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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第 43 章 人间炼狱。 ...

  •   跌落。跌落在坚硬的地面上。不对...是在地面滑过。

      贺丽亚慢慢醒来。立马感到疼痛。黑暗。什么东西拽着她左手腕。不是在滑动----她是在被拖着走。

      浑身没一个地方不疼的。皮肤磨得厉害,好像被划开了。有几处似乎被燃煤烧过一般。她的肌肉酸痛,身体每一寸都带着伤。腿上、脚上和右肩扎着小石子。泥土和青铜胸甲摩擦发出嗤嗤声。她太虚弱了...一动也不能动。

      贺丽亚想睁开双眼。发现右眼睁不开。一阵疼痛,似是因为肿胀。左眼能睁开一半,眼皮又干又厚,粘连在一起。透过模糊的视线,她能看到厚重的影子和间或出现的奇怪的、深蓝色的幽幽亮光。

      天黑了。身体被拖行发出的声音传回来,告诉她自己身处某个走廊。蓝光...来自发光罐?坏掉的发光管?莱马斯堡没有蓝光...这是哪座堡?潮湿。炎热,一如克林的实验室。

      身下的地面似乎略微发生了变化。一部分好像变得更光滑些,她滑行地更快了。发出金属互相摩擦的微小声音。

      肩膀钻心地疼,好像胳膊快被扯下来。不管是谁抓着她的手腕,都抓得太紧了。是布兰顿?他的手感觉好硬,似乎戴着加了装甲的手套。

      臭气扑面而来。屎尿味。打湿的石头和苔藓。还有别的,一种更浓烈的味道----死亡的气息,就像在凯芙兰堡闻到的。

      呻吟声。痛苦的哭喊声。越来越近。她受了伤,布兰顿正把她往伤员休息区拖。更多蓝色的模糊光影。还是看不清楚。呻吟声越来越近、死亡气息越来越浓,随后稍微减弱,似乎布兰顿已经拖着她走过了伤者的位置。

      她身边传来有人痛苦的咕哝声。透过微弱、模糊的蓝色光线,她看见一个男人。索罗门·巴罗?像她一样,他也毫无反抗能力的被往前拖着。

      索罗门和她之间,能看见拖拽他俩那人的双脚。不是脚...不是人类的脚...黑色的、骨瘦嶙峋,脚趾盖是爪子...

      有关那场大战的记忆碎片猛然浮现。圆形阵溃败,恶魔蜂拥而至。

      她的身体突然歪向左侧。臭气又出现了,周围回荡着人们痛苦的呻吟和哼唧声。幽幽的蓝光更多了,有的在她被拖行的地板上,有的出现在她上面的高处,模糊地纠结成一团。

      这是在一个房间里。黑色的墙面,疙疙瘩瘩、凹凸不平,有的部分散发着微弱的深蓝色的光。黑暗中,她能看出有人靠在房间墙壁上的模糊影子。不,不是靠在墙上----是被封在墙上。黑色物质封住人们的手臂、双腿、胸膛,把他们粘在墙上,一动不能动。

      恶魔拽着她朝某种立在地板上的东西走,这东西...呈蛋形,好像一个快要熄灭的发光罐,照亮了周围的雾气,颜色比潮湿的墙壁和水坑散布的地板发出的蓝光略浅。光线来自蛋形物体内部,映照着不透明的皮质表层。被拖过去的时候,贺丽亚觉得自己看到里面有个影子在动。

      强壮而硬实的双手把她像布娃娃一样毫不费力地举了起来。贺丽亚用力想摆脱那两只手,发现自己恢复了些气力。她想扭动,想用脚踢----然后脑袋被猛地撞在墙上,本就一片晦暗的视线天旋地转,只见一团团模糊的黑色和深灰色。

      恶魔粗鲁地抬高她的右手,把她整个人按在墙上。这墙很奇怪,感觉坑洼不平,那股味儿...比她模糊印象里的凯芙兰还糟。

      “叶子。”一个声音响起,虚弱但熟悉----是克林。“丽亚,布兰顿...吃叶子。”

