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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相宜 ...

  •   “镇宁公主倒是个怪人,救国于大厦将倾,改法度,施仁政,却偏偏不留名,你说她昏聩吧,她行为做事偏偏是个明君,你说她仁德,可她却杀了她师傅高珩。难不成真如民间传闻那般,那高珩就是觊觎皇位,公主才不得不杀了他以正视听?”容时翻着手中的史书,抬头看向郑相宜。
      郑相宜拿过她手中的书,轻轻一笑:“你觉得呢?”
      容时捻了捻手指,道:“我翻遍所有关于那个朝代的书,仅仅在《郑国论》里面找到这一段关于镇宁公主的言论。她既重用高珩为何还要杀他?真的是因为高珩功高震主?她既然要当权,为什么不称帝?是她威望不够吗?还是因为封建朝代男尊女卑的思想很严重,礼教对女性的束缚根深蒂固,所以她由于形势所迫不能称帝?她的结局也太惨了些,草草下葬,没有名字,连坟都不知道在哪......”
      郑相宜看着书皱起眉头:“这书说的不对,不是公主杀的高珩,是高珩自己杀了自己。”
      “为什么?”容时一脸惊讶,“这不是正史吗?正史就是这样说的呀。”
      “那位公主拜高珩为师时十三岁,高珩不过二十一岁,其二人相处犹如兄妹,高珩把公主教的很好,否则不会有后来的建安之兴,这样如父如兄的关系,公主又没有断情绝欲,怎么可能听信外人几句污蔑便杀了高珩?”郑相宜带了些不满,“这郑元也太狠了些,竟命史官这般胡诌。”
      容时道:“你又不是公主,你怎么知道当时发生了什么?难不成你是穿越女?”
      郑相宜闻言挑眉一笑:“也许我还真是呢?!”
      “行,以后就叫你公主好吧?”容时只当她是玩笑,“不过公主你说的也有道理,我们这些后人确实不该只凭书上几句话就判定,秦始皇还不一定是暴君呢!”
      郑相宜点点头:“确实,这些史书都是封建王朝的残留物,在那种君主说一不二的社会里,有谁会顶着抄家灭族的风险去写史实?”
      “有道理,我不纠结啦!”容时起身关掉灯,“时间不早了,该就寝了公主。”
      郑相宜上床钻进被子,合上了双眼。
      不知过了多久,郑相宜听到身边容时呼吸节奏慢了下来,确定她睡着了以后起身披了件衣服坐在窗前。
      此时已是入秋,连日来淅淅沥沥的秋雨,带走了夏末仅剩的那一丝热意,她翻开那本《郑国论》,看着上面高珩的名字,突然想起了那个鲜衣怒马的少年郎。
      郑相宜没有骗容时,从幼年时她就带着一份从没经历过的记忆,她总是会想起那个一身黑色官服的男子叫她镇宁,她不记得那男子的脸却记得他的名字唤做高珩,等到长大了些许,她从偶然看过的一篇文章中了解到历史上还真有一个唤作高珩的将军,她努力寻找跟他相关的史书上的只言片语,却发现那些情节竟都对得上。
      淡妆浓抹总相宜,她是父皇和母后唯一的孩子,帝后相爱一生,却仅有她这么一个女儿,因朝廷大臣反对,父皇不得不另纳了高珩的姑姑做贞妃,郑元便是他与贞妃的孩子,贞妃难产只留下郑元一个孩子,母后不忍那孩子孤身一人便将他养在了身边。父皇为着补偿贞妃,又因为郑元是唯一的皇子,便立刚满月不久的郑元做了太子。高珩作为当时的科举探花郎,被任为公主之师,彼时相宜刚满十三,高珩则早已及冠。
      及冠之年的探花郎,自是生的一副好相貌,又能文能武,满心家国天下,他曾多次称赞自己的小公主,郑相宜记得最清的一句——公主若为男儿,臣必将倾全力助之。她起初不明白,为什么一定要她是男儿呢?后来她以镇宁公主的身份登上那权利之巅俯视天下的时候,她明白了这句话,他是想追随明君,平定天下。
      于是她垂帘听政,任凭旁人骂她牝鸡司晨,祸国妖女,仍旧革旧政,施仁政,为的是天下百姓幼有所依老有所养,也为了那人的眼神永远明亮,她成就了高珩的将军之名,也成就了建安大兴的盛世景象。
      为君之路异常艰难,她以女儿身插手朝政本就闻所未闻,还要为了国计民生革除旧政,更是难上加难,那些世家大族想杀她的不计其数,但高珩把持重军、豢养死士,替她杀了一个又一个阻碍新政实行的人。
