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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玉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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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就过度到了三岁的时候,小江柩已经开始自己独立地探索世界了。这个年纪刚进入猫嫌狗憎的阶段,总是想着这里碰一下那里踩一下,时不时还得咬一口尝尝味道。
此时的小江柩正在挖花圃里一株长相还行的植物,先是尝了下叶子。呸!又苦又涩,不适合食用,然后又迫不及待地刨出根部,擦掉泥土又塞入嘴里。呸!还是好难吃!小小年纪就有一种尝百草的气魄。
不知是看到了什么高兴的事情,小江柩眼前一亮,接着就扑了过去。
“阿爹!阿娘!”稚嫩的声音打断了几人之间的谈话,清俊的男子接过扑过来的儿子。
“小九儿,乖!去找语姨玩好不好,阿爹阿娘要接待一位贵客。”小江柩的父亲把小江柩递给了语姨。
小江柩看向所谓的贵客!
我去!朝羡心里一惊!这…这…这不是仙盟盟主月无声吗?这不是他的师尊吗?师尊这么多年前来找过江柩一家的?
江柩也是一惊,他没想到自己那么小的时候就见过仙盟盟主了,也就是未来的师祖!
朝羡看着这人模狗样的月无声,想着还挺能装的,倒还真让他装出一种仙风道骨世外高人的模样。别说,在这种恶劣的处境下,看见自己熟悉的师尊,朝羡竟然有一种亲切的感觉。
呸!亲切个鬼,个老阴逼!怪不得一直不收个小师妹,说什么没有缘分,原来早就知道徒孙是谁了!
“令郎是个有福气的人,将来必将潜龙破渊,有一番大作为。初次见面,没带什么东西,这枚玉佩就作为我的见面礼吧!”月无声笑盈盈地摸出一块玉佩。
“将来总会派上用场的。”
江父连忙道谢。
画面再次转换,转到了小江柩七岁的时候了,到了该上学堂的年龄了。
早上迷迷糊糊中被语姨叫醒,然后眼睛都没睁开就开始往身上套衣服,也不知系错了几根带子。估摸着味觉也还没睡醒,只知不断地往嘴里塞东西,嚼不出什么味道来。
江父在江宅里开了私塾,请了有名的先生来教导。
书房里传出阵阵快掉气儿的读书声,和小江柩一起上学堂的同窗们估摸着也没睡醒。俗话说得好“三更灯火五更鸡,正是男儿读书时。”但并不是每个人都能战胜睡意奋战在黄金屋里面探索颜如玉的,真正能受得住的都不是凡人。
“丰年多黍多稌,亦有高廪,万亿及秭……”
“……嗟嗟保介,维莫之春,亦又何求……”
“有客有客,亦白其马。有萋有且,敦琢其旅……”
一声更比一声,拖着长长的调子,伴着窗外的鸟啼,奏响新的一天。
“江柩,昨天夫子布置的辩论你写了吗?借我观摩观摩,找一点灵感。”一个稚嫩的声音引起了注意。
“去你的,昨天也不知道去哪里野了,连夫子布置的作业都敢不做了,也不怕等会儿夫子抽死你。”
“哪呀!没这么夸张,昨天下学的时候袁潇问过了,这篇辩论不用交手稿,等会儿课堂上会抽查。”
“所以你准备了吗?”江柩发出灵魂拷问。
“哈哈!这不是想看看你的想法嘛!然后补救一下。我跟你说,昨天正是红将军和黑大帅的比斗啊!这不是看的太入迷,就忘了辩论这事吗?”
“这跟剽窃有什么区别呢?既然是因为自己的疏忽犯了错误,为什么还要拉上别人一起承担呢?是一个人受罚太孤单了吗?”
在江柩咄咄逼人地反问下,阚期有些不好意思,但也还是小声嘀咕,不给看就不给看嘛!说的这么大义凌然,切!虚伪!
有什么好嚣张的,不过是商人之子罢了。
在记忆里的江柩并没有听见,朝羡只想笑,这孩子太直接了,很容易得罪人的。只是现在在江家,别人不敢做什么,但以后一旦找到机会,势必是一个措手不及的打击。
时间摇摇晃晃,晃到了江柩十二岁的模样,至少看上去比现在的江柩稚嫩不了多少了。
整个江宅里一片素缟,大堂里供着江父的棺材,棺材里只有衣服却没有尸体。江父南下做生意时,遭遇不测,只有死讯传了回来。但江母并没有去寻找,只是每天以泪洗面,有时候也会抱着江柩说一些似懂非懂的话。
“那些狗官……都下黄泉去啊!所谓的兄弟 ,都不过是群势利眼……怎么不都去死?都去死啊!怎么办啊?我的小九儿该怎么办啊?呜……”
看着母亲的哭泣,江柩非常的无措,那种绝望和仇恨充斥着每一个晚上。江宅里的仆人一天比一天少,语姨说是江宅没了倚仗,护不住他们的。
只是在一个无月的夜里,江宅只有三个人了。母亲一反常态地没有哭泣,而是交给小江柩一个玉佩,亲了亲小江柩的额头。
“小九儿,母亲护不住你了!愿你以女孩子的身份继续活下去,如果以后有机会可以尝试去仙盟,说不定会有一个愿意庇护你的人。”说着,小江柩变成了女孩子的模样。
说实话,朝羡惊呆了!这不就是鬼村那个一模一样的女孩吗?