      她眨眨眼,想搞清楚状况。声音来自她右侧。她脑袋疼的发涨,转头看过去。身侧一张消瘦的脸上,有一双向上凝视着的无神的眼睛。白胡子上凝结着水珠,幽暗的蓝光映照其上。

      奥卢斯·达比侯爵。

      他的胸膛...被撕开个大口子,好像体内有啥东西爆了出来。只剩下大坨垂下的腐肉和断裂的坚硬的骨头。

      “叶子。”克林的声音从昏暗的光线深处飘过来。“吃...叶子。”

      贺丽亚强忍剧烈的头痛,越过侯爵的尸身向黑暗看过去----两只高大危险的恶魔,它们不像是在黑影里,而是黑影的一部分。恶魔把什么人顶在墙上。

      克林。昏暗的蓝色光线照着他苍白的小脸。他在...咀嚼?

      抓着克林的其中一只恶魔俯下身子,开始对男孩的脚做着什么。克林没有挣扎,没有反抗...他转过头,耸起肩膀,一口一口咬着伪装服上面的卡米纳树枝。他扭动头部撕下叶子,不停边咬边嚼。

      他已经疯了。她希望自己也发了疯,希望自己已经死了,希望这一切都没发生。索罗门去哪了?布兰顿是牺牲了吗?

      贺丽亚感觉自己的左臂被高高拽起。隔着伪装服,她胳膊上有种冰冷的潮湿感,似乎恶魔是在往上面涂抹黏土或泥巴。野兽就站她身前,与她的脸如此接近,苔藓和石头的气味几乎压过腐烂的臭气。她不敢看它----于是撇过头看着左边。

      有人被封在那一侧的墙里。一个塔坎塔人。他破损的胸甲躺在房间潮湿阴暗的地板上。奇怪。他的内衣还在,布满汗渍和点点血迹。他的脸上有东西,眼睛和嘴被遮住,那东西让她想起西奈什扭曲干瘪的身体...

      是蜘蛛。八条腿----身体两侧各四条----一直缠到他的后脑勺,长尾巴一圈圈裹在脖子。蜘蛛身体两侧一起一伏。

      吃掉叶子。蜘蛛。侯爵的胸膛。克林,全世界最聪明的人。卡米纳灌木毒药。吃掉叶子。

      贺丽亚歪过头,顾不上脖子和肩膀的痛楚。她的脸触到伪装服上的叶片。她张大嘴,感到叶子碰着嘴唇和舌头。她一口咬下去,咀嚼着,嘴里一股苦味。叶子的味道让她想起家、想起莱马斯、想起热气腾腾的茶,想起托里奥。

      大腿感到一阵冰冷的潮湿。贺丽亚无法直视眼前的噩梦。她做了自己唯一能做的:咬下叶子、咀嚼、吞咽。

      黑暗蜂拥而至,吞噬、淹没了她。贺丽亚奋力抗争,脑子里尽是侯爵胸膛爆开时会是什么感受。

      一双粗糙的大手向下抓着她的脚腕。贺丽亚止不住地因恐惧呻吟着,然后尿了裤子。眼泪断线似的流下来。她开始大声抽泣。但还不停地撕咬叶片、咀嚼然后吞咽。

      她听见线绳断裂开,感到细长的手指滑向胸甲和身体之间。用力地一拽,然后又一下,皮肩带啪一声断开,一股冷空气吹在她汗涔涔的加了衬垫的罩衫上。金属撞击声。她等着自己被爪子开膛破肚。

      但并没有。

      贺丽亚睁开眼。恶魔不见踪影。就算它们还在房间里,她也没法透过黑暗和无处不在的雾气看清楚。她双手吊在脑袋上。想动一动胳膊,发现几乎动不了。那里的黏土或泥土像厚厚的皮子一样。她能感到那东西在变硬。于是加大力气。左手腕处的物质似乎稍微拉长了些,随后她就没劲了。

      一个男人的声音在祈求上帝的救赎----是拉米鲁斯牧师,在蜘蛛蛋那边房间另一侧的某个地方。

      贺丽亚感到脚下一阵晃动,四周的墙壁也跟着晃。可能是小规模地震。地震越来越小,然后消失不见,只剩她还在淡蓝色的黑暗中。

      * * *
      她突然惊醒,头一秒还在发懵,下一秒就感到全身由内到外的痛。完全不能动。手和脚都绑着。恐慌劈头盖脸袭来----她用力拽,再用力,感觉左手腕的泥巴裂开些,稍微松动了一点。她想挪挪位置,利用身体重量继续使劲拽,突然被一种奇怪的声音吓得僵在当场。

