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窃神·不由己》砚上落白

8、【七】MAX商贸 “这可

　　上一次也爆炸了吗？
　　上一次他以奴隶的身份好像也和这些人质关押在一艘船上，他们在海上飘荡了两个月才抵了岸，然后特仑苏以官方的名义释放了他们那些奴隶。那么那些人质也应该是安全的。
　　为什么？
　　覃空抱头蹲下，整个人陷入了魔怔中。
　　他回来了，也不算回来。因为免疫魔法所以在整个世界都倒流的时候唯独他还是十五年后的身躯。没有人记得那曾经的十五年，不论是曾经死去的还是活到最后的。如果时间倒流是神给予人间的恩赐，是神在救赎世人，那为什么这一次反而死了更多的人？应死的海盗重蹈覆辙，不应死的兵士们战死他乡，连本应该好好活着的人质都无一生还。
　　为什么？上辈子至少特仑苏好好离开了原风岛回到了陆地上，这一次却因为他身首异处。上辈子的人质也好好的，这一次人质们却在试图困着他的船上永沉大海。因为他吗？因为他这身体注定要在三十四岁死去吗？因为他活着，所以有更多的人死去。
　　他才是活着的罪吗？
　　“每个人都值得活着，没有人应该死去。”镇定而沉静的话语敲入他脑海里，覃空顺着搭在他肩上的手往上看，与关切的看着他的伯蒙对视。伯蒙说：“如果只有你回来了，那么是因为你另有使命。你应该为活着的人着想，而不是内疚于死去的生灵。”
　　覃空红着眼，愣愣的看着他。
　　“想想你活着的朋友，”伯蒙又道：“实在不行你想想我和开心。”
　　正从水里走过来的开心并不知道两人在进行什么诡秘的仪式，于是贫嘴道：“你想我就行了，他？还是算了吧。”
　　话音刚落，覃空一个虎跳起身，然后向一个方向跑了去。因为起势太猛，扬起的沙土溅了两人满身。
　　覃空向塔纱藏身的屋子飞奔而去。伯蒙说的对，不管那些人为什么死了，他们都已经死了，就算与他有关他也不可能自杀谢罪的。他现在最该在乎的，只有塔纱才对。
　　但是等覃空到了那屋子里，才发现密室的门敞开着，塔纱不见了踪影。
　　她能去哪儿？之前是满岛的敌人，现在是满岛的死尸……死尸！
　　塔纱一头撞向舵盘的景象历历在目，覃空倒吸一口气，忙往椰子林跑去。
　　上一次的艳阳天里，海风卷起她的裙摆，她在撞向舵盘前对他说：“如果能有下辈子，我一定跳舞给你看。”
　　这一次的艳阳天里，海浪打湿她的长靴，她看着快速跑来的覃空，眼中含泪，却下手决绝。
　　“如果有下辈子，我只想跳舞给你看。”倒下前，她说。
　　覃空被沙土绊倒在距离塔纱三米外的沙滩上。被绊倒不是身手矫捷的他的风格，或许只是他不想冲过去面对现实而已。
　　他又一次看着塔纱死在了他面前，不是撞死，而是抹了脖子，在大当家的尸身之下。
　　他没能救到任何人，不论是麻理勒的海盗，还是她。
　　覃空把脑袋埋在沙土里。他没有哭，只是死寂一般一动不动。

　　“你要是没有了我，也会这样伤心吗？”伯蒙远远看着覃空逃避现实的动作，转头问开心。
　　“才不可能。”开心耸耸肩，无所谓的说：“我不会失去你。因为我会用我的性命去保护你，所以只有可能是你失去我。”说着，开心直勾勾的盯着伯蒙：“那么你呢？你要是失去了我，你会伤心吗？”
　　伯蒙真的歪着脑袋想了想：“我不会失去你。”他说。如同太阳是圆的一样笃定的语气。

