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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取得卡佩汀 ...

  •   向下走这一路把她吓得够呛。整座山堡都是空的,毫无生气的感觉像极了只剩空壳的格图虫。每个转角、每个阴影、每个房间里都可能有恶魔藏身其中。每一步都伴随着死亡威胁,但她继续前进----同胞们的性命有赖于此。

      凯芙兰的结构和莱马斯基本相同,所以贺丽亚大概知道该往哪走。有的区域有亮光,发光管照常工作,其他区域则漆黑一片。三人快速而安静地移动,向下走时专挑主通道和阶梯,只在必要时使用火把。他们什么人也没看见,什么动静也没听见。

      几个房间被家具拦挡住了门口,如今这些家具都遭破坏,还喷溅着人血。在检查完第二间设障的屋子但只找到腐烂的尸体之后,贺丽亚决定不再看里面。因为实在让人受不了,且不说他们需要速战速决。

      又往下走了四层,他们找到霉菌工场。硕大的房间一片黑暗,走廊里发光管的光线,只能照亮入口向内一米多的位置。

      贺丽亚点燃火把。火光勉强照出她面前的景物,房间大部依然被深黑的阴影占据。一排排桌子延伸进黑暗中。每张桌上排着盛满土的托盘,种植着处于不同生长阶段的蓝色块状霉菌。

      “好了,”布兰顿说。“装满背包,咱们赶紧离开这鬼地方。”

      他真是啥也不懂。

      “霉菌本身没用,”贺丽亚说。“必须经加工和研磨,才能产出卡佩汀药粉。我们必须找到储存药粉的地方。”

      自从十天前来这之后,凯芙兰人生产出多少药粉?足够帮助莱马斯的所有病患吗?她将火把举高一点,好像能以此在长长的洞穴中多出一份光明。
      这儿的发光管...据她观察,似乎没有被毁坏。

      “克林,去找水阀,”她说。“也许他们给关了。”

      卡佩汀霉菌和莱马斯出产的蘑菇一样,最喜欢黑暗的环境。莱马斯的蘑菇农场经常不见亮光。

      “找到了,”克林说。

      阀杆被拉下时发出熟悉的咣当声。紧接着是水流过管子的动静。她右侧的天花板上面,出现了第一缕若有若无的亮光。

      “至少还有没坏的东西,”布兰顿说。光沿管子移动,直达房间另一边的墙,然后返回来,顺着玻璃管子兜了个圈。光线到达她身后的门,然后继续前行直到屋子中间的位置,水从一个裂口倾泻而出,喷溅在一个在桌上一动不动、浑身肿胀的男人身上。几秒功夫,他的尸身就变成了一只恐怖灯笼。

      布兰顿手指着喷水的裂口。“那园丁肯定看见恶魔冲进来。我猜他朝管子扔了什么东西,想把管子打碎好能藏在黑暗中。”

      “太蠢了,”克林说。“半个房间可还是亮的,就像现在这样。”

      布兰顿点头。“也许这样的东西朝你冲过来的时候,人们很难保持头脑清醒。我希望咱们永远不需要有切身体会。”

      克林嘟囔着表示同意。

      发光管照亮房间右半部分,左半边被微微点亮。至少他们能看清整个房间了。黑色的凹室沿着墙面排列。

      恶魔可能藏身于任意一间凹室。在所有凹室。

      贺丽亚深吸一口气,试着回忆西奈什的训练内容。如果她让恐惧控制住自己,就会调头逃跑,永远不再回来。

      “去找加工站,”她说。

      她回头看向房间敞开的拱形大门。外面的走廊光线充足,或者至少比这个只有一半照明的大房间要亮。

      “克林,看着点入口,”贺丽亚说。“要是看到有东西过来,就关闭水阀然后找地方藏起来。布兰顿,搜索右侧,我搜左侧。”

      两个男孩儿都吓坏了,但都依令行事。他们只想完成任务,然后赶紧逃离这鬼地方,她也是。

      凹室里没有发光管----拱形入口里面一片墨黑,似乎散发着邪恶、危险...死亡。第二间凹室里也什么都没有。第三间里面会有恶魔等着她吗?

