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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西有朝月 血月现身 ...

  •   西南之地,时遇秋分之夜,明月高高悬挂在两山之间,月光轻轻静静地倾泻下来,铺陈在山脚的村寨中。

      村寨中的一处空地上,燃着一把熊熊篝火,篝火旁围坐着层层身着黛色衣衫的朝月族人,他们胸前佩着彩绸银珠,皆盘腿而坐,虔诚阖眼,静静地对着那轮清明的圆月祷祝,祈求月神赐予人间大地顺遂安宁。

      怀月盘坐在最外层不打眼的位子上,她微微动了动腰肢,发觉盘坐着的双腿麻得厉害,不由微微倾了倾身子,暗自松筋活骨时,耳道中猛然传来一阵剧痛,似有虫蚁啃咬般,让她险些从位子上弹跳起来。

      族长六商正举着族中圣物迎月杖低吟祝词,低低沉沉的唱腔传入怀月耳中,却是放大了数倍的嘈杂乱鸣。

      她不敢乱动,只得调整吐息,可耳中噪声还未减退,紧闭的双目却又发起热来,她暗暗咬牙,额头青筋微微凸起。果然,每年的祭月祷祝都是如此,只要迎月杖一出现,她的五感六觉就会失去平衡。

      小时候秋分祭月时并未发作,这些年越长大,就越发明显,起初尚且还能忍到族长唱完祝词,可今年,怀月到了二十岁,竟需要如此耗费精力忍耐,她此刻勉强坐得住,但这过程着实难受得如同万蛊噬咬,蚂蚁挠心。

      这件事,她从未让人知晓,就连养她长大的松姑都不知道。

      她缓缓睁开眼,眼中的灼热都汇聚到了前额,似要蹿出脑门来。

      不行,若在忍下去,她就要当众打滚了,必须趁双眼还能视物时离开祭月台。

      抬眼望向四周,视线渐渐有些模糊,连月影都多出了好几轮,她双手撑地,扭过上半身,就着昏暗的夜色一点一点爬离了原位,怀月觉得自己现在一定很像只滑稽的田鼠。

      爬远了几步,耳中乱鸣也减轻了些,正庆幸时,后颈被人一把揪住。

      “去哪?”这声旁人无法听见的低喊,却让她陡然一惊,脑中、耳中那声声杂音瞬间炸开,化作单调的嘶鸣。
      “游只,嘘……”她转头做了个噤声的手势,随后紧紧护住双耳。

      游只虽比她小几年,但力气却大得很,怀月本就置身于月影之下,他瞧不清她痛苦的脸色,他单手将她拖了回来,示意她坐好,而后指了指祭月台上的松姑。怀月眉头紧皱,只得落座,她自然知道游只是怕她被松姑和族长责罚,可就耽误这半会子的功夫,她头也开始发涨起来,太阳穴突突的跳动,似有一股浊气,在各处游移,要冲破她的七窍。

      虽说以往祭月时怀月也经历过这般,可这次竟是更严重些,偏族长的祷祝又只进行了一半,一旁的漏斗好似被冻住了似的,滴得十分缓慢。

      她一张俏脸此刻已是十分扭曲,又不能与他解释,只得一边死死掐着游只的手,一边将自己龇牙咧嘴的脸埋入膝中,游只手上被掐出了深深的红印。

      他吃了痛,正想出言问她,人群却在此时骚动起来,大家不知何时都睁了眼,齐齐看向前方圆月。

      游只也跟着人群往那圆月看去,却是一番从未见过的骇人景象。

      “快看!月神!月神显灵了!”原本静静坐着的族人中,忽的爆出一声高喊,众人齐齐抬头瞧去,原本皎洁如玉的圆月不知何时竟变得血红如火,在漆黑无云的天空下闪着奇异的光芒。

      族长停了口中唱词,迎月杖竟在它手中剧烈颤动,杖身由碧玉制成,此刻冰凉透骨,险些从他手中跌落下来,两位长老同时施力才将其稳住,三人顿时脸色大变。

      “血月现身,不是个吉兆啊——”六商族长放下迎月杖,望向正在占卜的松姑,目光沉沉。

      松姑放下手中的兽骨算筹,开口道:“今日这卦,直指东南,雾河一方。”说罢后意味深长地往怀月的方向看了一眼,长叹一气。

      此话一出,人群中顿时议论纷纷,眼见族长和长老们神色有异,又都各自猜测起来,妇人们则紧紧抱住自己的孩子,人群窜做一团。

      寨子的东南边,是雾河,雾河自神域雪山起源,流经此地,是朝月族寨珍贵的水源,此番异象竟与族人息息相关的雾河有关,众人皆警惕起来。

      怀月耳鸣未退,眼不能视物,不知发生了什么,但此刻她的鼻子却是过分的灵敏,人蹲在原地,身边族人的气味变得杂乱起来,这一动,浓厚的汗味就弥漫在鼻端,还夹杂着一丝丝血腥味,让人几欲作呕。

      等等……血腥味?

