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星冉冉遇疏桐》十六·夏木子

4、第 4 章 第二节

　　第二节自习课班主任来了，拿着上次没讲完的试卷。
　　“卷子还有两题没讲完，趁这个时间讲一下”说完，她目光落在后排的空位上，问了一句；“庭疏桐呢？”
　　张家豪抢答；“老师，他去篮球队了。”
　　季笙点点头，没说什么。
　　两道数学大题就讲了一节课，下课铃打响，刚好讲完。
　　季笙松一口气，这张周测卷子有点难度，但今天上午已经讲两节课了，要是还讲不完还真麻烦。
　　“好了，下课，回去路上注意安全。”
　　同学三三两两往外走，冉飞星留班里算了一道题，八点半往外出，人已经走的差不多了，他看一眼腕表，暗想冉琛应该已经在校门口等好一会了，匆忙收拾好书包往外走。
　　他刚走到楼梯口，心脏突如其来一阵熟悉的隐疼。
　　他立马扶住旁边的楼梯扶手，另一只手去摸口袋里的药，没摸到，他强撑着换了个口袋，还是没有。
　　抓着扶手的那只手骨节泛白，血管因为用力而凸起，他开始喘不过气，眼前一阵黑，胸口处的绞痛让他难以承受。
　　而这一切不过发生在十几秒内，他脚下一软倒了下去，偏偏他正处于楼梯口，这一倒，直接顺着楼梯滚了下去，从不远处走来的一个女生见证了这一幕，她爆发出一声尖叫，刚想跑过去，又急急调头往办公室跑，喘着粗气跟老师报告：
　　“老师，老师，有同学从楼梯上摔下去了！”
　　办公室里只剩还没走的季笙了，她一听心里一紧，赶紧跑过去。
　　看到张熟悉的脸，她心里更是紧张，半抱起冉飞星查看他的情况，同时把手机扔给那个女生让她打120。
　　“冉飞星，能听到我说话吗？”
　　季笙看他口唇发紫，感觉不妙，这要是心脏病犯了……那简直要人命！
　　“冉飞星，冉飞星！能听到声音吗？你有药吗？心脏病的药在哪里？”
　　她摸了摸他的口袋，又把他的书包递给那个女生让她找。
　　这个时候也顾不得那么多了，女生翻了一遍，无措道：“老师，没有，怎么办。”
　　季笙也不敢贸然动他，急的汗都出来了，干脆死马当活马医，“你去医务室，如果关门了就直接拍门，要速效救心丸，跑快点！”
　　女生二话不说冲下楼梯。
　　庭疏桐和隔壁班的同学有说有笑回教室，刚走到一楼楼梯口，就看到一个女生着急忙慌冲过来。
　　俩人两脸懵逼，隔壁班的同学认识那女生，喊了一嗓子，“杨子璇，你干什么啊？”
　　女生没空停下来回答他，跑远了才听到她的喊话：“有同学心脏病晕倒了！”
　　隔壁班的同学哦了一声，庭疏桐心脏猛地一紧，他想也没想大跨步往上跑。
　　不会这么巧吧？
　　他就说他忘了什么。
　　看到季笙怀里昏迷的冉飞星，庭疏桐心里暗骂自己一句，他赶紧掏出来那瓶药，“药，快给他吃！”
　　季笙来不及惊讶，忙接过药，捏着冉飞星的下巴让他含了一片。
　　在焦急的等待中，大约二十分钟，救护车到了，季笙跟着上车，同时联系了冉飞星的家长。
　　庭疏桐也跟着上了车，季笙眼神询问他上来干什么。
　　庭疏桐勉强地扯扯嘴角，“老师，我……不放心我同桌。”
　　季笙没说话，眼神紧盯着施救的医生。
　　救护车到达医院，冉飞星被推进急救室。
