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来人 刘红 ...
-
王婶看出黎倾对郑启山第一印象还不错,乘胜追击道:“启山是从沪江回来的,去过大城市,眼光高。也就是这些年忙着挣钱,耽误了。”
黎倾对王婶道:“我想和他单独聊两句。”
王婶巴不得他俩马上就能成呢,赶紧从炕上跳下来。
“那行,你们俩聊,我上外边溜达一圈去。”
王婶走后,黎倾看向这个长相平平的男人。
郑启山也在看她,眼神里除了欣赏还有兴奋和激动,就像是小孩子看着玻璃窗内的玩具。
这东西马上就要为他所有,无论是向大人撒泼还是怎么立下毒誓,都要拿到手才行。
黎倾:“明人不说暗话,彩礼你最多能给多少?”
郑启山一听她这样说,心里觉得她太物质。但又很高兴,物质的女人才好,不然也轮不到他。
“最多我能给你拿五千,你要是同意的话,咱过几天就办。”
五千块,在这个人均工资只有几十块的年代,无疑是一笔巨款。
黎倾点头:“你为什么想找个年轻漂亮的?你这个年纪有点大了吧。”
郑启山一笑,黎倾看出他原来有点地包天,刚才应该是故意兜着嘴。
“男人找年轻漂亮的天经地义,我是要生儿子的,岁数大的生不了怎么行?”
“我看你就很不错,上过学,人也好看。”
“我要求不高,生俩儿子就行,闺女看情况吧。”
“以后结婚我一个月给你五十块钱生活费,家里你看着操持。”
这话透着一股阉味,黎倾听着都觉得呛耳朵。
她却粲然一笑,这笑容直接把郑启山看呆了。
黎倾皮肤白,眉毛黑,除了人瘦点,跟画报上的人一样的好看。
“其实我也是个踏实过日子的,但是不瞒你说,我跟家里闹了点别扭。”
黎倾信口瞎编:“我妈说彩礼都得拿去给我哥娶媳妇,我不同意,她就生气了。我觉得,既然嫁了人,以后就什么都听丈夫的,这钱自然是我们用来生活才对。”
“启山,你说是不?”
黎倾话说的轻,跟有根羽毛在郑启山耳朵上挠痒痒似的。
一听见她喊自己的名字,郑启山身子都酥了。
郑启山道:“那当然了。”
他也不傻,钱肯定留在自己这才最好。
黎倾手一撑,又坐近了点。
“那你能不能帮我个忙?”
郑启山被下了迷魂药了,“啥?”
黎倾道:“这样,你告诉我妈,彩礼先交给我,等咱俩办事那天再给她。把户口本先骗出来,等咱俩领完证就由不得她反对了。”
“到时候这钱先给她看一眼,等我搬过来就一起带来。”
她眨眨眼睛,秋水盈盈。
软软的音调在耳边响。
“以后咱俩用这钱,好好过日子。”
郑启山面红耳赤,“那,你的意思是,咱俩就算成了?”
黎倾娇嗔地扫了他一眼,“非得让我直说么。”
郑启山高兴的说不出话来,“好好好。”
黎倾:“那你准备好钱吧,我等你的好消息。”
郑启山见她要走,便道:“再待会呗。”
黎倾哼了一声,郑启山的心都要碎了。
“咱们还没领证呢,说出去叫人笑话,我走了。”
郑启山送黎倾出门。
黎倾牺牲了把大的,她飞快地牵了下郑启山的手,道:“我走了,你快点,我等着你。”
郑启山的表情说不出来的高兴,就像苦尽甘来似的。
王婶看黎倾出来了,她在路上转了好几圈了,还一不小心踩上坨狗屎,此时正在路边的石头上蹭鞋底呢。
“咋就走了?谈成没有?”
黎倾盯着王婶看了一会,都把王婶看毛了。
半晌她才露出微笑,道:“嗯,谈成了。”
黎倾回到家里,跟李兰香说了这事。
彭富也回来了,他是个身材中等的男人,脸上是深深的皱纹。
他吧嗒吧嗒抽着旱烟,“你的意思是,他说钱只能交给你?”
黎倾道:“嗯,他说钱只交给我,我想着先把他糊弄过去,等我们办酒那天,我再把钱偷偷给你们。”
李兰香一想这完全没问题啊,“那他要是知道钱给我们,会不会生气啥的?”
彭富咳了一声,李兰香正襟危坐不说话了。
彭富道:“这样不地道,他说给多少?”
黎倾道:“两千。”
彭富想了会,“你留一千八在家,拿两百回去,咱老爷们得讲情义。”
要不是得装人,黎倾真要笑掉大牙了。
讲情义?
彭富今年四十三,那郑启山都三十六了。
把自己闺女嫁给跟自己同龄的人,这叫讲情义?
黎倾只能说男人之间的情义太深奥,她理解不了。
事就这么敲定了,很多人都听说了黎倾要和郑启山结婚这件事。消息传播的速度快的惊人。
刘红找到黎倾。
她像是看陌生人一样盯着黎倾。
“黎倾,你不上大学了?”
黎倾正坐在桌子前写东西。
她头也不抬道:“不上了,又没钱,还是嫁人好,有人养着就行。”
刘红恨铁不成钢,她一把夺走黎倾手里的笔。
“你这是思想倒退!老师都说了,女性要接受教育,不在家庭里蹉跎一辈子。你想没想过,你要是现在嫁人,以前的学不是白上了吗?”
