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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爬床呢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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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将破晓,稀薄的青灰色光线如同最细腻的纱,缓缓铺过彻夜不关的合欢宗外部集市。
修士集市上鳞次栉比的屋顶渐渐反起光点,绝大多数的修士们都未曾察觉,昨夜在一片祥和热闹阴影下的暗潮涌动。
楚沉泽身上还带着一身清冽的晨露与一丝极淡、却不容错辨的血腥气——那是昨夜不可避免沾染上的,蒋家虽并未烂得彻底,但需要处理的人中还是有些具备反抗能力的修士。
关于蒋家的事情,他办得干净利落,就算最严苛的人来也寻不出错处,必然符合陆无瑜的预期。
想到陆无瑜或许正睡着,楚沉泽周身的寒意不自觉散去几分,眼底掠过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急迫和柔光。
这处洞府,是他在现有条件下,精挑细选出来的顶尖,但却又总觉得委屈了陆无瑜,即使他清楚,陆无瑜在这方面完全不挑。
楚沉泽悄无声息地进入洞府内,室内光线昏暗,仅有一缕天光勉强勾勒出家具的轮廓。
空气里浮动着昂贵的宁神香的气息,他似乎能在这股清香中,感受到一种独一无二虚无缥缈的气息,那是属于陆无瑜的。
似高悬的冷月,又像肆虐的狂风,摸不到、抓不住,只有当这个人拥着自己时,才会有他真切存于世上的踏实感。
楚沉泽的目光第一时间便锁定了里间那张宽大的云床,床幔并未完全放下,隐约可见一个人影平躺其中,呼吸匀长,似乎睡得正沉。
是陆无瑜。
他摸了摸自己的脖颈,那里的契印在没有催动时,感受不到丝毫异样。
原地静立片刻,楚沉泽像一柄终于归鞘的剑,收敛了所有外放的锋芒与夜行的寒气,无声褪去沾染微尘的外袍与剑靴,仅着柔软的雪白中衣,赤足踏过冰凉光滑的玉砖地面,走向床边。
越靠近,陆无瑜沉睡的容颜便越清晰。那张总是带着肆意笑容、或深藏玩味与莫测的脸,此刻在睡梦中显出一种罕见的安宁。
楚沉泽知道,这安宁的表象之下,是怎样一副冷硬到近乎残酷的底色。
他从蒋德睿口中,知道了一个被封存在八百年前修士的记忆里,恐怖到几乎非人的存在,偏偏又有迹可循。
他想到了陆无瑜平时被遮掩的,背部大大小小的伤疤。
对于有化神医修的天衍宗来说,普通的伤势治愈后绝不可能留下疤痕……
他翻遍万剑宗的藏书,却没有找到丝毫具体的信息,能够提及八百年前那场导致了修真界合道消失半数之多的灾祸,究竟是什么。
八百年……陆无瑜五年前才现身于世,而他与各宗宗主长老关系密切熟络……
楚沉泽清楚自己只不过是隐约窥探到了陆无瑜的冰山一角。
陆无瑜……你的过去,究竟是什么?
