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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十七】天罚 艳红的长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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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色的雷电悄无声息的落在众人脚下的树枝上,如同灵活的蛇,又如同养分充足的蔓株没一会儿就爬满了每一根树枝、每一片绿叶。
开心停在半空中,右手伸出,做出了一个上提的动作。下一刻,树枝上的银色雷霆纷纷怒涨成紫色,然后猛然爆开,绚丽而浪漫的如同一片银紫色的花海。身处雷电区中的匪徒们全都被电的浑身酥麻,口吐白沫着倒了地。但奇异的,所有默柯城的城防兵都没有受到半分伤害。
正在缠斗的丹心和安苏鲁不约而同的停下手来。
“半神?”丹心惊骇道:“你是谁?”
开心眯着眼,笑容放肆而危险:“你的死神。”他再次举起右手,残余在匪徒们身上的雷电再次爆发出闪亮的银光,瞬间照亮了结界里的每一寸土地。雷霆扭曲绽放,形成了新的雷霆森林,耀目而震撼。
短短数秒,两场面积夸张的电闪雷鸣,开心就已经凭借一己之力覆灭了整个朱砂血煞团。
雷霆领主,御·墨赫顿,战力值高达880点,恐怖如斯。
如此神威,丹心怎么可能猜不出面前人是谁。她甚至握不住血舞,整个人瘫坐在地上。“竟然是你……”
“你们为非作歹的时间够久了,该和这个世界告别了。”开心随手一挥,天际乌云汇聚,一道紫的发黑的雷霆声势浩大的从天际降落,劈向了丹心。
距离丹心颇近的安苏鲁忙退后十几米。虽然他很清楚以雷霆领主的控制力,雷霆根本不会误伤他。
丹心害怕的闭上眼。她也想逃,想反抗,可是在开心强大的气势面前,她根本动弹不得。她在开心面前与蝼蚁无异,如同普通人在她眼里一样。
“唰——”
清冽的风吹起柔顺的发丝,吹得树叶沙沙作响,吹的雷霆偏了几分不仅没劈到丹心,反而差点劈到安苏鲁。
安苏鲁:“???”殿下你怎么回事?
开心挑了挑眉:“我倒不知,原来这也是你徒弟。”他声音不大,只有离得近的几个人听见了。他负手立在空中,遥遥盯着南边,似乎在等待什么。
所有人都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一秒、两秒……一分钟、两分钟……
开心忍无可忍,随手扔了道雷霆过去。又是一股清风轻抚树叶发出沙沙声响,开心扔过去的雷霆顺着风流一偏,砸到地上,反而把那一片的结界砸碎了。
一只手拿着一根只有手臂长短的法杖率先通过那个缺口进入众人视线,然后是一颗头,上半身,最后他才动作狼狈的爬进了结界里。那是个很高大的男人,约莫有一米九。他穿着雪白的法师袍,但是现在破破烂烂,还沾了很多污渍。他手里的法杖也简约的很,只有一根木棍,要不是顶端有镶嵌宝石的地方,根本看不出那是个法杖。最离谱的是,他脸上还带着乌紫的伤。
覃空瞪大了眼。这、这不是今早被他和青梨揍了一顿的偷戒指的小贼吗?
“我……”小贼有话要说。
“闭嘴!”开心恶狠狠的阻止他。“开法身!”他拒绝承认他认识这么矬的人。
小贼抬头看着开心,顿了顿,慢吞吞的摇了摇头。大号也要脸的。
“那你就给我在旁边看着!”开心道。他绝对不会让这个人的名声散播开来的。掉自己的价。
小贼还是摇头:“我还有话要问她。”
开心瞪着他。小贼丝毫不惧的瞪回去。
半晌后,开心妥协了。他叹了口气,摆摆手,示意安苏鲁带人先撤。
“那现场……”安苏鲁不放心。这里横尸遍野,要是被什么黑暗魔法师遇到,怕是会造就出一位大祸害。
“明日你再带人来打扫。”
“是。”
直到确定安苏鲁及默柯城的城防兵们都已经离开百米外,开心才在满地狼藉中寻觅到一块干净地界,从空中落下来。“有什么话快问,这女人我留不得。”
小贼点点头,然后蹲下身子,看着自从他来了之后就没抬起过头的丹心。“你姐姐呢?”
