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魔白月光》鹤灯

10、山鬼终虚

　　江阙原以为自己可以将冼江月从幻境中唤醒。
　　在昆仑天极翻阅传承时，他的意识才在长乘身体里逐渐清醒。
　　这不过是微元境给他和冼江月回忆的一段过往。

　　太真却根本听不懂他的话：“冼江月？是谁？”
　　“你还有别的女人？”
　　她目龇俱裂，脑海里连番闪过羊角面具下的许愿——
　　“皇天后土为证，长乘此生此世，只爱太真。”

　　江阙想起他和冼江月的婚约，无言以对。

　　“夏羊说你对我有愧，原来不仅是补天石？”太真觉得无数情绪已经冲昏了她的头脑，她现在只想，杀了他，杀了眼前这个男人。
　　于是她真的这么做了。

　　剑光疾驰而来时，日盈也来到了江阙手中。
　　两柄神兵碰撞在一起，爆出冲天音啸，将二人震开两边，皆受了不小的伤。
　　长乘身负神格，实力不容小觑，即使被植入精魂，太真依旧觉得吃力，她可以轻而易举杀了夏羊，对上长乘最多只能两败俱伤。
　　这样硬碰硬下去不行，太真心下思量，忽然放柔表情，飘然来到男子跟前，抚上他的面具：“长乘，你爱我吗？”
　　江阙顿觉心神不稳，长乘的意识正隐隐有所回应，他忍不住“啧”了一声，抓过太真双手迫使她开始运转日月双行的辅助心法：“冼江月，清醒过来，这里一切都是假的，我们得出去。”

　　这心法名为朔望相生，可以说是仙盟顶级双修心法，他们过去常常约定同修，因此对彼此的真气运行都十分了解。

　　可能心法真的起了作用，太真眼中神情开始恍惚起来，望着那方羊角面具呢喃：“你是谁？”
　　江阙心烦意乱，不顾其他摘下面具，将自己的容貌完全暴露在太真面前：“我是江阙，你记起来了吗？”
　　不知为什么，这幻境中的长乘与江阙面貌相似，冼江月却和太真完全不像。
　　“江阙？”太真目光闪动，“不，你不是。”
　　“你是，哥哥？”
　　如果可以，江阙真的很想离太真远远的，鬼使神差地，他想起进幻境时说的第一句话，索性如是复述：“太真，你又忘了，我是哥哥长乘。”

　　天空发出轰鸣，雷电挛动，条条白线正在企图撕裂云层。
　　将太真猛然放大的瞳孔一下一下照得惨白。
　　“长乘，是哥哥？”

　　“太好了……”

　　江阙接住忽然晕厥的太真抱也不是，放也不是，正不知该如何应对时，见她又悠悠转醒，目光沉静，全不复刚才疯狂之色。
　　二人四目相对，都停在当场，最后还是太真抿了抿唇，黑着脸道：“是我。”
　　江阙这才松了口气，把冼江月扶坐起来，退回到合适距离，无奈说道：“刚刚是怎么回事，朔望相生不起作用？”

　　冼江月没有立即开口，而是看向天空，那里，光与暗仍旧彼此纠缠，争斗不息。
　　“长乘走后，我的意识和太真进行了融合，生成了她以前没有的第二人格，这个空间里有两道神级意识在对抗，朔望相生只是人间功法，自然不可能起作用。”
　　“神级意识？”江阙皱起眉，“微元境是紫明门初祖江媂肉身所化，再加上被囚禁镇压的邪主，你说的，可能就是他们。”
　　冼江月沉思片刻：“也许吧。”
　　她站起身，祭出神剑，这次已经是月昃，而不是无争模样，她打量许久，仍旧想不出什么所以然，只能暂且放下，走到祭坛上捡起补天石：“这就是打开天缺出口的钥匙，我们可以由此出去。”
　　但或许此路行不通：“也可能是个诱饵，邪主想借我们手重回人间。”

　　他们进来时走的不是寻常路，出去时，自然也没这么简单。
　　“我们得重回混沌空间，从那里出去。”

　　“什么混沌空间？”江阙不明所以，他睁眼时，就已经到了这方世界。

　　冼江月默默看他一眼，反手将补天石收回袖里乾坤，道：“江阙，你信我吗？”
　　江阙看着她仍旧是太真的脸，瞬间掉了一地鸡皮疙瘩：“别用这个句式。”
　　他害怕。
　　冼江月略微想了想，就懂了他在排斥什么，如果不是场合不对，她肯定要狠狠嘲笑几句，但是现在就算了，留着以后再用。
　　“也许我们需要使用日月双行。”
　　再次激活微元境的防御机制，从哪里来，从哪里回。

　　提到日月双行，江阙想到来时的红色光柱，顿时神色严肃起来，定定看着冼江月：“你跟我说过，白面伥在崖雪身上放了块黑色石头用作标记，其实不是崖雪身上，而是在你身上，对吗？”
　　冼江月犹豫再三，终于点了点头。
　　江阙反倒轻松起来：“既然如此，那就这样吧，其他事等出去以后再想办法。”
　　“你不处置我？”这可不太像江阙的作风。
　　江阙叉腰歪头看她：“你是我并肩作战的道友，如果就这么处置你，岂不是正遂了邪主意愿，让我仙盟损失一员大将？”
　　“而且我看起来有这么凶神恶煞吗？”
　　冼江月顿时笑道：“有，崖雪都快被你吓死了。”
　　“那没办法，天生脸臭。”江阙随意挽了个剑花，走上祭坛，站在冼江月旁边，“来吧，日月双行。”
　　“好，日月双行。”