　　不一会，冉飞星的父母先后到达医院，他们刚来季笙就和他们说明了事情的经过，冉夫人焦急地在手术室门口来回踱步，冉父一脸沉重，从来到一句话没说。
　　季笙对旁边低着头的庭疏桐说：“时间不早了，你赶紧回家吧。”
　　庭疏桐摇摇头，异常安静。
　　“现在也到医院了，赶紧回去吧，别让家长担心。”
　　庭疏桐抬头，哑着声音低声开口：“老师，借一下你手机，我给我妈打个电话。”
　　季笙把手机给他，暗暗叹了口气。
　　她上前，“冉妈妈，对不起，是我们学校失责……”
　　冉夫人打断她的话，“没关系老师，星星这孩子从小就身体不好，不怪你们。”
　　季笙松了一口气，还好是个明事理的家长。
　　倒不是说道歉是不诚意的，只不过担心家长真追究，学校不好处理。
　　钟表指针滴答滴答不停地走，也不知道走了多久，急救室的门打开，冉父冉母和季笙急忙迎上去。
　　庭疏桐犹豫一下，站在原地没动。
　　医生摘下口罩，一脸疲惫，“病人已经脱离生命危险，不过还在昏迷当中，另外右臂有轻微骨折，需要好好休养。”
　　“好，谢谢，谢谢医生。”
　　冉飞星被推回病房，白净的脸上毫无血色。
　　冉父出去接电话，冉母守在病床边。
　　季笙悬着的一颗心终于落下，她看了眼时间，轻声对冉夫人说：“冉妈妈，我先回了，学校那边我帮冉飞星同学请几天假。”
　　冉夫人起身，“好，谢谢老师。”
　　拒绝了冉夫人要送送她的好意，季笙拽了拽在病房里杵着的庭疏桐。
　　庭疏桐看一眼病床上闭着眼的冉飞星，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出来，跟在季笙身后往外走。
　　“老师。”
　　季笙听到他叫自己，停下脚步等他说。
　　“冉飞星为什么会骨折，当时怎么回事？”
　　季笙回忆一下，“当时杨子璇跑过来跟我说有同学从楼梯上摔下去了，我过去才发现他心脏病犯了，应该是犯病之后没站稳，从楼梯上滚下去了。”
　　庭疏桐手指蜷了蜷。
　　“老师，我明天请个假。”
　　“干什么？”
　　“看我同桌。”
　　季笙摆了摆手，索性随他去了。
　　季笙走之后，庭疏桐转身朝反方向走。
　　半个小时后，庭疏桐走进一家老旧的小区，小区里没有路灯，庭疏桐走的小心。
　　在前面转了个弯，他看到了还亮着灯的房间。
　　“妈，还没睡吗？”
　　宋邱岚看到儿子安然无恙回来才放下心，“你那位同学怎么样了？”
　　庭疏桐搪塞过去：“还好。”
　　宋邱岚：“那就行，以后可不能这么晚回来了，路上多不安全啊。”
　　庭疏桐点点头，随口问：“他没回来？”
　　宋邱岚小声嗯了一声。
　　庭疏桐不耐地皱着眉头，“又跑出去喝酒，早晚喝死他。”
　　宋邱岚对庭疏桐哪哪都好，唯独在这件事上，听不得一点他说自己父亲不好的话。
　　她一巴掌拍庭疏桐背上，声音还是很轻，但有点生气，“不许这么说你爸！”
　　庭疏桐已经免疫，他压根不接话，往床上一躺，闭着眼道：“锁门，睡觉。”
　　宋邱岚知道儿子生她气了，她原地站了好一会才去关门，但还是心软，没锁上。
　　庭疏桐料到了，叹了口气。
　　夜半三分，老小区里一片寂静，半弯的月亮挂在黑色的帷幕上。
　　这份寂静突然之间被打破。
　　一个人影摇摇晃晃走进小区，最终停在一户人家门口。