正跟着伯蒙一起走过来的覃空一顿。姐姐?难道……这个是丹心的妹妹?
丹心,或者说朱砂紧闭双眼,听到男人的问话抖了抖身子,但是一个字都没说。
男人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动作很温柔。“乖,告诉师父,你姐姐呢?”
“姐!快跑!永远不要回来!”朱砂声嘶力竭的大喊着,右手手心有点点红光溢散。
男人忙掐着她的脖子把她举起来,动作快的没人看清,但还是迟了,朱砂因为无力而松开的手上只有一些红色的粉末,早看不清原本是什么东西了。男人的眸色变深,随手一扭,咔嚓一声,朱砂的脖子断了。男人随手一甩,没有瞑目的朱砂被他甩到了尸山血海里。艳红的长裙和满地血色交相辉映,衬的她冰肌玉骨,肤色雪白。
覃空不是滋味的看着。朱砂与丹心长得一模一样,这死状竟也与上辈子丹心最后一面如此相似。
男人深吸一口气,整个人又萎靡下来,仿佛刚才干脆利落杀人的不是他。“谢了。”这句话是对开心说的。
开心面部抽搐的移开视线:“你下次能不能收拾收拾自己。”
“没必要。”男人转身就走,“我要是正装出场,那些兔崽子溜得比谁都快。”
“碰到来收自己命的人,可不得溜走。”开心喃喃道。
“他是谁?”直到男人从南边的窟窿里跳下去,覃空才问出来。
回答他的是伯蒙:“风潮领主,亚恒。”
“唉?”覃空瞪大了眼,“那你今天上午不阻止我?”忙转头问开心:“他这个人怎么样?记不记仇?”
开心不明所以的看向伯蒙:“你们把他怎么了?”
伯蒙:“他脸上的伤就是覃空打出来的。”
开心:“……”
覃空:“……”
开心:“那你等死吧。”
“他很记仇?”
“他就是个神经病。”开心翻了个白眼。“这家伙是个二代领主,杀了一代领主后顶上来的。他好像得有两千八百多岁了。成为风潮领主前的一千年在大陆上游荡,到处收徒弟,到处扩散人脉。结果等他把前任风潮领主干掉,他就跟得了失魂症一样,徒弟一个个扔了,人脉一根根断了,花了一千年,活生生把自己活成了孤家寡人。”
“脑子被前任风潮领主打坏了吗?”
“可能吧。”开心看向死相狰狞的朱砂:“他是风潮领主,大陆巅峰之一,带出来的徒弟各个都是人中龙凤。但是怎么说呢,毕竟是弃徒,就算之前没过错后面也难免心存怨气,所以大多都成了霸占一方的恶鬼。所以他这最近的一千年又开始巡游大陆,一个一个找出曾经的徒弟,然后统统杀了。”
“要说他记仇吧,这些年我也只听过他清理门户的消息。要说他不记仇的话,我也没听说过哪个得罪他的人还能站着的。”开心幸灾乐祸的看向覃空:“你倒是第一个。”
覃空:“……”
在尸山血海里聊天实在不是什么雅致的情趣,三人准备先回默柯城。
覃空捡起那把血舞看了看,最终还是动手把朱砂安葬了。
“你又只埋一个人。”开心吐槽,“你让其他亡灵看着怎么想?”