　　阵法就这样在昆仑之巅展开，顷刻两道白练盘旋而上，重重撞开混乱云层。
　　世界就这样震颤起来，熟悉的红色光柱伴随着罡风砸向祭坛中心的二人。

　　这次他们都没有躲，反而彼此对望一眼，便齐齐飞身直面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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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冼江月意外于这次竟然没有重回混沌。
　　醒来时，她正躺在一床锦被中，床边坐着名金纱红衣的女修，正执着面蒲扇，从满屋药气来看，应该是在为她煎药。
　　没有二十七提示，她不敢轻举妄动，不过那女修很快就注意到她的苏醒，立时便开了口：“哦，你可终于醒了。”
　　阴阳怪气地，看起来跟她关系不是很好。
　　“这么看着我干什么？进去趟微元境出来就傻了？”她用蒲扇敲敲床边，提醒她回神。
　　冼江月只好问道：“江阙呢？”
　　“醒来就问，你们关系可真好。”还是阴阳怪气。
　　不过没听出来什么酸味，冼江月觉得，至少此人应该不是江阙的爱慕者，看她衣着打扮，又金又红，富贵明丽，大概是紫明门里的高阶弟子，竟然守着她在这里煎药，实在受宠若惊，于情于理，冼江月都觉得自己应该道声谢。
　　“多谢你照顾我。”
　　女修这才点点头：“嗯，这还像句人话。”
　　大概是药煎到时候了，她揭开盖子看了看，便放下蒲扇，拿起旁边的空碗倒出来，起身走到她床边：“喏，师兄嘱咐给你养伤的。”
　　冼江月接过，又道了声谢，便见她把凳子拖过来坐下，托着下巴道：“你还真有本事，被微元境截杀一遭还能活下来，我原本以为你能三十岁前结丹是占了跟师兄双修和月昃剑的便宜，现在看来，确实不弱。”
　　冼江月将药一口闷完，扭曲着脸道：“你也不错，药不错。”
　　喝完确实提神醒脑茅塞顿开身心皆震，苦的。
　　“堂堂月仙还是这么怕吃药。”女修翻了个白眼，站起身来显然不想跟她多废话，“等着吧，我去跟师兄回话。”

　　她走的干脆，冼江月瘫得干脆。
　　虽然已经被好好治疗过，但毕竟经历过几场恶战，身体疼痛，心力交瘁，在所难免，但毕竟刚醒，精神还好。
　　就是四周寂静，连窗外都无人声息，有些无聊。

　　她沉思半刻，干脆在心里默念：“二十七二十七二十七二十七二十七！”
　　“……”
　　一行白点被硬生生灌进大脑，冼江月顿时乐起来：“哟，你还在呐？”
　　语气仿佛被刚才那女修传染。
　　“托你的福，还没死。”
　　“没死就好。”冼江月小心翼翼翻了个身侧躺，“快告诉我，刚才那人是谁？她是不是看我不顺眼？”
　　二十七无语于她的无端兴奋，公事公办报起资料：“白梅生，紫明门执教长老白宣的女儿，道医双修，本事也很了得，但是因为上面有江阙和你压着，只能做新一代第三人，与其说看不顺眼，不如说有点烦。”
　　“而且你还老嫌弃紫明门的药难吃。”
　　“哦。”冼江月默默反省，“那是有点活该，不过这不怪我。”
　　确实很难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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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不问我点别的？”
　　“确实有。”冼江月掰着手指，二十七已然做好准备。
　　然而她却只问：“若非是我，太真最后会怎样？”
　　二十七愣了愣，道：“那是很久远以前的事了，我只记得，她自刎了。”
　　“自刎了？为什么？”
　　它叹了口气：“幻境里的事多是编造，事实上太真在星海结界里就死了，她忍受不了长久的孤独和寂寞，当时精魂凝聚还差最后一丝，是太真的残魂去了青菀花田，才完成了天地根的重铸。”
　　冼江月听完沉默良久，问：“所以牝门重开，人间轮转不息……”
　　“那补天石？”她突然想起来，在袖中掏了掏，竟真拿出半块青色玉石。
　　二十七却无论如何再不肯说，只道：“记得去照照镜子。”
　　说完就溜了，任冼江月如何呼唤再不回。
　　她狐疑更重，索性赛回石头坐起来，扫了圈四周看床头正好有面镜子，便拿了过来。

　　铜色镜子磨面光亮，做工精巧，稍微有些失真但很清晰，冼江月将脸往上一凑，面色瞬间便沉了几分。
　　她的眉心，如今正嵌着抹黑色，不是很大，菱形，好像她从崖雪那儿拿来的黑色石头，微微露出一个角。

　　她记得，这就是太阴|精。

作者有话说

　　故事未完，还有后续。
山鬼这个副本主要是用来铺垫大背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