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苏》妗芡

2、旅途（1） 令人期

　　令人期待的旅行终于要开始了，昨天晚上苏莜黎激动得差点没睡着觉，今天早早就起了床，收拾好自己就出了房间门。

　　一开门就看见靠在门对面墙边的林荭，双手环抱，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静静地等着苏莜黎开门。

　　苏莜黎从来没有这样被人等过，心间仿佛萦绕着一丝暖意，她和林荭打招呼：“早上好！你这么早就等着啦？”

　　林荭抬头：“我也是刚来，走吧，咱们去附近吃这边的特色早餐。”

　　他们去了一家卖羊杂汤的早餐店，一人点了一碗羊杂汤和一个饼子，苏莜黎第一次吃羊杂，有点吃不惯，吃得她呲牙咧嘴面目扭曲但是又不想剩饭，林荭看着她这样不免好笑，面上也带了点笑意。

　　林荭慢慢地把碗递到她的碗旁边，说：“要是你实在吃不惯，可以把不喜欢的部分捞给我。”

　　苏莜黎瞪大眼睛看他：“啊？算了吧。”

　　林荭听到这话，仿佛恍然惊醒一般，脸上的笑意也凉了：“以前妹妹不喜欢的东西就会挑给我，是我过分了。我们走吧，如果吃了吃不惯的东西再坐车会很难受的。”

　　苏莜黎确实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只好放弃了把羊杂汤吃完的目标，二人结了帐出门向大巴车走去。

　　林荭递给苏莜黎两片口香糖：“吃完饭清清嘴里的味道，等下还能防晕车。”

　　苏莜黎接过口香糖，边剥皮边说：“谢谢你啦！你一个男孩子，兜里怎么总揣各种各样的糖啊？”

　　林荭说：“谁说男孩子兜里就不能装各种各样的糖了？”

　　苏莜黎突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林荭好奇问道：“你笑什么？”

　　苏莜黎说：“我在想啊，你上辈子会不会是个女孩子！”

　　林荭继续问：“那你觉得我上辈子会是个什么样的女孩子呢？”

　　两人边聊边走，不知不觉就到了大巴车跟前。

　　上了车，两人继续刚才的对话，又从天南聊到地北，一路上聊得十分欢畅，对彼此的情况也有了些了解。

　　苏莜黎刚高考完，分数很理想，但是因为报志愿一事和父母的意见不合天天吵架，才一个人跑到这里来旅游。林荭在某大学汉语言系读大二，现在放暑假又不想回家，所以出现在了这里。

　　苏莜黎笑：“我们可算是‘志同道合’的好朋友了！”

　　林荭摇摇头：“应该是好‘兄妹’，对吧？”

　　苏莜黎笑着点头：“是呀，我可真是好运气呢，第一次一个人旅行就遇到了一个异父异母的好哥哥！”

　　导游唤醒乘客的声音响起，他们的旅途开始了。

　　第一站是沙洲的博物馆，沙洲的佛教石窟格外出名，但是对外行人来说这些壁画雕塑未免晦涩难懂了些。旅游公司倒是十分贴心，在参观石窟之前先安排旅行团去本地博物馆，让游客们了解相关历史资料后再去石窟，体验感更好的同时也能更了解石窟的内容和意义。

　　苏莜黎混在旅行团中间听着耳机里讲解员的声音走得无精打采的，拿着相机东拍一张西拍一张，转头看了一眼旁边聚精会神参观的林荭，开口说道：“你好认真啊！”

　　林荭转过头看了苏莜黎一眼，什么都没说，继续跟着讲解的步子走。

　　苏莜黎不想跟着讲解员走了，就自己离开人群独自去看其他展品，走着走着看见一块雕着个看起来像小妖怪又像是钟馗的形象的砖头，造型古朴厚重，线条粗犷有力，她拿起相机找了个好角度，认认真真拍了一张。

　　“这块砖上刻的是钟馗，左手捧斗右手执笔，他身后弯弯曲曲的凸出线条是北斗七星，你看这个钟馗一脚踩于鳌头一脚向后翘起，鳌头处于波涛汹涌的海浪中，这是‘魁星点斗，独占鳌头’的意思，你可以拜一拜。”林荭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苏莜黎惊讶：“你怎么这么了解啊？”

　　林荭笑着说：“我说我梦见的你信吗？”

　　苏莜黎瞪他一眼：“我看起来很好骗吗？”

　　两人一边斗嘴一边追前面的旅行团，追上大部队时恰好讲解也接近尾声，众人散开各自去干各自想干的事，一小时后在大巴车前集合。

　　苏莜黎趁此机会拉着林荭去文创店看了看，她经常会对别人眼里有点奇怪的东西产生好奇心，别人因此总说她幼稚，但是林荭却没有说过她幼稚，反倒是看着她问出那些别人觉得奇怪的问题然后耐心地解答，不知道是不是刚刚认识的缘故。

　　逛完后林荭带着苏莜黎来到博物馆周边的一家当地小菜馆吃饭，这小店位置虽然有些偏僻，但是味道确实不错。

　　苏莜黎更好奇了：“你怎么找到这么偏僻的地方的啊？你以前肯定一个人来过吧？”

　　林荭慢慢咽下嘴里的食物：“吃饭还这么多话，不怕呛着了？”

　　旅行团下午的目的地是金沙泉，景区规模不小，进大门才走了几步，脚下就全都是软绵绵的沙子了，苏莜黎第一次见到这么大片的沙地，等导游宣布自由活动的时候，就迫不及待地就要爬到高的地方去拍照，林荭看她抬腿就要往前冲，赶紧拉住她：“你先别急，知道这儿为什么叫金沙泉吗?”