黎倾把本子合上,抬头看一脸愤怒的刘红。
“我没得选,我妈不给我钱,她让我嫁人,彩礼钱留着给我哥上大学。”
刘红惊了,“这、哪有这样干的!”
黎倾拿回钢笔,“是吧?所以我也没办法。”
刘红纠结半天:“要不,逃吧。”
黎倾:“啊?”
刘红仔细思考着可能性:“咱俩志愿填的一样,到时候我把生活费分你一半,然后咱俩就去勤工俭学,做做兼职,我听说大学食堂打饭一个月也有七八块的工资呢。”
所以说性格类似的人才能成朋友,上辈子黎倾真是这么干的。
她逃了,却没上大学,而是被人施舍了个铁饭碗的工作。
可这工作没给她铁饭碗,而是十五年的银手镯。
黎倾不想把刘红卷进来。
她语气认真,“刘红,我不想过那么辛苦,那男的挺好的,虽然年纪大点长得不太好看,但对我很好。”
刘红很不理解:“我们学校那么多男生跟你表白,你理都不理,这种老男人有什么好的?你被灌迷魂药了?”
黎倾道:“你不懂,爱情来的很突然。我现在才知道,当丘比特之箭射向我的时候,我就已经输的一塌糊涂了。”
刘红气傻了:“你不能这么说!爱情都是给女人编织的童话,你应该……”
黎倾站起身,把她推出去,“你走吧,我不想再见到你,我们已经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了。”
刘红被黎倾推着出门的时候还不想走,她使劲往回别,奈何黎倾劲太大,再加上刘红个头本来就小,所以怎么都阻止不了黎倾的动作。
刘红被迫出溜着往外走,正巧撞上李兰香。
李兰香正拿着织毛衣的针,线团就揣在前边的兜里。她表情带着点别扭,分明是听墙角让人看见后的尴尬。
在这听了半天了,李兰香确定刘红没让黎倾改变主意。
现在这时候可不能生什么变故。
“刘红啊,在这多待会啊,这么急着走干啥?”
李兰香语气热情,神情自若。
刘红张口刚要和李兰香说话,黎倾一把捂住她的嘴,把她扯了出去。
黎倾:“妈,我送刘红走,她家里有事。”
李兰香:“哦哦,你们慢点……”
黎倾把刘红领到了门口。
黎倾看着一脸担忧焦急的刘红,想的却是另外一件事。
上辈子她跟家里决裂后,正巧赶上亲生父亲派人来找她。
那个人叫何闻,是黎倾亲生父亲赵如海的学生。
跟何闻走的时候,都没和刘红说一声再见。
之后就去了燕京,在那里遇见了后妈以及同父异母的妹妹。
原来黎倾的母亲在黎倾被拐走后就郁郁而终,而她父亲很快再婚,生下了第二个女儿。
黎倾没上大学,因为录取通知书的地址是在这个家里。
在后妈的介绍下,她进了一家国企,端上了铁饭碗。
阴差阳错间被人陷害,黎倾被判了无期,后来因为政策和表现良好,提前出狱。
黎倾出狱后就遇见了孙猛,听孙猛说,刘红出息了,成了女博士出国了。
一念之差,她们的命运就有了这么大的区别。
老天还真是个好编剧。
刘红还是不敢相信黎倾居然真的想要嫁人。
她道:“黎倾,你到底咋回事!你是不是中邪了!”
黎倾知道,刘红是真心为她着想,所以她更得让刘红跟这件事撇清关系。
她是打定主意让自己这对养父母和那三十来岁的老男人吃个大亏,到时候她一走了之就算了,如果让人怀疑刘红跟这事有什么关系……那就太得不偿失了。
“我没中邪。”黎倾甩开刘红伸向自己的手,故意大声说给李兰香听。
“你别看别人过得好就嫉妒,你也没多好,不就是有几个宠你的哥哥吗?我黎倾以后嫁人不比你过的差。”
“你走吧,刘红,我不想再见到你了。”
十几岁的小姑娘在黎倾背后淌眼泪,她却脚步都没停一下转身就回屋了。
对不起。黎倾心中默念。我不是那个十几岁的黎倾了,我还有很多事要做。
李兰香斜着眼睛偷看黎倾,试探着说:“黎倾啊,妈找人看了,初六初八都是好日子,你看哪天合适?”
黎倾看了一眼李兰香。
上辈子的记忆早就模糊了,那十几年的牢狱生活早就把黎倾变成了个“豁达”的人。
她没什么看不开的,有仇报仇,有怨报怨,仅此而已。
“妈,我想初六办,早点成家,以后也有个盼头。”黎倾微笑,唇红齿白。
“好好好,”李兰香笑得合不拢嘴,黑色的瞳仁却一直钉在黎倾身上,“那……”
她说一个字,黎倾就知道她要说啥了。
黎倾道:“妈,你放心,钱的事我一定办到。我爸不说让我拿回去点吗。我不要,都给我哥留着。”
她又补充道:“从小到大我哥对我最好了。”
李兰香心满意足,黎倾却若有所思。
刘红吸了吸鼻子,鼻涕眼泪糊了一脸的她有点狼狈。
走在村子里的土路上,刘红低着头,就盯着自己的脚尖。
“你好,请问黎倾的家是在这附近吗?”
闻声,刘红抬头,映入眼帘的是个模样清俊的男人。
他穿着白衬衫、黑裤子,脚上踩着双皮鞋,脸上挂了一副细黑框的眼镜,身材还算高挑。
刘红不好意思地擦了擦大花脸,“你找她有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