覃空:“……”他乐意。
“你是不是认识她?”开心问。
“不认识。”覃空摇头。
“我看你别剑很顺手啊。”
覃空看着腰侧的血舞。“曾经用过,上辈子。我……算是认识她姐姐吧。”
“哦哦~”开心揶揄的拖长尾音。
覃空没忍住,拔出血舞反手刺过去一剑,当然被开心轻轻松松的避开了。
“你俩到底走不走?”已经走出去几步的伯蒙忍无可忍的低吼。
“走走,来了。”再次给覃空留了个鬼脸,开心三两步跳开,跳到伯蒙身边。
覃空最后看了一眼新立的无名坟墓,轻叹一口气,转身离去。
他上辈子是怎么认识丹心来着?对了,那时候他还是码头的苦力,住在工头分配的木屋里。一间10平米左右的屋子里有面墙放着一张通铺,他们十几个苦力挤在一起。他在船上做奴隶时住的屋子更挤更脏,所以早就习惯了。
那天傍晚回去,所有人都抢着去饭堂吃饭或者去澡堂洗澡,只有他,先回了屋子想着正好趁人不在藏好工钱。路过工头家的稻场,被工头媳妇喊去收晾晒的稻草。丹心就藏在草垛里,穿着与干枯的稻草一样颜色的衣裙,手里拿着刀,趁着他把稻草往上摞的时候抵在他腰间,威胁他给她买点食物、药品,以及不能暴露她的存在。
可怜他努力工作一个月的工资,一夜化成泡影。
他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帮这个姑娘。虽然丹心很漂亮,但是她不论从哪个角度看都和塔纱是完全相反的样子,塔纱阳光她冷酷,塔纱爱笑她冷漠,塔纱调皮她严肃……或许是他亲眼见到塔纱的死,所以不忍心再见到这样一个堪称完美的姑娘陨落人间。
覃空把丹心安置在离他们木屋不远处的一个山洞里养伤,那里只有稻草,以及覃空花光为数不多的工资添置的生活用品。覃空每天都会给丹心带点饭,因为他觉得丹心伤得很重,估计没法出门买饭。就这么尽了十来天孝心,丹心拨弄了下他腰间挂着的冰曲之舞,问他是不是炼体者。
“不是。这是故人的东西。”
“这么娘娘腔的东西看着的确不像你的。想不想学?炼体,以及刀法?”
然后丹心就把血舞给了他,并且告诉他,在高级炼体者手中,兵器的种类其实差异并不大,使用方法都是大同小异的。但是在初级者手中,冰曲之舞这样的弯刀则很容易误伤自己。他要学,用短剑入门最合适。
他只跟着丹心学了半个月。
那一天傍晚他照常给丹心带饭,顺便找她指点剑法。结果还没进洞就遇到了逃似得跑出来的丹心。丹心让他走,别管她,不要回头。他怎么可能走呢,丹心的伤口又裂了,血把衣裙染得鲜红。他正要扶着丹心坐下给她包扎,谁知道她就直接拔出了血舞,抵住了他的脖子。“别动。”他不知道这是对谁说的。“你敢过来我就划开他的脖子。”这句话应该不是对他说的。
他被丹心挟持着转过身,见到了左手拿着短斧的卡瑞达·金。
“何必伤害无辜人。你我之间有血仇,你应该知道就算你杀了他我也不会放过你的。”卡瑞达说。
丹心对着卡瑞达冷笑,然后小声告诉覃空装死,然后她就与卡瑞达打了起来。
丹心还在流着血,但她刀刀逼近要害,迫使只有一只手的卡瑞达不得不以防守为先。但血舞薄脆,如果不能见血,也决计不能与斧刃硬碰硬,所以双方一开始打的有来有回,谁也没讨到半分好处。但慢慢的卡瑞达发现了血舞的弱点,于是他占据了上风,丹心的处境越来越凶险。
覃空看不过去,准备爬起来帮帮丹心,但是趁手的血舞已经被丹心拿走,他只能拿起从没试过的冰曲之舞。但就在他还在研究冰曲之舞到底怎么拿才不别扭的时候,丹心突然飞身过来,面向着他,撞上了冰曲之舞的刀刃。
丹心满脸是血,她死死抓着覃空,眼睛瞪得老大,覃空知道,她让他别说话。
丹心死在了他怀里,面目不算狰狞,但也是死不瞑目的。覃空因为这张脸做了一个月的噩梦,无一例外,都是丹心在哭泣。
然后,大约是看在他“英勇斩鬼”的份上,卡瑞达带着他成为了一名雇佣兵,正式开始了他的另一端生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