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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红枣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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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几十年的修生养息,大梁各地偶有的叛乱也被迅速镇压,渐渐有胆大儿的商人出来跑商。
长安城作为大梁的首都,自然是最为繁荣的一座城市,而西市就是长安城里五湖四海的商贾聚集之地,大商小贩都汇聚于此。
在明月遥看来,西市就像是一个批发市场发展出来的超大型商圈,经过几十年的发展变成了囊括衣食住行的繁荣坊市,想买什么都能在这里找到,近些年来隐隐有超过东市的势头。
但是庞大同时意味着繁杂,想要在这里买到心怡的东西,如果没有人领着的话是需要花很大一番功夫。
好在月瑶也没想着一个下午就能买到所有货品,如果实在找不到合适的货源,回去问问秦氏有没有渠道也不是什么丢人的事情,家里负责采买的管家积累了几十年的人脉,肯定认识不少货商,散出消息去只要不是逾制的东西,大多能买到。
明月遥没有什么既然自己出来创业了就不会靠家里一分一毫的念头,这种虚无缥缈的自尊心只会拖慢自己商业拓展的步伐,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资源才是正经做生意的想法。
她需要把控的是让书坊的生意完全掌控在自己的手里。
换句话说就是,如果自己需要用家里的关系网找到货商,需要考虑的不是靠家里是不是太没面子了,而是需要考虑家里介绍的这个供货渠道会不会影响自己对书坊生意的话语权,如果断了这个渠道自己的生意会不会被影响。
明月遥今天来西市就当踩点了,看到觉得有用的东西都会多少买一些,若是遇到未来有可能合作的顺眼行商在长安城有店铺或者准备在长安停留一段时间,她也会和其交换下联系地址,方便日后联系,碰到待不了几日的小商人,如果货不错,明月遥也会看情况买下他们的货。
就比如说刚刚遇到两个汉子,在街尾板车旁叫卖着他们从新郑运来的枣干,两个人守着两辆板车沿街叫卖着,其中一辆车上的麻布袋已经被扯开,露出里面装着的暗红色的大枣,一个口齿伶俐的汉子手里抓着一把枣子向路过的人介绍。
红枣是个好东西,去了核与糯米红豆同蒸,做出来的甑糕软甜粘劲,很是好吃。月遥看这汉子吆喝得卖力也上前看了看。
那壮汉见明月遥有兴趣,抓了几个红枣干摊在手中让她尝尝,嘴皮麻溜地介绍着说这是他们哥几个自家晒的,专挑大个饱满的大枣连着晒了好几日制成的红枣干,兄弟几个推着板车一步步推来长安城中的,保准水分够干,个个都甜。
明月遥也不觉得脏,塞了个枣子入嘴尝了尝,果然很甜,便问说,“小哥你这红枣干怎么卖?”
如果价格合适,她就多买些,现在还没有甘蔗制糖的技术,甜菜也并未引进,饴糖又是用麦子做成的,在民间甜味很是难得。这大枣买回去放进糕点里也能多几分甜味。
“三文钱一升,若是买的多五文钱两升。”这汉子别看推销得起劲,真有客人问价倒是有些紧张起来。
他们一行十几个人结伴而来,其他人运来的东西都已经卖得七七八八,只有自己的这辆车红枣,尝了的人都说好,但是买的却没有几个。他也去打听了其他人的叫价,确实是比自己便宜些,但是自家这枣子质量是一点都不掺假,他老娘在枣熟的时候都只愿意挑不好的吃,大枣都留着晒成了枣干,装上推车叫他们堂兄弟四个又一步步运到这长安城里来,就是想多卖几个钱。
他们兄弟几个一路上吃住是省了又省,但是带的钱也快花完了,他的两个堂兄见没有进项这两天都在找扛包的活计挣点进项,但是这也不是个办法,同行的人过几天就准备回了,这一路虽无山匪,但有豺狼,他们也一定是要一起结伴回去的,若是还卖不出去也就只能便宜卖了,但是如果这红枣低价卖了,那这一趟可就白费功夫了。他们兄弟四个这几日那叫一个愁啊!
