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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进宫 “臣只是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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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萧含雾对他姐姐的形容,林无恙已经隐约有种熟悉的感觉,直到他说出萧贵妃,林无恙顿生醍醐灌顶之感。那么眼前的萧含雾,就是曾经归降于晋阳的萧家长子了。
传闻中的萧贵妃祸国殃民,姬樊种种不可理喻的行径,都是为了取悦她。萧含雾出身将门,为人通情达理,想来作为萧家的嫡长女,萧含露在为人上也不会与他有太大分别。
“你如何能肯定,萧贵妃不是传闻中那样?既然萧家降了,万一萧贵妃心存怨恨,有意引着晋阳走向衰亡呢?”这问题十分尖锐,换作以前,林无恙必然是不会当着萧含雾的面说的,只是重活一世,他心下没了什么顾忌,尽可能了解姬樊也有利于他的计划。
林无恙做好了迎接怒火的准备,没想到萧含雾丝毫没有被激怒,只道:“你会这么问,说明你不知道我家是如何降的。”
光耀十九年的盛夏,烈日灼心,北边的河堤被太阳晒干,地面成了裂土,河边的空气变得干燥,附近的水源灌溉受到影响,住在河边的居民叫苦不迭。
一老伯身挑扁担往攸河的方向走,两只木桶里装满从远处的水井挑来的沉甸甸的水,只听见耳边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紧接着他被一股力掀翻,水桶也倒在地上,水洒了一地。
“少爷,您这是要做什么!”前方传来一声大喝,老伯抬头,只见一队人马纷纷停在路边,为首的一人下马正朝他走来。
水就这样被撞翻,老伯辛苦挑着沉重的水桶走了好几里地,既心痛又生气,他横生胆气,指着来人怒道:“你们是什么人!都不看道的吗!”
朝他走来的那人伸手将他扶起:“这位老伯,实在抱歉,冲撞到您是我们冒昧了,想必您挑着水也走了很远的路,我一定想办法弥补。”
眼前的人身披厚重的铠甲,腰侧好像还配了把剑。老伯见状不敢再与他继续争执,放低了声音,却还是止不住抱怨:“你们打算如何弥补?我挑着这两桶水走了足足快一个钟头!天色已晚,重新取水我还得再走一个来回。现在河水全被晒干,我家用水都成问题……”
萧含雾闻言心里一动,问道:“老伯,您家可是住在攸河?”
远处队伍里,刚刚说话那人从马背上一跃而下,疾步走到二人跟前,他朝着萧含雾跪下行礼,催促道:“少爷,时候不早了,不能再继续耽搁下去了,萧将军还在等着我们!”
萧将军?这队人到底是什么人,难不成是军营的人?老伯生怕激怒他们惹来杀身之祸,哆哆嗦嗦地回答道:“官军说得是,老夫家住在攸河的下游,敢问各位官军是有何事?”
萧含雾与身边那人对视一眼,道:“那正好!老伯,烦请您带路,将我们带至攸河,我们定当重谢!”
将那老伯扶上马,一路人随着他的指引,飞奔到已经被晒干的攸河。
萧含雾一行人将马队的粮食和水留了一部分给那老伯当作谢礼,见他所住的屋子破败,又给他留了些银子,简单道别后就沿着攸河向另一头疾驰而去了。
到了大魏临时在攸河附近驻扎的营地,萧含雾在营中见到他的父亲,大魏的萧将军萧驰云。政权割据以来,大魏和晋阳向来不合,两国交战也是在那时拉开帷幕。然而战争持续数月,大魏的兵力不如晋阳强盛,很快落了下风。
萧家女眷收到来自前线的消息,一个个都心急如焚,担心萧驰云和萧含雾此去无回,同时忧心着整个大魏的安危。萧含露自幼跟着父兄一同习武,听闻前线告急,她换上一身军服,手持长枪,带着一身肃杀凛然之气,离开后宅院落,策马而去。
萧驰云惊诧于萧含露的到来:“简直胡闹!你不在家中守着你母亲,跑来军营做什么!”
萧含露心意已决,偏生要加入行军的队伍,萧驰云拿她无法,只得让萧含雾尽力关照好他的姐姐。
萧含露一展巾帼风姿,杀敌无数,直到迎上姬樊——打斗之中,姬樊对着她当头一剑,她险险躲过,头盔却被剑身挑开,如瀑的长发被风扬起,无双的姿容映射在姬樊的瞳孔中,犹如在这片浴血的战场上偶然盛放的一簇桃花。
“后来的事你便也知道了,长姐身为女子,她被擒住,我父亲又气又怕,孤身一人去找皇帝,说是谈判,其实就是求皇帝放过我姐姐。”萧含雾说到这里,深深地叹息,“许是因为皇帝是一国之君,见过万千美色,他虽想得到我姐姐,却没有使什么下作手段。我父亲见到姐姐时,姐姐只是被软禁,暂时还没有受到伤害。”
“再后来,皇帝提到两国百姓的安危,表示他也不愿征战不休,惹得两国百姓民不聊生。我家世代从军,祖祖辈辈的职责就是保护百姓,家训亦是如此,父亲和姐姐被他说动,萧家降了,姐姐也投靠了皇帝。其实说他们是被皇帝说服的,也并不准确,有姐姐为质,父亲是不得不降。失去萧家和大批兵马已是教训,大魏从此轻易不敢再犯晋阳。”
林无恙听完他的叙述沉默了许久。姬樊简直是个天生的君王,不仅骁勇善战,而且善于笼络人心,心知萧家心系百姓,便以此突破,平定战乱不说,还抱得美人归。若是真如萧含雾所说,萧贵妃不曾刻意蛊惑姬樊,那么姬樊这些年来显现出的暴戾,多半是这位君王真实的另一面。
想到这里,他心中的恨意陡然升起,也正是姬樊的道貌岸然,使得林家不得善终,他心中对姬樊的仇怨也许不比萧家甚至大魏少。他继续问道:“降给晋阳,就是叛国,你可曾后悔过?可还恨着皇帝?”