　　趁着月色朦胧，覃空把塔纱安葬在一条小溪边上。想了想，于是又把大当家放了下来葬在塔纱旁边。
　　甚至不敢等天亮，覃空就跟着伯蒙与开心坐着魔导船离开了。
　　“你们俩怎么没跟着月红四号离开？”覃空问。
　　“我才不想被老祖抓到打屁股。”开心撇嘴。
　　伯蒙：“……”
　　覃空：“……”
　　魔导船速度非常，才两天时间他们就已经看见了海岸线。
　　“快快快！快停！”
　　“哪个是停航啊？”
　　“我怎么知道，我又没开过。”
　　“我也不知道啊，这又不是我家的。”
　　“……”
　　伯蒙看着驾驶舱里手忙脚乱的两人，默默回到后仓，用绸带把自己牢牢绑在床上。指望那两个家伙，不如指望魔导船够结实撞不散。
　　魔导船的速度果然非比寻常，他们不过才看见海岸线三分钟，魔导船就已经要冲上岸了。在晴空与开心的惊恐惨叫声中，魔导船接连撞穿了三艘渔船，最终狠狠撞进了一艘体格硕大的雕梁画栋的楼船之中。
　　幸而，魔导船并未解体。
　　还未从劫后余生中清醒，三人已经被一群衣着打扮干练简朴的少女团团包围。
　　“是谁撞穿了我的船呐~”甜腻腻的声音从船舱上方传来，一个衣着华丽的女子缓缓走入众人视线。那是个看起来青春靓丽的女子。高高的马尾挺立在脑后，墨一般的发丝只垂到翘臀的位置，鲜红的长衫裙仿佛浸了血般在阴影处也不褪色，一双金丝暗纹的长筒鞋更极尽奢华。但即便她浑身上下都在不遗余力的描绘着“青春”这个词，可她那双月白色的瞳孔却仿佛历经风霜一般波澜不惊。
　　只是听到她的声音，覃空就在心底不断祈祷着“不是她”、“不是她”。不过老天失聪，祈祷失败了，出现的这个人的确是覃空一点儿也不想见到的人——落白，MAX商贸的游行董事。
　　MAX商贸，艾普利斯大陆上最大的商贸组织，或者说，雇佣兵组织。他们无所不卖，只有出不起的价，没有不售出的货物。人烟可及之处，就没有MAX不敢接的单——据说还有人在MAX挂单暗杀世颂台大祭司与大魔法使，可惜，任奖金高出天去，也无人敢接单。
　　上辈子离开麻理勒之后，覃空就在海边小镇暂居下来。因为什么都不会，只能在码头卖苦力。可是这样的日子太苦，也永远没有尽头，直到后来机缘巧合，他跟着一个贵人进了MAX商贸，正式挂名接单成了一名雇佣兵。
　　虽然后十几年都在为MAX的佣资卖命，但覃空只见过落白两面——这两面已经足够不得了。第一面是在中央天岛，他亲眼看着这个不怕死的女人与大魔法使正面对杠，把大魔法使气的险些要不顾理法在中央天岛大开杀戒了。第二面，他跟随的雇佣兵团没能完成任务，且还把任务目标意外丢失，然后他见到了这个无害女子的另一面——喜怒无常，且残忍暴虐。一队十人，没有一个是站着走出处罚室的，后半生也几乎都毁在了那场刑罚上。只有他，因为身体免疫魔力，所以只受了些看似严重的皮肉伤，也才能在休养半年后再次站起来。
　　话说回来，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个边缘小城？
　　“落大婶！是我！是我！”愤慨激昂的叫喊声从一旁传来，开心整个人兴奋的快要蹦起来了。
　　覃空清晰的看到落白整个人僵在了楼梯上。脸上的笑容都好像要裂开了。
　　“是你啊……”落白低着头，停顿了许久才又顶着一脸无害和善的笑容走了过来：“还真是好久不见了呢！”她伸手，捏起开心的腮帮子，咬牙切齿的说：“代我向御！爷！爷！问！好！”
　　伯蒙嫌弃的看着两个人，退后了两步。
　　开心好一顿挣扎才终于把腮帮子从落白手里解救下来，然后立马蹦到了覃空身后。“疼死了，你就不能淑女一点啊。”
　　落白双手环胸，盛气凌人：“我都沦为大婶了，还淑女做什么。”
　　开心撇撇嘴，不知道鼓捣了两句什么。
　　“你怎么在这儿？”落白又问。
　　“溜出来玩不行啊。”
　　落白顺着魔导船撞出来的窟窿望外看，点点头，指着那一望无际的大海道：“溜到了南海？大少爷脚力不错啊。”
　　“关你什么事。”
　　落白挑了挑眉，不怒：“那说点关我事的，我这船你们打算怎么赔？我直接找墨赫顿家族报销吗？”
　　“别别别！”开心连忙阻止她：“你这船损失又不严重，修一下才多少钱？犯不着去我家族。”
　　落白娇俏的笑了笑，手一伸，旁边的侍女立即递上来一个玉切镶金的算盘。细嫩的玉指立即噼里啪啦的动了起来。“精料木板50金，金料木板300金，施工200金。还有船身外面金漆玉料的盛世江山绘图，让你们撞没了一个龙头那肯定得全部拆了重画，原画8356金，加个折旧，算你们8000金。合计材料一共8550金。我船上还有这么多人受了惊吓，拢共算你们2000金吧。一共10550金赔偿，看在老朋友的面子上就把零头省了，一共一万金。您付吗？”
　　“你怎么不去抢？”开心惊呼。
　　落白眨眨眼，面露无辜的看着他：“这不正在嘛。”
　　开心：“……”
　　“那我就让人通知大管家了？”说着，落白摆摆手，一个侍女立马上前拿走了金算盘。
　　“别……”开心还是叫住了落白准备继续摇动的手。“记、记老祖头上。”
　　“雷霆尊者可已经在我们MAX欠了308万金了。”落白撇撇嘴。
　　“你记就是了，哪儿那么多废话。”开心不耐烦的呵斥道。
　　落白丝毫不惧，反而笑了：“行，改日我亲自去找他要。”
　　开心侧身靠在伯蒙肩上，整个人的气势都肉眼可见的萎靡了。
　　“那么你们要不要留下？”正要离开的落白突然想起了什么似得，对三人道：“今晚有好货哦。”

　　脱下鲜红的外衫，落白摆摆手，捧着外衫的侍女立即躬身告退，顺便关上了门。
　　落白一跳一跳的蹦上了屋子正中央的三米长宽的大床，还没从软的过分的被褥里挣扎起身，就被一双手臂环住了脖子。“醒了？”
　　“你不就想要我醒嘛。”回她话的是个睡眼惺忪的女孩儿，看着也就十二三岁大小，黑发黑瞳黑衣，宛如暗夜的小精灵一般全身黑，只有皮肤冰白似雪。“听说你留下了三个不速之客。”
　　“熟人。”落白扯下捆着马尾的头绳，一头墨一般的长发倾泻而下，与女孩儿的黑发瞬间融为了一体。她将女孩儿揽进怀里，两个人面对面相拥而卧。落白轻抚女孩的发丝，似乎是在安抚她入眠。“听说，前两天雷御莫名其妙处死了一船跟着他远征的属从。”
　　“嗯？”女孩眼都没睁开：“都多大年纪了，和小辈置气什么。”
　　“对啊。”落白微微笑：“所以那一定是件了不得的大事。”
　　“这可馋死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