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苏》妗芡

3、旅途（2） 苏莜黎

　　苏莜黎今天确实兴致不高，出门的时候脚步都沉甸甸的，脸上表情冷冰冰的，戴着耳机谁都不理，看见门外等她的林荭也没有打招呼，连吃饭都吃得有一口没一口的。

　　林荭逗她：“吃饭不专心，是要被敲脑袋的哦。”

　　苏莜黎抬头看他一眼，又继续低头吃饭。

　　林荭问：“到底怎么啦？”

　　苏莜黎吸了吸鼻子，还是不吭声。

　　林荭也没再说什么。

　　直到坐上大巴车，苏莜黎才开口：“逛完景区记得陪我去染头发，你知道这边哪家店手艺好吗？”

　　林荭沉吟半晌，不好意思地拿出手机说：“我确实不太清楚，让我查查。”

　　苏莜黎又问：“你觉得我染什么颜色会比较好看？”

　　林荭好好端详她一番：“蓝色，紫色，或者棕色？”林荭挠挠头，“我不懂这些东西，反正我觉得你染什么颜色都会很好看。”

　　苏莜黎不知道此刻应该用什么表情面对林荭，他的话说得有趣，让自己受伤的心温暖了一点。

　　林荭看着苏莜黎哭笑不得的表情，不知道是不是自己说错了什么：“哎，你别这副表情啊，是我说错了吗？我给你道歉好不好？”

　　苏莜黎终于笑了：“为什么你总是觉得是自己的错啊？”

　　这回换林荭不说话了，好像在酝酿什么一般，好一会才蹦出来一句：“可能是······习惯了吧？”

　　大巴车终于摇摇晃晃驶到了景区，苏莜黎一改沮丧的情绪，拽着林荭就往前冲，恨不能抢了导游的工作。

　　沙州石窟是出名的古佛教石窟，有着深厚的历史底蕴和文化魅力，每年吸引数以万计的游客前来参观游玩，苏莜黎也不例外，早早把这里列入自己的旅行清单中。如今真的来到这里，心中的激动兴奋早已像砰砰撞墙的小鹿一样撞破了脑袋。

　　苏莜黎看着眼前的壁画，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张嘴只有一个字：“哇！”

　　林荭也张嘴发出一样的声音：“哇！”

　　苏莜黎伸手装作要砸他：“不许学我！”

　　林荭敏捷地退后一步，看着苏莜黎笑得眼睛都弯了。

　　苏莜黎冲他做了个鬼脸，继续欣赏壁画，跟着讲解认真聆听，虔诚地像个教徒，恨不能把所有看过的东西印在脑子里。

　　林荭看她如此认真，也就默默跟在她身后慢慢走着，看着前面的女孩子，心里竟也有了丁点快乐。

　　临近中午的时候，他们终于逛完了景区，坐着大巴车回到了酒店。

　　下午是自由活动时间，林荭带着苏莜黎去吃，吃完又在路上买了些当地的杏子，甜得直入心脾，他们带着这些杏子去了提前找好的理发店，和理发师商量好了颜色和造型，林荭坐在沙发上边吃杏子边玩手机等待，苏莜黎则坐在椅子上包着脑袋犯困。

　　足足熬了一个下午，他们才从店里出来，苏莜黎看着自己的新发色满意得不得了，拿着手机左照右照，心里美滋滋的，毕竟是自己第一次染头发，而且一天之内实现了自己的两大愿望，这放在谁身上谁不高兴呐！

　　林荭看她如此高兴，就拿出手机来想给她拍照，但是苏莜黎却拒绝了。

　　苏莜黎说：“算了吧，我拍照不好看，看着很奇怪的。”

　　林荭也没再强迫她，默默收起了手机。

　　一起吃过晚饭后，他们又去了当地最大的夜市，看着来来往往的来自各地的人和卖力吆喝的商贩，苏莜黎感叹：“真热闹啊！”

　　苏莜黎在小摊上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好奇的不得了，蹦蹦跳跳地从这个摊子跑到那个摊子，那股劲头像个出门放风的家养小宠物。

　　虽然吃过了晚饭，但是他们还是买了当地的特色小吃尝尝鲜，苏莜黎又看上了一件蓝色的披风，问林荭好看不好看，林荭是点了头，但是她又觉得太贵，所以放弃了买下它的想法。

　　他们慢慢悠悠晃回了酒店，收拾收拾东西，明天就要离开沙洲了。

　　大巴车哐哐当当，带着旅行团来到了他们的第二站———璋州。

　　在途中，导游带着他们顺道参观了一座巨大的现代雕塑，闭着眼睛的婴儿静静侧躺在大地之上，山的厚重让婴儿的形象更显肃穆，让人不禁感叹大自然的奇妙和人类的巧思妙想。

　　可能是那雕塑太过庄重，所以让人的心情也有些闷闷的，苏莜黎带着耳机听她常听的那档节目，眼睛看着窗外路上的风景，林荭拿出自己带的书一页一页慢慢翻着，两个人静静坐了许久都没说话。