萧含雾淡淡一笑:“我说不恨,你信么?如今我姐姐贵为皇妃,父亲成了晋阳的国丈,有皇帝赠的土地和宅院,我又是太子卫率,如此情形下,即使萧家仍有意效忠大魏,如若你是大魏的皇帝,你还会再信萧家么?”
腊月一过,就是除夕。经过布置,东宫上下挂起天灯和万寿灯,宫门上也都贴上春联和门神,过年的气息十足,一时间喜庆极了。
林无恙坐在寝所的门前,看到此情此景,不由想起他的母亲,出身于江南富庶人家的于夫人,在闺阁中就练得一手好字,她嫁入林家后,每逢过年,家中需要置办的春联都是她亲手题的。
林无恙还有个二姨娘,二姨娘虽然是个容貌姣好的女子,但在林家一直安分守己,对林秉之细致入微。她出身寒门,为人胆小,刚入府时知道母亲不待见她,她便很少出现在人前,在这个家中的存在感几乎弱到没有。林家满门抄斩时她还不及三十岁,没有自己的孩子。
父亲林秉之在姬樊继位前已经身居高位,他厚待发妻,林无恙在他的教导下也很小便受到皇帝青睐,为他日后的仕途打下牢固的基础,从而年纪轻轻就做了兵部尚书。
林家每年的年夜饭都是林无恙一年中最期盼的时光,每逢那时,父亲一改平素的严厉,会像普天下每个疼爱儿子的父亲一般,将一桌好菜里最大最香的肉放在林无恙的碗里;母亲则会问一问林无恙在宫中过得舒不舒心,谈起哪家世交的嫡女与他年纪相仿,待字闺中;就连向来沉闷的二姨娘,在这片祥和的光景下,都会温言细语地说几句逗趣和祝福的话。
林无恙坐到寝所的小桌前,用他从家令那要来多余的纸和笔,提笔写下两行字,是曾经出自于夫人之手的一副对联:春色满园花簇新,国泰民安福临门;岁月如歌梦逐香,世道昌盛景更添。
姬晨星忙于祈福迎祥、祭祖行孝,有数日不在东宫。他一回来,十率府便传来消息,几日后的宗亲宴,太子需要带两名侍卫随行。
以往是卫率使萧含雾为太子常侍,作为副卫率使的林无恙这回也极有可能跟着一起进宫。进宫意味着有机会接近姬樊,这对林无恙来说是个不可多得的好时机,他平日里在东宫当值,根本无法见到姬樊,更别提报仇,如今这机会终于来了,他定要想个稳妥的法子,最好能置姬樊于死地。
恰逢一日姬晨星回宫,林无恙正在宫中巡视,碰见他后向他一揖。姬晨星的余光瞥了他一眼,接着目不斜视地径直走过。
林无恙赶忙开口叫住他:“太子殿下!”
姬晨星置若罔闻,不曾停下脚步,林无恙只好追上他,双手握拳跪在他身前,开门见山道:“太子殿下请留步,臣听闻明日就是宫中的宗亲宴,臣可否同您随行?”
姬晨星眉头微蹙:“十率府不曾教你规矩?凡事听你长官的命令,轮不到你来问孤。”
自他回归十率府,姬晨星便像从未与这人亲近过一般。眼下宗亲宴将至,十率府迟迟没有通知由林无恙随行,情急之下林无恙只好想办法求太子带他进宫。
“是臣失礼了。太子殿下,只因为臣的父亲曾在朝中为官,臣心之所向,想一睹皇宫的风采,一时着急才忘了规矩,太子殿下恕罪。”
姬晨星更为不悦道:“听你的意思,你是腻味了东宫的差事,如今竟想进宫辅佐父皇了么?”
“臣失言,臣不是这个意思!”对于秦垣的身世,林无恙知道的有限,他的心中一团乱麻,现在到底该如何化解这尴尬的局面,同时让姬晨星答应带他进宫?
“臣只是许久没见殿下了,斗胆请求殿下同意臣与您随行!”林无恙豁出去一般,试图赌一赌姬晨星还念着和秦垣的旧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