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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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那一天是林结琰的生日，我还记得他的母亲笑着招手欢迎我进去，桌子上摆满了丰盛的菜，烟火气息一股脑冲上了鼻腔，我一时有些愣怔。
“小琰，你带朋友回来啦？”她问。
林结琰抿嘴笑笑，神情里掩藏不住的愉悦，低低应了声“嗯”。
我咧嘴一笑，大大方方地道了一声“阿姨好”，然后就将手大摇大摆地放在他的肩膀上，又说，“阿姨，我们关系可好了，今天就只是来给他过个生日，瞧他感动成那样。”
刚语毕，我转头去看他，谁知道却火急火燎地与他的目光，恰好碰上。
见这样，他妈妈热情地招呼我们进去，然后盛了米饭，三人就此落座。
“你多吃点，今天你过生日。”她不住地往林结琰碗里夹一些炒菜，“多瘦了呀，吃胖点。说起来，你最近是不是又瘦了？”
林结琰缓缓地摇了摇头，“妈，哪有啊。”
可他母亲却执拗地继续夹着菜，逼迫着将碗里的食物全部吃下，“不行，妈看着怪心疼的。”林结琰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
刚说完，她又抬起眼笑眯眯地看着说，“对了，小同学，你叫什么名字啊。”
我呲着一口白牙，笑嘻嘻地说：“我叫黎白藏，阿姨，我以后会常来的，所以你叫我白藏就行。”
她的身子微微朝我挪了挪，然后也往我的碗里夹了菜，“你也多吃点，你们现在正是长身体的时候。”
我无耻地将碗里的饭风卷残云，没有注意到她没有往自己的碗里夹过一片肉。反而是林结琰，将碗里的肉全数留下，悄悄地夹给了他母亲。
正要拒绝，谁料林结琰手猛一哆嗦，没拿稳，筷子和肉片一齐落了地。
他母亲连忙起身，着急地凑到他面前，关切询问，“怎么了小琰？”
而林结琰只是摇了摇头，说，“可能有些低烧吧，没力气，吃点药休息休息就好了。”可那张脸分明白的和纸一样。
话音刚落，他妈妈摸了摸他的头，然后又慌张地去给他找退烧药了。
趁此期间，我一手肘捅了捅他，悄悄地说，“喂，你怎么感冒了？”
他摇了摇头，叹气道，“也没多大事，低烧，小感冒。”
所以那天我也没当回事。那是二零一二年五月五日。
10
我缓缓回过神来，然后又轻轻地从怀中取出那个墨蓝色的日记本，慢慢地翻着，直到最后一页。
上面写着：白藏，好好生活吧，即使你看到了这段文字。
我的心脏又剧烈跳动起来，一种奇异的负罪感从我心中升腾。他什么都没留在这世间，单亲家庭，可惜他妈妈也在前几年因为抑郁症自杀了，和她儿子的死法如出一辙。
他是个纯粹的好人，有自己的一套行为逻辑，也永远理性，永远在权衡利弊。因此在他可以明明娶宋雪拥有大笔财富供自己与他母亲花销，但在会抛弃我、欺骗宋雪的感情的前提下，他选择了救我的母亲，选择了拯救我。客观来讲，他是个利他主义者。
而我不一样，我抛却了所谓的自我准则，因为我软弱无能。我没有记得他一辈子，而是背叛了他，即使那是他所希望的。
正是因为他太好了，所以我才会有负罪感，所以我才会过得如此潦倒。假若他和我一样，是个纯粹的利己主义者，可能这时候他已经过上了舒坦的日子，给我一些钱让我治好母亲的病后与我撇清干系。而我也绝不会一辈子铭记一个叫做林结琰的人，一辈子活在他的阴影之下，一辈子，懦弱逃避。
我又能做些什么呢？不过是找一个宣泄口，把这样的歉疚一股脑以这样的方式还回去，好像这样就能达到自我满足。事实上，我也只是一直在自欺欺人罢了。
11
又在愣神之际，却遽然听到我屋子里的门“吱呀”一声，小心翼翼地被打开。良久，一个温婉的声音对我说：“白藏，医生说妈最近身体好多了，就是血压还是高。咱们好久没去了，今天我正好买了些水果，顺便给带去？”
妻子见我不说话，打开门，然后走进来，扶起了跪坐在地的我。我仰着头，看着她和林结琰如此相像的一张脸，泪顺着我的脸庞落了下来。我笑了笑，就像十年前对他一般，阳光、桀骜，然后若无其事地对她说：“好。”
我听她在我的耳畔不住叨叨：“妈还等着呢……”我抬头仰望，觉得这和十年前我所憧憬的，仿佛一模一样。
我闭了闭酸涩的双眼，然后睁开，长风吹过，人间骄阳，蝉鸣喧嚣。碎碧在我和妻子之间流淌，我和妻子莞尔一笑，像要把我的泪水晒干一样。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