　　好容易熬到了目的地，也到了差不多该吃饭的时间，导游带着所有人收拾好东西下车吃饭。

　　苏莜黎随身带一个大单肩包，急用的东西都放里面，所以没什么要收拾的。转头看旁边靠过道的林荭收拾，一打眼看见了他手里的书，是一本《陈氏香谱》。

　　苏莜黎指着林荭手里的书问：“你也喜欢这些吗？”

　　林荭不好意思地笑：“是啊，因为家里是干这些的，所以从小接触，慢慢也就喜欢上了。”

　　苏莜黎眼睛都亮了：“真的啊！那你能不能给我讲讲？我对这些还蛮感兴趣呢！”

　　林荭几下收拾好东西：“咱们去吃饭，边吃边慢慢说。”

　　他们要了一份当地特色带面卷的大盘鸡，鸡肉做得入味，各种调味品的香味汇聚在一起，让人实在欲罢不能。二人一边吃一边交谈，林荭正说着檀香的品类，但是其实苏莜黎一门心思全在那鸡肉身上了。

　　林荭笑她：“看见吃的什么都忘了，真是个小馋鬼。”

　　苏莜黎瞪他：“我也只是看见好吃的才走不动道，能被我看上也是那食物的荣幸。再说了，谁规定女孩子不能贪吃了？”

　　林荭还是笑眯眯地回她：“也是啊，不过这肉做得确实好吃，我很久没吃到这种味道的鸡肉了。”

　　苏莜黎每次看他笑眯眯地看着自己的时候心里就不太爽，就像是叛逆的小孩子讨厌父母的眼光一样。她这次终于说出了口：“喂，你能不能不要用这种看小孩的眼神看我啊！”

　　林荭不好意思地继续笑：“有吗？可能是经常能在你身上看见我妹妹的影子吧。”

　　苏莜黎问：“那你是把我当你妹妹的替身吗？”

　　林荭沉默了又沉默，他也不知道苏莜黎在自己心里现在处于一个什么位置，他在她身上得到了某种慰籍和快乐，虽然不能改变自己的处境，但是让他知道了或许自己没必要一直这么痛苦。她在自己的心里确实不算是普通朋友的范畴，但是又不像妹妹那么亲密无间，也许是因为他们对对方都还不是那么坦诚的缘故吧。

　　苏莜黎看他不说话，又自顾自地继续：“我不是任何人的替身，我也不想你把我当成别人的替身。”

　　林荭终于抬起头看她：“我没有把你当成谁的替身，你就是你自己，是我见过的最勇敢的姑娘。”

　　苏莜黎反问他：“你为什么觉得我勇敢呢？我觉得我可和这个词不沾边啊。”

　　林荭转移了话题：“吃完了咱们走吧，时间要来不及了。”

　　苏莜黎好奇为什么他总是遮遮掩掩的样子，但是每次这种时候林荭看起来都是心事重重的样子，让她也不好再开口，只能默默跟在林荭身后或者坐在他旁边。

　　她知道他有秘密没与她说明，但是谁没有秘密呢？她不讨厌有秘密的人，只讨厌不真诚的人。虽然林荭第一次见面时举止奇怪，但是这几天对自己关心不是假的，偶尔的几句谈心也能看出来他和自己是一类人，这让她感觉亲近，但是又不知道自己应该把他放在一个什么位置。朋友吗？自己可不会对朋友说这么多；可是把他当哥哥呢？又觉得自己占了那个死去女孩的位置；或者是喜欢的人吗？她也说不清，觉得自己应该不会对一个才遇见几天的人动心，更觉得自己心中的那个位置应该留给自己认定的那个未曾谋面但是一直陪伴着她给她勇气的男孩，但是和他在一起时的轻松愉悦不是假的，这一点她骗不了自己。

　　她摇了摇头，决定不再想这些：“一个萍水相逢的过客罢了，想那么多做什么？”

　　大巴车带着游客们继续向西，在璋州的关城景区，他们看着眼前雄伟坚固的城墙和城内古朴的庙宇戏台，恍然间仿佛回到了几百年前：城墙上士兵站立如松，庙宇间虔诚的百姓来回穿梭，戏台上名角晃动的裙角还带着边关的风沙，随着表演的动作一下一下在眼前舞动，不知道是被飞扬的裙角还是漫天的黄沙蒙了眼睛，一眨眼的功夫，就只剩下了大梦一场的看客。

　　苏莜黎早早打开相机，看什么好看就拍什么，拍得手都要酸了还是意犹未尽，林荭笑她：“看你这样子恨不能把这地儿一整个装相机里带走啊？”

　　苏莜黎斜他一眼：“你不懂，美好的东西要记录下来才不会褪色，记忆啊什么的都是靠不住的东西，发过誓一辈子都不忘的人和事，过着过着就什么都忘了，这时候只有相片啊，最牢靠。”

　　林荭逗她：“你小小年纪怎么说话老气横秋的？”

　　苏莜黎用话噎他：“谁像你一样，白活二十多年？再说了，我这怎么是老气横秋，明明是少年老成，以后要有大成就的！”

　　她看林荭还是那一副笑眯眯的样子，就冲他做了个鬼脸，跳着跑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