作,旁人怎么看怎么赏心悦目。但华服女子却一动也不敢动,她在后宅生存了这些年的直觉告诉她,这个人远比她曾经见过的任何人都要恐怖。
——她是那种真的会觉得她很麻烦而杀掉她的人!
谢晚察觉到了女子轻轻的颤抖,却没有说一句宽慰的话。她不在意这女子的感受,“名字?”
仿佛接受到什么指令一般,女子一般左手轻轻抓着床单,一边结结巴巴地回答道:“芈……芈……”
芈,哪个mi?
谢晚微不可查地皱了皱眉,打断了她的话,“算了,仆从不需要原来的名字。”
“……是。”华服女子,也就是芈蒨,一边委委屈屈地同意,一边又觉得松了一口气。
……在她做出了那样的丑事之后,她的身份、她的名字估计都已经被彻底抹消了,而且……她也不想再以那个名字的身份活在世上了。
……那么,不用那个名字,不用那个身份,也应该不是什么不好的事情吧?
谢晚不管她的内心活动,继续道:“以后扫地拖地清扫院子里的花给树浇水做饭洗碗这些都是你来做,前两天我会一点点地教你,之后我就不会再管这些东西。你明白了吗?”
华服女子,不,现在其实不该这么称呼她了。她身上的绫罗绸缎已经被谢晚全部脱下,换上了临时在成衣店买到的普通衣物。这些衣物不轻薄不柔软不华丽,在阳光下也不会亮闪闪的,它唯一的优点大概就是足够便宜,它甚至会磨到她娇嫩的皮肤,泛起微微的红印。
……但是它是属于她的。
她现在看上去是不是既没有什么特殊身份也没有什么特殊的地位,她看上去是不是就像一个不用去背负什么也不用去承担什么的,随处可见的普通人一样?
她这么问了,谢晚也难得的柔和下来:“是的,你看上去就是普通人一样,像是我,也像是阿曦。”
说起洛阳,谢晚走到屋子的窗户旁边,将纸窗支起来。常服女子也轻轻走到窗户边,发现屋外是一座小小的庭院,四角处有一些小小的花园,里面开满了杂草和鲜花。最令人瞩目的,大概要数院子偏中心处有一棵巨大的桃花树,其下有一位黑衣少女在舞剑。
“那棵树坐落在院子的中心处,不少人觉得它很麻烦,因此这座宅子出售很是棘手。”
毕竟旁人想养点鸡鸭,或者修点水榭楼台什么的,这棵树都挺碍事。它已经在此处不知道驻扎了多少年,泥土下根茎交错,难以彻底砍伐。
“但是阿曦很喜欢。”谢晚将手臂放在窗沿,“她在那里练剑,我觉得很好看,所以我也很喜欢。”
“因此我们买下了这座宅子。”
常服女子吃惊地看了看谢晚,她没料到这样的人也会做这种温情的事情。
但她觉得其实也并不意外。
黑发黑衣的少女在桃树下挥舞着手中的剑,不是她曾经在世界上最豪华的屋子里见到的那种只有华丽而无剑意的舞剑,黑衣少女的剑在舞动时更有一分力量存在其中。
那种力量使黑衣少女的剑更加动人心魄,寒芒四起,如同挥舞在旁观者的心中。她的剑太快,却又太过清冽,太过耀眼。常服女子被其中蕴含的剑意慑退三舍,想扭头避开,却又不肯扭头。
她是那么执着地,想要看下去。
“……别看了,”谢晚伸出手将她的头扭到一边,她这才如梦初醒般感觉到自己已经泪流满面。
“我……”
“阿曦的剑意太盛,你就算仅仅只是旁观,那些也不是你能承受的。继续看下去,会失明的。”
……就算只是仙人的剑,也不是凡人能看的吗?
“……嗯?迟日,你们有什么事吗?”
发现了窗边两人的洛阳在完成最后一个动作后,利落地收剑,向她们走去。
她以为是她们有什么事情需要她的帮助,于是便走上前去。
而谢晚看着她,却突然笑了出来。
“阿曦,咱们给这位女子起一个名字吧?”
“……?”洛阳有点惊奇,之前谢晚在她昏迷的时候,还一直反对由她给她取名字来着。
但她没有多想,反正只是一个名字罢了,谁来起又有什么区别?
“唔……”
此刻正是黄昏,一轮夕阳正在天边垂落,昏黄的阳光斜斜照在这座不大不小的院落里,给万事万物都镀上一层金边。
太阳将要落下。
但是这座城里的百姓没有一个人脸上有着害怕的神情。
因为他们知道,明天太阳依旧会像今日一样升起。
“东方——东方怎么样?”
日出之地,东方盛景。
黑发的少女有些期待地看着常服女子,常服女子也看向黑发少女。
不知道是不是黑发少女背后的夕阳太过夺目刺眼,她竟又一次忍不住在这样炽热的光芒下落下生理性的泪水。
“很好,这个名字很好……我很喜欢。”
她突然想起了她的母亲在幼时曾握着她的手,说着“蒨”的寓意,“……我的孩子,一定会永远生机勃勃,永远旺盛得像是一棵小草一样。”
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她那么真切的希望了呀!
可她……这二十多年又做了些什么?她让自己困在没有阳光照亮的后宅,让自己在方寸之地枯萎凋零。
——她曾经以为,这样,就能换到她所不可得的爱,却又在不知不觉间将别人给予她的毫不留情地丢弃。
“——但是没关系的,”
她的母亲摸摸她的头,像以前一样,像小时候一样,“就算今天的太阳落了下去,明天太阳也依旧会升起。”
“去吧孩子,没关系的。”
母亲轻轻推了她一把,于是她开始奔跑。
她越跑越快,越跑越快,跌跌撞撞地逃出了那憋闷的宅邸,逃出了那刻薄的皇城,她的发簪掉到了地上,她的华服染上了脏污。
她变得好像没有以前那么美丽。
却又比以前美丽太多。
她的双眼重新盛满了阳光,她一路奔逃,最终来到了命运的门前。她推开门,一黑一青两道身影就同时转身回头看向她。
她上前去,抓住她们的手,说:“我也想和你们一样,我也想要,拿起我手中的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