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间又白藏》谓无书

5、5

　　12

　　后来我和妻子去看了母亲，母亲仍然在医院躺着，我们敲门进去的那一刻，母亲眯着眼看着妻子，然后沙哑着嗓子说：“小琰，你怎么来了……？”
　　她最近总是这样，忘性大，不记得最近的事了，对于多年前的事却耿耿于怀。
　　我的心绞痛般的，转头望向妻子。妻子一脸平静，含着笑对上了母亲的目光：“妈，我是小冉啊。”
　　我想她是知道的，知道这一切，可她却义无反顾地嫁给了我。
　　黎白藏啊，我喃喃着，你负了林结琰，也负了小冉。这些年来，你是否也刻意地让她更像他一些，以此弥补多年前幡然醒悟犯下的错呢？
　　其实当年的我还是太过天真，以为一个真心对我的人可以转变得如此突然，后来想想，又有诸多疑云。等到明白宋雪那番话的时候，却已经晚了，那是遇到小冉之后了。
　　再次看到那张脸的时候，所有我不愿意回忆的事就一股脑涌上心头，所有的愧疚席卷了我全身。我开始理解了想逃避现实从而选择性失忆的病人，太痛苦了，太痛苦了，可是我又能做什么呢。
　　这些情情爱爱的事，谁又知道对与错呢。
　　我能做的，只有在心里一遍一遍地默念那个名字，然后一遍一遍地想，原来名字就是最短的咒。还有，像你希望的一样，娶妻生子，幸福地活着。
　　怎么可能。我的一生，又何尝不是被你毁了呢？

　　13

　　母亲与妻子的谈话声和煦轻盈，暖风温柔地拂过窗棂，如同当年和煦的烈阳下，身穿校服的少年，干干净净地噙着一丝浅笑，似乎还有他微微张口用清冽嗓音说的一句：“白藏，秋也”。
　　你真自私，只用十八万就买了你的命和我的一生。
　　鬼使神差般，我打开了手机。锁屏上，时间下方的日期旁赫然写着两个字：立秋。
　　明明蝉鸣还如此喧嚣，太阳还如此炽烈，草木还如此茂盛……原来这已经不是盛夏的时节。是这样吧！一切的一切都是温柔的幻象，可事实却如此不留情面。谁知道看似平和的外表下，又有几番挣扎呢？
　　我开始回想起来，那个墨蓝色封皮的笔记本，林结琰第一次带着他出现在我面前，那是什么时候？……十一年前的高三上学期？
　　我猛然惊觉，那是一个秋天。

　　14

　　耳畔又传来小冉的声音：“白藏，你在想什么呢？妈刚才叫你你怎么不答话！”
　　我收了神，深深吁舒了口气，锁着的眉头舒开了，心中也好像一片空茫。
　　算了。
　　阿琰，愿你下辈子无忧，一生喜乐安康。当你的人杰，当你的飞燕，不恋富贵檐，飞过这烂天烂地，总有一隅可纵你停歇。
　　漳浦老身三度病，
　　咸阳草树十回秋。
　　林结琰，你的命，不止十八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