      她抬手一摸眼角,触手粘稠湿热。

      “阿月!”游只低头瞧她,惊呼起来——诡异的月夜下,怀月青筋暴突,耳目滴出一道道血痕,她此刻神色扭曲,显得尤为可怖,游只却不怕,慌忙帮她掩去旁人目光,而后看了看骚动的人群,低声道:“你耳朵流血了!你眼睛也流血了!你是不是受伤了?”

      怀月头疼欲裂,看来要比她想象中的还严重些,却不知是何缘故,自闻到这股血腥味,怀月耳中单调刺耳的鸣叫渐渐减退下来。

      “游只,发生什么了?”她能听见了,松姑和族长的声音也清晰入耳,尽管声音杂乱,但依稀能听到他们在说着异象,什么东南边。

      游只三句并两句讲了眼情景,又急急地道:“你是不是受伤了,我叫松姑过来给你看看……”

      “不行!”

      怀月喊住他,抬手抹去血痕,眼眶还在发热,太阳穴突突的跳着,鼻子闻到便拉着游只道:“我没事的,歇一会就好了。我先回松云居了,你给我挡着点,别让松姑瞧见我的样子。”

      游只是被怀月从寨子周边的坑洞里捡回来的,自小就跟在她屁股后边,心思有些沉闷,向来是她说什么他就听着,听罢立马站得笔直,但瞧着怀月踉跄的脚步,他不放心地跟上去。

      “阿月,我送你回去。”

      二人前脚刚转身,后脚便听得族长的命令:“今日异象,事有蹊跷,方才松姑卜卦,事出雾河,各家十六以上的男丁,抄了家伙跟我去雾河边看看,其余妇孺孩童尽快归家,无有令不得出。”

      游只顿住脚步,有些为难地两头望望,怀月瞧出了他的神色,摆了摆手道:“我还撑得住,我跟着松姑学了这么多年医术,我回去就给自己治疗。”

      游只这才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回松云居的路上,怀月看不大清楚路,只得慢慢摸索前进,忽然,身旁似有夜风袭来,又带起浓重的血腥味,这血腥味又冲入鼻端,竟让她眼睛恢复了几分清明,此刻才瞧见那轮诡异的血月,周围一切都显得尤为安静,她不由地警惕起来。

      不对劲!

      怀月扶着路边的树干歇下,这才发觉奇怪。难道是因为离迎月杖远了些,亦或是因为血月的出现,她才恢复的?可为何,她分明就觉得每次闻到这个味道,痛苦就纾解了许多。

      虽然她耳目沁血,可如此浓重的血腥味,根本不可能源于自己脸上这几道已经干涸的血迹!依着从前跟松姑行医的经验,她能分辨出这是个受了重伤之人的血,且还伤及了经脉,寻常人闻不到,可对于此刻嗅觉放大的怀月来说,这个味道十分明显。

      她伸出手掌探向前,那股夜风混着丝丝清凉迎面拂过她的掌心与五指,随后便是侵入鼻端的浓腥之气,怀月顿时觉得双眼上的灼热也在渐渐减退。

      这里入秋也闷热潮湿,只有宽大河面吹来的风才能这样凉快。

      这个方向,是雾河!

      怀月随手拿了一个火把,依着越来越明显的味道,寻到雾河边。果然自己跟着这个味道找来,比族长的大队人马要快得多。

      夜色沉沉,血月当空,四周静的可怕,只剩得那河水潺潺流动的声音萦绕耳际,神秘而诡谲。她在河边停下,这本该刺鼻的味道,却让她觉得尤为清爽,她有些自嘲地笑笑,常有族人在背后说自己和游只是灾星怪物,此刻自己倒真像个嗜血的怪物了。

      直至五感恢复,头也不疼了,她的脚步才停了下来。

      月色下有一处河水黑得发沉,怀月举起火把,果真瞧见了那浓稠的血水在河流里一路蜿蜒出一道痕迹,顺着血水往上看,沉静的河滩上,有一团同样浓黑的“东西”,蜷在一处,下半身还浸在水里,像是布条一样的物件随着水波飘荡,河水一下一下打在那“东西”的身上。

      怀月有些胆颤,又有些好奇,猫着身子一步一步往前探去,不敢靠得太近,她往旁边的树影躲了躲,正犹豫着要不要继续往前,那头便传来了嘈杂的人声,一眼望去,一簇簇火把将河岸照得透亮,族长带人来了。

      她将火把倒头插入泥里掐灭,半蹲下来,好在她身子瘦小,不大的灌木恰好能将她完全隐蔽起来。

      族长一行人很快就发现了河岸边的那团物件,果真是个人,怀月透过枝丫看着他们将那人翻过面来,许是翻动伤口的原因,血腥味变得新鲜起来。

      怀月露出一双眼睛左右查看,游只怎么没来?

      “族长瞧啊,这人衣裳可怪咧。”一个黑壮的年轻男子俯下身来观察着,此话一出,其他人也注意到了这点。
      族长也蹲下身来仔细查看,西越国境内的异族都是各自群居,饶是他见多识广,也没有哪个族寨是这样的穿着,但总觉得十分眼熟。

      “这应是中原男子的衣裳,我在瓯城的集市上见过,那些从中原来的商人就是这么穿的。”说话的人是里叁,寨子里为数不多能出寨的人。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西有朝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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