这枣够甜,明月遥也就没想着压价,一车的红枣至多五六百斤,全买下也就三贯钱,人家千里迢迢运来的,刨去成本也就挣个辛苦钱。
明月遥和这小哥说全要了之后,连带着另外那个在后面看摊的汉子也喜得不知道什么好,恨不得马上就把车上的枣子全扛下来。
明月遥笑着说,“小哥你这卸下来了我也没办法带回去啊,这么着吧,劳烦您二位辛苦一趟,将这批货送去光德坊的千丝纺后院,你只消得与店里的白掌柜说是明姑娘买的就成。对了,我那店做的是布料生意,你二人若是觉得价格合适,也可以换些布帛回去,我让她给你们个折扣。”说罢,便让后头跟着的一个小厮领着他们去了,顺带着也把之前买的东西一并带去。
两人听了又是谢了又谢,说是保证余下的枣子个个都如拆开的一样好,欢喜这随小厮去了。农家一年到头也扯不了几匹布,如果有便宜布匹能买,那自然是极好的。
做完这一桩买卖之后再走了一会就到了茶叶行附近,这一条街上卖的都是茶叶,南来北往的商人将各地的茶叶运来长安以卖个高价,叫卖得一个比一个天上有地上无的,什么西湖龙井,祁门红茶,黄山毛峰,仿佛从这条街走过,天底下任何一种茶都能给买到,只看得人眼花缭乱。不懂行的人进了这条街,就是待宰的羔羊。
明月遥就被人当成是肥羊了,这里的商人不比刚刚那两个汉子,看不出明月遥这一身穿着的不凡之处,虽然明月瑶一身精简胡服,但是料子骗不了人,在有心人眼里,明月遥就是只行走的肥羊啊。
月遥没走几步,就遇上了好几拨人的招揽,要不是柳叶和绿萝拦着,有些没分寸的都准备上手拉人了。看着一个个心怀鬼胎的行商,明月遥不仅不恼,还有意无意地说自己有想要大量购买的意思,听得行商们两眼放光,一个比一个卖力地介绍起来。
在明月遥笑眯眯地听着前头行商介绍时,有几个人在不远处暗暗打了几个眼色。
不一会儿,正准备去一位聊得不错的行商店里品茶的月遥就听见了不远处传来的争吵声,渐渐地还有哭喊声传出。
明月遥脚步一顿,目光被吸引了过去,正准备请明月遥进去喝茶的商人远远看了两眼争吵处本还想劝明月遥不要理会,但被旁边的人拉了拉衣袖之后即使面露不忿也没再拦着了。
明月遥就当没见着他们这一番眉眼官司,径直走向了人堆里。
只见人群中一个粗布衣打扮,长相憨厚的男子正扯着一商人的衣袖不住地说着:“曹掌柜的,这价格实在是不成,您给的这价还没去年的一半啊!这茶叶是我爬了几座山头收的上好茶叶,这价格真的不成!我家中老娘病重,还等着这钱抓药看病啊!”
“你老子娘病重自去找大夫看病,来我这里嚎什么丧!你这茶叶,最多给你二十文钱一两,多了一分钱没有!”那被抓住的商人腆着个肚腩不在乎地说道,面上尽是奸猾这色,一看就是拿捏住了那老实汉子急着用钱的难处,趁机压价。
那汉子求了又求,甚至想给人跪下了也是不成,正是一副被奸商逼得走投无路的愤恨模样。
最后这汉子像是被逼得没办法了一样,将目光转向了围观众人,大声说道:“我这有一批好茶跪求各位看看,若是觉得茶叶不错,我只要二十五文钱一两,只求今日卖完好抓药回去救我家老娘性命!只要二十五文一两!救我老娘性命!”
市面上的茶叶良莠不齐,价格也差得极大,有四五文的陈茶也有千金一两的雨前龙井,若真是好茶,二十五文钱一两倒也不贵。
这汉子将自己担中的茶叶拿了出来,也不挪地方,就在这商家门口吆喝起来。
一瘦猴一样的男子第一个出来,拿手抓了些茶叶,先闻后看,还放进嘴里嚼了嚼,然后像是捡到报了一样面露喜色,“确是好茶!便是卖上五十文一两也能够!给我称上半斤!”
然后又向众人说道他吃茶吃了几十年,对茶道颇为精通,这茶他吃着像是老君山的毛峰,一年产量极少,还劝着周围人要买赶紧买,错过了可就没有了。又说看在汉子一片孝心是份上也得买上一些,千万别便宜了那无良奸商。
围观的路人看这汉子哭得伤心,又看这茶叶确实便宜都纷纷买了起来,那瘦猴男子见明月遥只是站着没有想买的意思,就凑近了想和明月遥说话,被柳叶挡了一挡后,就隔了两臂远说道,“姑娘,看您刚刚是不是也想买茶叶?您瞧瞧,上好的老君山毛尖,十文钱一两,您要是买得多,这小子保准还能给您便宜!”说罢,踢了踢在幺秤的汉子说,“你说是不是,傻个儿!”
那汉子被踢了也不恼,一边给人称重,一边诶诶的应着。
明月遥看着这俩一唱一和的样子,忍不住说道,“你倒是热心肠,素昧平生的人你帮得起劲。”
“姑娘你哪里话,我候七家中也有老娘,看到这兄弟一片孝心,这奸商又是欺人太甚,实在是看不下去了啊!”
这候七还要再说,被一乌木洒金折扇搭在了肩上,从后头传来一清朗男声,声音倒是好听,就是说的话可就不怎么好听了。
“候七儿,你老娘不是早两年就因为你好赌把你赶出家去了,那时候你还硬赖在我家睡了大半个月你忘了?怎么你老娘这两日许你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