　　他试了试，门被推开，他径直往里间走，打开灯，眯着眼看床上熟睡的人。
　　下一秒，他举起手里的酒瓶，砸向床上的人。
　　庭疏桐猛地惊醒，他几乎是一瞬间弹坐起来，顾不上穿鞋，冲向里间。
　　里间一片混乱，宋邱岚额头上又添了一个新伤口，蜷缩在墙角。
　　拿着酒瓶的男人抬脚要踹她，庭疏桐冲过去，拽着男人的衣服把他往后拉。
　　他把宋邱岚护在身后，手里拿过旁边的扫把，死死瞪着面前的男人。
　　喝了酒的男人眼神凶狠，“小兔崽子，反了你了，起开！”
　　庭疏桐冷漠地注视着他，“别喝点酒就找事！”
　　男人举着酒瓶往庭疏桐脸上伸，“起开！老子找事？老子打死她！不起开我连你一起打！”
　　庭疏桐也恼了，“你除了打我妈你还有其他本事吗！？”
　　男人上前拽着他胳膊就把他甩到一边，一脚踹在宋邱岚身上，“你就会往他身后躲，没出息！我让你睡！老子还没回来你睡得倒是香！老子打死你！”
　　庭疏桐被甩到一边，后腰不慎撞到桌角，他疼的咧了咧嘴，来不及缓一缓，他赶紧去拉庭彦文。
　　“够了！你今天再动一下手，我明天就去报警。”
　　庭彦文听他威胁自己，一巴掌扇过去，力道之大，庭疏桐的脸立刻红肿一片。
　　“威胁老子？你踏马就是这么孝敬你爹的！？宋邱岚，你教育的好儿子！”
　　说完，他扭头往外走，走出去两步，抬手把手里的酒瓶扔向宋邱岚。
　　庭疏桐忙护住她，闷哼一声，酒瓶重重砸在他背上，然后落在地上碎开。
　　气氛归于平静，庭疏桐疲惫地坐在床边，一句话也没说。
　　宋邱岚额头上被酒瓶砸了一下，脑袋发懵，一直处于半醒半晕状态。
　　好久，她才慢慢从地上爬起来，小心翼翼看一眼庭疏桐，期期艾艾道：“小桐……”
　　庭疏桐没动，宛若一尊雕像，不知道在想什么。
　　“你还好吗？我陪你去医院……”
　　庭疏桐打断他，“妈。”
　　“家暴，报警。”
　　宋邱岚身子一抖，她急切地去拉庭疏桐的袖子，“不行，小桐，不行，不能报警，他是你爸，你报警他就完了。”
　　又是这样。
　　庭疏桐疲惫地抬头，和宋邱岚对上视线，“那你呢？那我呢？不报警我们就完了，这已经是数不清第多少次了，你次次原谅，次次阻止我，他到底有什么值得你心软的？”
　　“不是，小桐，他以前不这样的，真的不能报警，妈求你了，妈求你……”
　　庭疏桐无奈极了，他只觉得自己脑子嗡嗡响，浑身上下都在喊疼。
　　“妈！算我求你了行吗，你别念旧情了，我只知道我记忆里他从来都是这样，他改不了。”
　　宋邱岚眼里含着泪，只一味地摇头。
　　庭疏桐不想和她纠结这些，他站起身，“早点睡吧，明早我去派出所。”
　　宋邱岚一下慌了神，她扑通一下跪在地上，拉住庭疏桐衣摆，苦苦哀求，“小桐，妈求你，不能报警，他会改的，会的，妈求你了……”
　　庭疏桐死死攥着拳头，原地站着没动。
　　“小桐，你不能把妈往死里逼啊，你明天要是报警，那我也没法活了，我不如死了算了……”
　　又是这样，次次这样。
　　庭疏桐绝望地闭了闭眼，转身把宋邱岚从地上扶到床上，哑着嗓子妥协，“睡觉吧。”
　　他回了自己房间，砰的一声把门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