　　苏莜黎腿还没迈出去就被林荭拉住了，显然还没反应过来林荭的问题：“沙子不就是金色的吗？泉水在沙子中央，叫这个名字有什么问题吗？”

　　林荭点点头：“然后呢？”

　　苏莜黎皱眉：“还要什么然后？”

　　林荭歪头看她：“这你就不知道了吧，这个金字啊，不是来源于沙子的颜色，而是因为傍晚夕阳照在沙地上的颜色，所以说，你现在去拍照还不如等傍晚的时候再拍，那个时候效果肯定更好。还有啊，你穿这个鞋踩沙子，明天应该是要换一双新鞋了。”

　　苏莜黎大脑有点死机：“那？”她看了看周围的人，孩子们光着脚在沙地里玩耍，其他人要么穿着凉鞋拖鞋，要么就是带着防沙鞋套。她长这么大没去过海边，也没什么机会接触沙子，一时间兴致大起，脱了鞋袜拿在手里，光着脚踩沙子。

　　脚被软绵绵还带着温度的沙子包裹，是从来没有感受过的舒适，一脚踩下去，周围暖和的沙子就轻轻覆盖在脚面上，一抬脚，就是一个小沙坑。苏莜黎一步一步走得有点困难，但是这种新奇的感受还是促使她继续走下去。

　　林荭看着她在前面走得深一脚浅一脚，像个刚学走路的小企鹅，想到这里自己忍不住先笑了，“倒是挺可爱”，他暗想，“要是妹妹的话，可能不会这么活泼吧？”

　　苏莜黎看林荭一直跟在自己后面不出声，转头催他：“喂，你发什么呆呢？要不要和我一起踩沙子？”

　　他们找了一个人少的小沙坡，两个人一起坐下来把腿埋在沙子里，感受着腿脚附近的温暖，看着不远处嬉戏打闹的人群，坡下清澈的泉水倒映着碧蓝的天空和几丝絮状的云，太阳斜斜挂在天上，在水面上铺下一层银色的碎钻，恍惚间竟让人分不清这到底是水还是镜子了。

　　因为要看夕阳，他们就没有和旅行团一起回酒店，而是在景区买了两份盒饭囫囵吃了，苏莜黎也没吃出什么味来，一门心思全在拍日落上了。

　　苏莜黎不想自己太过焦虑，就躺在沙堆上看天空，双手放在脑袋后面垫着，长吁一口气：“天气真好呐！”

　　林荭看她期待得都有些紧张的样子，想让她轻松一点：“你很喜欢摄影吧？”

　　苏莜黎点点头：“对呀，我的梦想就是成为一个著名的摄影师呢！”

　　林荭说：“那不是很好吗？不过我看你这个相机已经很旧了，会不会有点不太好用？”

　　苏莜黎没有回答他，只是脸上的笑意慢慢淡了下去。

　　沉默了好一会，连天色都被夕阳染上了淡淡的橙红色，苏莜黎才开了口：“相机是我小时候小姨买给我的，我爸妈······他们不支持我当摄影师。”

　　林荭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斟酌了半晌才问：“那你呢？”

　　苏莜黎叹了一口气，没再开口，只是一直拿着相机拍夕阳，不知道是风景真的这么好看，还是不想再坐下来继续这个话题。

　　苏莜黎今天可是过足了拍照的瘾，回去的路上没再提起不愉快的话题，反而叽叽喳喳地和林荭分享自己今天拍的照片:“今天的夕阳真的很漂亮诶！”

　　林荭心情也很愉快：“那是你拍照技术好，要是换别人来拍，再好的风景也是白搭。”

　　苏莜黎打个哈哈，换了个话题：“要不我们去吃宵夜吧？”

　　林荭答应：“行啊，想吃什么？”

　　苏莜黎又变卦了：“算了，吃了夜宵又要胖，还是不吃了。”

　　林荭不太知道怎么应付这个有点矛盾的小姑娘，还是决定不搭腔了。

　　沉默了几分钟，林荭听见苏莜黎说：“要不明天你陪我去染个头发吧，染个粉色的？”

　　还没等林荭说话，苏莜黎又说：“算了，怪麻烦的。”

　　最后一个字的音还没从嘴里吐完，林荭就打断她：“想做什么就去做，不要因为别人会怎么样就委屈自己，这样是不对的，你也不会真的开心。”他想了想，又压低声音加了一句：“我答应明天陪你去染头发，你可不能反悔。”

　　苏莜黎眼睛有点酸，怕林荭看出来她的失态，就轻轻“嗯”了一声，算是答应了。

　　一路无话，两人走到酒店走廊后分别，林荭看着苏莜黎慢慢走到自己房间门口，想了又想还是追了上去，一把拦住苏莜黎，低着头认真问她：“刚刚在路上那样说话，实在是对不起，没有吓到你吧？”

　　苏莜黎哑然，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摇了摇头就想进门休息。

　　林荭本来还有些话想说，但是看苏莜黎如此失魂落魄的样子，恐怕说了也无济于事，就默默放开拦住她的手，转身让她进了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