      贺丽亚开始发抖。她深呼吸;慢慢吸气,慢慢呼气。没有时间害怕了。

      她踏入第四间凹室。摇曳的火把照亮了一摞空托盘,四周散落着土块。

      第五间凹室一股大粪味。她走进去,看见一个个塞得满满的帆布袋子,两边和后部的墙都堆满了。看起来像是莱马斯人汛季时堆放在河边的沙袋。但这些袋子里可不是沙子----而是肥料。这个房间臭气熏天,但相比死亡的气息她还是宁愿面对人类排泄物的臭气。

      “我觉得找到了,”布兰顿高喊。

      贺丽亚被这声喊吓了一跳。他怎么还不明白现在他们身处的险境?

      她穿过房间,在一桌桌块状霉菌之间穿行,远远避开漏水的管子和“尸体灯笼”。布兰顿站在一间凹室入口。贺丽亚从他身体过去,高举火把。每堵墙上都有木头架子。上面是一小袋一小袋已经装满的粗麻布袋,整齐地排着。

      对莱马斯人来说,这就是生命。

      “太多了,”布兰顿说。“之前他们告诉咱们说能提供的都提供了,他们需要其他的来治疗自己的病人。难道在咱们离开的几天里,他们就又生产出这么多?”

      当然不是。他们一直都有大量储备。侯爵是对的----凯芙兰的确囤货好久了。他们谎称药品短缺,以牟取暴利。

      为什么人们能如此无耻?

      “我们要全部带走,”贺丽亚说。

      布兰顿拿起一袋,在手里上下掂量。

      “很难,”他说。“每袋约半砖重。”

      他瞥了眼贺丽亚的背包。“如果掏出所有东西,我想我们能在你的背包装三十五到四十袋。大概是十九砖重量,丽亚。你体重多少?”

      想到要背负这样的重量,她心里一沉。“我重二十七砖。”

      “超过你一半体重。”布兰顿说。“还要徒步三天。考虑到我们会被这些重量拖累,更可能是四天。你最多应该背十三砖。”

      他们没有四天时间。他们必须三天就回去,甚至夜间行进也在所不惜。

      贺丽亚数了数架上的袋子。“一共一百二十五袋。我背四十袋。”

      “四十?”布兰顿直摇头。“丽亚,你不能----”

      “我们没得选。克林比我体格还小。我需要他背三十一袋。也就是说剩下的都得你背。你能行吗?”

      布兰顿挑了挑眉毛。他看着墙上的架子。

      “我体重三十四砖,”他说。“你想让我背五十二袋(译注:不知道是作者算错了,还是特意突出布兰顿脑子不灵光),二十六砖重量。”他龇了下牙。
      “我知道自己很强壮,但是得差不多啊。背这些走四天?还进山?一路上肯定要上山下山。”

      她把手放在他胳膊上。

      “我们要三天走回去。不是四天。你背不了的,就得我来背。”

      他痛苦地望着她。背负那么大的重量可能会置他于死地。她明白,他也明白。

      “布兰顿,是或者不是----你行吗?”

      布兰顿慢慢点头。

      她脱下背包,交给他。“开始装袋。”

      他愤怒地拿着她的背包开始工作。

      贺丽亚返回房间入口,突然又察觉到喷溅在腐烂□□和石头上的水声。她走过一间凹室,里面有圆形的木制装置。那肯定就是磨床----莱马斯也有一个差不多的。下一间凹室中,天花板垂下长长的绳子,上面扎着块状的霉菌。还在干燥?会不会有人回来研磨这些霉菌?也许吧,但事实是莱马斯没人知道如何妥善处理卡佩汀霉菌,而且凯芙兰也没人能教他们怎么干。

      克林就在门口内侧蹲伏着,他的“小朋友”抓在一只颤抖的手里。他盯着墙的边缘,向走廊里望去。他看起来如此弱小。

      “我们找到了,”她低声说。“你看到什么了?有动静吗?”

      他摇摇头。“我好像听见什么。也许是个人。我说不准。”

      一个人?山堡看起来是空的。这下边还有人能存活?她能搏一把,试着去救一个凯芙兰人,即便这可能意味着无法安全送回药物吗?