      多年的师生君臣之情不知在何时变了味道,午夜梦回之时,她常念着他的名字,看向他的眼神也带着炙热,他的汗巾更是被她多年以来贴身收着。这份情愫只有她自己知道,她不敢言更不能言,他那样光风霁月的人,合该一生光明磊落地活着,万万不可被冠上“公主面首”之类的污秽之词。
      郑相宜知道,只有自己走上权利的巅峰,才能保护高珩,保护所有自己珍重的人,所以她日日殚精竭虑,不敢行差踏错一步,她尽力扭转着世人对他们的君主是女子的偏见,也尽力为高珩挡住权利斗争的险恶,她想成为他可以依附的君主,也想向死去的父皇表明只有她郑相宜才配得上这个皇位。
      可是高珩死了,为了他所要的天下安定,为了他的公主不再受辱,一代名将没有死在战场上,却死在了那恶臭的权力斗争之中。
      他说只有他死了,那些人才会向她臣服。
      事实确实如此,当她提着血淋淋的剑从宫门出来之时,那些人纷纷跪下大喊“陛下万岁”,她也最终登上了权力之巅。
      她只记得那天的雪好大好冷,他就那么躺在地上,血染红了一大片积雪,她看着他剧烈地喘息和痛苦的神色,最终提起剑朝他胸口刺去,
      她真希望他恨她,但他却笑着看她,一如他们初见那般温柔。
      郑相宜带着镇宁公主的记忆又活了过来,她想找到他的墓告诉他她完成了他们共同的愿望。
      但茫茫人海,一个只存在于史官只言片语中的高珩无人问津,更遑论朝代更迭,那人早已故去了不知几千年,甚至不知那墓究竟在何处。
      郑相宜记得和他并肩前行的点点滴滴,也记得自己病逝后寻遍奈何桥黄泉路都找不到他魂魄那几千年的折磨,孟婆说她功德无双又执念深重,所以即便饮下孟婆汤,也抹不去她的记忆。
      可是总归都是有代价的,作为带着记忆转世成人的她,还是忘了那人的脸,渐渐的,她从一开始想要找到他,变成了想要为他正名,她不想那个为了大义甘愿赴死的少年郎在他死后的几千年仍是被人诟病。
      郑元恨她,她明白,所以不管郑元如何除去她的名字都不要紧,只是忠贞之士不该在史册上成为奸臣,他也不该轻易抹去高珩的功德。
      所以她不顾这一世父母的反对,报考了A大的历史专业,如今已是一名大二学生。
      前世的高珩用命将她送上了权力之巅,今生的她也愿意倾尽一生去为了他正名。
      夜渐深,窗外的雨仍是下个不停,郑相宜这般想着,不知不觉靠着椅子睡了过去。
      郑相宜在学校待了两个月,上午去图书馆,下午坐在宿舍码字,有时导师叫她去写个什么东西,她便在办公室一坐就是几个小时。父母心疼她为了写书殚精竭虑,又怕她在宿舍住的不顺心,索性在学校旁给她买了套公寓,等到了所有东西都置办好,她叫了辆货拉拉帮她搬家。
      搬家这天正巧是今年冬天的第一场初雪,雪下的很大,地上没多久就堆了一层厚厚的积雪,远远看去清白一片。
      容时听说了以后也来帮忙,两人在公寓里收拾了一天才收拾好。
      “你这一人住着,晚上可得注意安全”,容时挑开窗帘看了看窗外铺着白雪的小路,告诫她,“虽然离学校不远,但路上还是有一段黑黢黢的,有什么事记得打电话。”
      郑相宜点点头,挽起她的手臂:“明白!为了庆祝我乔迁之喜,请你吃顿好的怎么样?”
      容时咧嘴一笑:“好嘞公主!”
      “想吃什么?”
      “海底捞?我想吃贡菜了。”
      “没问题,穿上外套,咱们现在就去。”
      两人吃过饭,在校门口分道扬镳。
      纷纷扬扬的雪还在落着。
      郑相宜回去的路上看到便利店,便进去买了两罐啤酒,出来没注意看路,不小心撞上一个人。
      那人穿着黑色大衣,围着条卡其色格子围巾,身形挺拔,头上落满了雪花,一双细长的丹凤眼从口罩上方透出来,颇有些不怒自威的感觉。
      她慌忙道歉:“对不起。”
      那人颔首一笑:“没关系。”
      两人擦肩而过的瞬间,郑相宜心口忽的一颤,不受控制地,口中蹦出两个字:“高珩......”
      那人闻言身形一滞,转过身在台阶上看向她:“你是?”
      “我是郑相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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