      是种一闪而过、空洞且模糊的敲击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一面鼓里移动。

      声音来自一个发着幽光的蛋,离她不到一米。蛋顶部有缺口,呈十字形,就像一张馅饼切成了四瓣。表皮微微鼓着,像是撅起的嘴唇。蛋发出的微光照亮了四周的雾气。类似根须的物体从蛋底部朝四面八方延伸,覆盖了平整的地面。根须交错纵横,其中一部分属于另一个蛋,就在她左侧、那个脸上盖着蜘蛛的男人面前。那只蛋顶部的四瓣馅饼向后翘着----蛋里面空空如也。底部有积水,散发着蓝光。

      蜘蛛已经从男人脸上掉下来。它躺在地上,就在男人被泥巴裹住的脚边。蜘蛛纹丝不动。看着已经死了。

      又是空洞的鼓声。她面前,蛋发出的亮光中有啥东西在动。四瓣馅饼向后卷起,粘连的黏糊糊的液体拉成线丝。在蓝色亮光中,“馅饼”下部暴露出来,看着像生的伏地伯肉排,上面还有白色软骨。

      她右侧传来人窒息的声音。封在墙上的克林颤抖、挣扎着,脸上的蜘蛛用长腿裹住他的头。克林的手指伸出来,攥在一起。他全身唯一没被绑住的左脚左右乱踢,脚趾先朝上然后用力向下蹬出。

      克林面前,是一个打开的、空空如也的蛋。

      贺丽亚吓得发抖。她盯着眼前打开的蛋,束手无策地等着。

      一只湿糊糊、皮包骨的肢体从其间探出。颤抖的肢体用尖端敲击那恶心、肉乎乎的馅饼瓣,测试着、探索着。它缩了回去,消失在视线之外,随后更多纤细的腿肢晃出来,湿湿滑滑的、呈蓝色,像是从血肉做的袖子里伸出的邪恶之手。

      “上帝啊,求求你,”有人小声说。

      是她自己说的。

      新生蜘蛛的腿肢抽搐着,从里边爬出来,苍白的皮肤闪着潮湿的蓝光。

      蜘蛛弹了起来。贺丽亚只见张开的腿肢间紧绷着的皮肤,随后被冰冷的蜘蛛肉身拍在脸上,眼前漆黑一片。腿肢抱住她的头,湿乎乎的野兽用力压在她紧闭的双眼、脸颊、前额和嘴上。

      侯爵的胸膛...蜘蛛是想把恶魔放进她身体里。贺丽亚紧咬牙关。什么东西撬开她的嘴唇,然后她感到有冰冷的□□碰触到牙龈。她扭动身体,用力拽着被封住的手腕,感觉那物质又裂开了点,松动了些...

      蜘蛛冰凉的尾巴缠住她的脖颈。

      贺丽亚什么也看不见,又吓得几近魂飞魄散。她刚想大喊,又制止住自己,用力咬着牙。尾巴缠得更紧了。她使劲扭动身体,用更大力气去挣脱,感觉自己的肌肉都要撕裂了。没有空气。肺部开始出现灼烧感。眼睛虽被挡着,她觉得眼前开始显现出黑色斑点,听到头脑中发出一声振聋发聩的巨响。

      她差点晕厥,拼了命忍着。

      贺丽亚极力抑制张嘴呼吸的冲动,想把手脚挣脱出来。冰冷的“绳套”反而扎得更紧。她的嘴背叛了意志,张开吸气----什么东西顶在上下两排牙之间,用力把嘴敲了开来。力度之大,她以为下巴要断了。一个冰冷但硬邦邦的物体从舌头上塞进来,顶到口腔后部。那东西沿喉咙往下滑,贺丽亚差点吐了。

      “绳套”再次收缩。

      被黑暗吞噬前一秒,贺丽亚·库珀觉得有东西一路向她的胸膛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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