      贺丽亚轻按克林的伪装服。她带他回到刚才的凹室,布兰顿正在里面扎紧她的背包。他快被塞爆的背包放在脚边。

      “克林,”贺丽亚说,“你的背包给他。”

      克林照做,然后面无表情地看着布兰顿一袋又一袋地往背包里装。布兰顿扎好背包交给克林。布兰顿松手,背包拖着克林的胳膊坠向地面,砸出咣的一声。
      克林摇头。“我背不了这个。太沉了。”

      “你要背,”贺丽亚说。“我们没得选。”

      “你好像根本不明白‘选’是啥意思,丽亚,”克林说。“我们有得选。我们选不背这么沉的东西,否则是他妈根本回不了家的。我们可以选活着。”
      “有人生病了,”布兰顿说。

      克林嗤笑一声。“真的?有人生病了?真的?你这傻大...”他的声音逐渐减弱,眼睛转向布兰顿的一双大手。“对不起。我快撑不住了。对不起。”

      “没事,”布兰顿说。“没关系,咱们赶紧回家。”

      克林转向贺丽亚。“咱们三个背得太多,我都怀疑能不能活着回去。我们可能只需要一半的量就能帮助现在病着的人。”

      “那下次生病的人怎么办?”她说。“看看四周。凯芙兰人都没了。要么死了,要么被抓去黑烟山。这里没人再制造药品。恶魔杀死了这个地方----它们就在外面,到处捕猎。意思是这些可能是最后一点药品。我们必须全部带走。”

      “即便我们都能带走,终归是要用光的。”克林的言语中没有傲慢,没有侮辱,只有直白的恐惧。“然后我们会怎样?”

      人们会生病,然后会死。

      这是他这个问题的准确答案?也许,但如何解决这个问题不是她的职责----那是委员会的工作。

      她拿起背包,想起来要携带如此沉重的东西在山脉间穿行,就禁不住肝颤。她试着背上背包,结果向后一趔趄。布兰顿不得不扶她一把。贺丽亚系好前背带,感觉她的腿已经开始酸痛,她很好奇这是不是只是想象。

      布兰顿一边注意受伤那只手,一边套上背带,比贺丽亚要自如地多。大个男孩儿整理好背带,然后系紧。

      随后两人都盯着克林。他也盯着他俩,满脸怒气。

      “我他妈恨死你俩了,”他说完,吃力地拿起背包,挣扎着背好。他想系上前背带,结果差点向后摔倒。布兰顿稳住他的同时,贺丽亚给他把背带系好。完成后她拍拍克林的胸膛,后退一步。

      那背包看着比克林还大点。“这回要遭罪咯。”他抖抖肩膀,测试下重量。“现在呢?咱能离开了吗?”

      他们拿到了药品。克林听见的声响...幸存者、恶魔,还是什么都没有?是离开还是尝试帮忙,这是她一个人的决定----她胃里又要翻江倒海了。

      “我们这就离开,”她说。“如果路上找到幸存者,我们就帮忙,但我们需要尽快赶回家。”

      他们不会寻找幸存者。三人都明白她的决定意味着什么。他们可能把大活人抛弃给孤独和惨烈的死亡。或者更糟。

      “我们应该回平台,”克林说。“按原路返回。我确定恶魔现在已经离开了。”

      贺丽亚想起爪子抓挠石头发出的令人胆寒的声音。她想象着恶魔就蹲坐在石门外,等待着...

      “如果我们开门,它们还在那儿,我们就死定了,”她说。

      布兰顿弯了弯膝盖,蹦了蹦,调整一下背包。

      “凯芙兰和莱马斯一样有条河,”他说。“我们试着漂流出去?”

      她没见过这里的河。如果这儿的水流与家里的比提根河一样湍急,她认为他们机会不大。装药的袋子涂了蜡,可以防雨水,但能经受住在奔流的河水中浸泡至少一小时吗?

      “哦,该死,”克林说。他的脸色苍白。“凯芙兰有信号站。”

      贺丽亚想起那么多阶梯,整个人都耷拉下去。

      布兰顿看看克林,又看看她。“信号站和这有什么关系?”

      “我们的出路,”贺丽亚说。“咱们爬上站点,再从山上爬下去。”

      布兰顿眨眨眼。“凯芙兰山比莱马斯山还高。下山的路可能会杀死我们。”

      “这是我们唯一的选择,”她说。“如果我们回不去,同胞们就会死。你妈妈会死。”

      布兰顿思考片刻,然后点头。他知道这事的重要性。他接受了责任,和随之而来的痛苦。

      克林垂下眼睛。又开始浑身发抖。“我真的做不了这事。”

      “我帮你,”布兰顿说着抓住小个男孩儿的肩膀。“我们能成功。”

      克林双眼含泪,抬头看着布兰顿。“很抱歉我捅了你。”

      “我先掐的你。”布兰顿耸耸肩。“换我也会捅。”

      贺丽亚希望两个男孩儿能在接下来的磨难中保持这种态度。

      “我们要先找到去信号站的阶梯,”她说。“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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