“阿娘!”听着自己发出的女声,小江柩不习惯地停顿了一下。
“阿娘……”
“阿娘……那你呢?你不走吗?你不要小九儿了吗?”小江柩泪流满面,不顾语姨的拉扯。
“小九儿,乖啊!娘不能走,这场无妄之灾需要有人收场,娘不能走也走不掉的,再说了娘要去和你阿爹团圆了,上泉碧落下黄泉有人伴,此生也算圆满了。”
“小九儿一定要好好的活下去,阿娘在上面看着你呢!”说着指了指头顶的天,一片漆黑,透不出一丝光,脸上是久违的笑容,这是最终的结局吗?至少小九儿可以活下去。
“阿娘……不要……不要……”
前院传来吵杂的人声,来的人不少。江母毅然回头走向前院,语姨捂着小江柩偷偷出去,混进街道。所有的人都关注着江宅,没人在意有没有人混进来,他们只是在旁观而已,在江柩家破人亡的时候,他们只是在旁观而已。
旁观的人群里有昔日的同窗,平日里笑意盈盈的邻居……
江宅里不知是谁惊呼一句“江夫人死了!”人群一阵唏嘘。
人群很快混乱了起来,纷纷挤进江宅,争先抢着宅子里值钱的东西,前面的官兵也压不住,不停地呵斥 ,只是没有人听罢了!
在后半夜里,寂静的江宅里燃了一把火。小江柩挣脱语姨的束缚,冲进了火里,只看到了江母倒在血泊里,手中紧紧握着一把匕首。那把匕首是江父送给她防身的 ,江母本是官家小姐,手无缚鸡之力,现在这把匕首结束了江母最后的生命!也结束了江母最后的歇斯底里!
一场大火遮掩了无人在乎的真相,无人在乎的大白,只有在这乱世里的争夺。
被拉扯的小江柩想着,权利真是个恶毒的东西。
悄无声息间,有什么东西破碎了。
记忆回溯要结束了,朝羡默默想着,静静地等待白光将他们吞没。
再次恢复意识,看着周围密密麻麻地围着他们的蛇,朝羡只想抚膺长叹,这都什么事儿啊!
上一秒才看别人的悲欢离合,下一秒就要面对这糟透了的场景。
江柩躺在地上没有动,很安静,但他睁着的眼睛说明他是清醒的。
虽然这个时候戳人伤心事很不道德,但朝羡确实很好奇后来怎么了。为什么只有江柩一个人,语姨呢?记忆回溯只有江宅的事情,后来的都无从得知,就好像看了一本画本,没有了结局一样,让人抓心挠肝的。
“后来呢?”
江柩看着朝羡一动不动,如果有机会就去仙盟吧!在那里说不定有愿意庇护你的人,被带回仙盟的时候,虽然见到了遗忘在记忆里的冷无仙尊,但他并不想接手。所以你是那个愿意庇护我的人吗?
这场沉默时间有点长,朝羡都以为江柩不会回答了。
“之后语姨一直带着我讨生活,但哪是什么容易的事?正值荒年,语姨又带着我,能够选择的很少。最多的就是再找一个富裕的人家为仆,但是又没有什么熟人,只能偶尔找到活做。”
“再后来 ,我们待的那个地方闹了饥荒,语姨只好带着我逃难,在逃难的途中遇到了人牙子,人牙子看我长得还可以又是一个女孩子想着能卖个好价钱。想从语姨手中把我买走,语姨不愿意,有一次他们就把语姨推到无人处杀死了。他们以为我不知道,骗我说语姨把我卖给他们,还拿出了所谓的卖身契。”
“其实他们杀语姨的时候,我看见了。呵!可能他们也没想到吧!费尽心思得到的货物,很快就遇到了山匪。同是穷凶极恶的人遇到一起也不过是弱肉强食罢了。我被山匪其中一个当家的看上了,逃过了一死。”
“在回寨的路上,遇到了大当家的,说是送了一个姑娘过去,听说已经死了,可以动手来票大的,我也被顺便带过去了。后来我才知道,他们盯上张宅很久了,只是一直没动手。而又机缘巧合地一直没进过鬼村,你又说鬼村只进不出,那他们是在哪里得到的消息呢?可能也是被当棋子了吧!”
“语姨对你不好吧!”朝羡打断江柩的絮絮叨叨。
江柩明显愣了一下。
“从巨大的落差里醒悟过来,生活已是不易,又带着个拖油瓶。当初托孤上头的义气过了,一时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罢了,情绪上头时,动手是难免的事。”
其实看过这几年的人生后,人性是最经受不住考验的。亲生的尚且做不到不打骂,何况是别人托付给自己的呢?不过是被生计生生折磨成了一个火药包罢了,既是火药包,那么爆炸的时候总会需要出气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