纵然有万般好奇的想法,也到此为止了。
楚沉泽不会再对着陆无瑜的过去继续调查,他直觉到自己即将触碰一个危险的红线。在陆无瑜主动允许之前,他不会让自己的行为有丝毫冒犯的可能。
他只需要确定,自己爱他就够了。
而契印告诉自己,陆无瑜……也是承认自己的。
楚沉泽弯腰,轻轻扯住被角,小心翼翼地掀开一个角落,带着一身微凉的晨曦气息,轻缓地躺了进去。
床铺内侧因为陆无瑜长时间的卧眠而温暖柔软,那股危险又慵懒的气息丝丝缕缕缠绕上来。
似乎是感觉到了身侧的动静与凉意,陆无瑜在睡梦中几不可察地蹙了蹙眉,并未睁眼,翻身将手极其自然地环过楚沉泽的腰身,将人往自己怀里带了带,像是想将他从外带来的凉感驱散。
不论经历过多少次,与陆无瑜这么近距离地亲密接触,楚沉泽的身体都会微微僵硬,他的喉结无声地滚动了一下,想往陆无瑜怀中再钻钻,却又不敢轻举妄动,怕惊扰了眼前人的睡意。
经过一个夜晚的忙碌,楚沉泽仿佛又回到了他不需要睡眠的“正常作息”,这也导致了他现在完全睡不着,目光描摹着陆无瑜近在咫尺的睡颜,他的心底涌起一股混杂着满足、占有欲和难以言喻的滚烫情绪。
陆无瑜迷迷糊糊间,感知到契印的另一端离自己越来越近,直到停在自己身侧。
没有察觉出威胁,于是陆无瑜放任自己意识继续沉眠,仅靠直觉将身侧那微凉的身躯拢入怀中。
那具身躯顺着力道贴上自己,轻微的呼吸打在自己脸侧,僵硬的肌肉逐渐放松下来,抱着手感很好。
为什么……会有契印?
陆无瑜并未清醒,只是在潜意识中反问自己更深的理智。
我为什么会和人牵上契印?这是一个危险的变量,这意味着与这个世界更深的羁绊,意味着在每次以身涉险之前,都无法与往常一般,带着无所谓的淡然。
为什么不能牵,就为了这些荒诞的理由?笑话,我陆无瑜想要的东西,绝没有放跑的道理,本就早已无法脱离这个世界,还不允许我选自己的锚点了?
他是我的,这已成定局。
将楚沉泽抱住后,陆无瑜便不再动作,依旧没有丝毫要醒来的迹象。
一片沉寂中,楚沉泽闭上眼,将自己全然……交付于这个拥抱,交付于这个迷雾重重、却引他魂牵梦绕的人。
哪怕陆无瑜对自己只是暂时的兴致——但有契印为证,在自己身死之前,他都别想丢掉他。
作为万剑首席,他本不该有这样堪称卑微的想法,他该如以往般,冷漠无情,一心剑道,但此时此刻,被陆无瑜圈禁在怀里的感觉,却奇异地让楚沉泽感到安心,甚至有一种坠落的快意。
天上月终究被他触及。
洞府外,天光彻底大亮,越加热闹的市声被隔离在精妙的阵法之外。
室内,相拥的两人依旧沉浸在安睡的静谧之中,一个无知无觉,一个心满意足。
突兀地,陆无瑜的怀抱愈发紧了紧。
楚沉泽似乎察觉到陆无瑜的嘴唇,极轻地碰上他颈部那个契印的位置。
他瞬间清醒,可苦了他,身体被紧紧锢着,脸颊被陆无瑜的头发挠得有些许痒意,脆弱的颈更是暴/露在危险之下,却一动也不敢动。
幸好陆无瑜并没有折磨他太久……
论一觉醒来就感觉有人在挑战自己的自制力怎么办——
这是陆无瑜睡醒后直面绝色帅哥,脑子里出现的第一个标题。
于是,执行力很强的陆无瑜选择吸血鬼附身,去啃楚沉泽脖子,好在他克制住了自己咬下去的冲动,只是轻轻地亲了亲。
与楚沉泽睁开的眼眸对视,陆无瑜嘴角开始一点点勾起。
不是平日那种灿烂热情、令人如沐春风的笑,而是一种慢悠悠的、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以及某种洞悉一切的、玩味的笑意。
“一晚上就搞定了那些麻烦事,这么迫不及待想来爬我的床?”
沉默在晨光中蔓延了几秒。
虽然的确是事实,但就这样说出来……也太直白了……
楚沉泽后知后觉感受到局促和窘迫,耳尖泛红,努力让自己表情变得坦然。
陆无瑜眼中闪过楚沉泽熟悉的带着些许恶劣的颜色,眼见正欲继续张嘴,就要继续说些让自己难为情的话语,楚沉泽心一横,攀着陆无瑜的肩膀,凑上前去,莽撞地让那些话都止在他的口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