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上》射手有绿帽

3、跟上 好的，哥哥

　　周顾正专注冲洗鞋上的泡沫，陡然听到声音，被吓到般仓惶望去，对上盛子栩平静的视线，以及质问般的话，他一时不知所措到该怎么回答。

　　“哥哥，对不起，我是自己呛到的，却让你被盛叔叔说了。”周顾说着头低了下去。

　　所以帮他洗鞋，是道歉的方式。

　　池里的鞋是今天换下来的，面上确实被雨水打得很脏，但他没想到他会注意到这个，还以这种方式来补偿，盛子栩情绪有些微妙。

　　“谢谢。”

　　周顾听到骤然抬头，眼睛睁得很大，直直望向盛子栩。

　　“但下次不要洗了，家里请了阿姨，她会负责。”盛子栩接着说。

　　虽然有点不满盛思为让一个陌生小孩住进家里，但从另一个角度来看，这怎么不是一种寄人篱下。他不知道这其中有没有讨好的成分，但任何原因导致的借住都会给人一种忐忑不安的感觉。

　　“去睡吧，鞋子放台面就行，明早阿姨上班会处理的。”

　　说完盛子栩便转身去了厨房，从冰箱拿了几支牛奶补货，周顾也正好从洗手间出来。

　　他顺手递给了周顾一支牛奶：“冰箱里有牛奶，可以拿来喝。”

　　既然盛思为决定要养这个小孩，那他也没什么可说的了，就目前来看，他对这小孩不算讨厌，慢慢来吧。

　　外面雨还在下，但许久才能听到滴答的坠地声，从窗户往外看，路灯下的雨已经变得很薄了。

　　周顾认认真真喝完了那支牛奶，躺在柔软的床上还在想，他运气还挺好。

　　那场雨也不知道几点停的，等盛子栩醒来的时候，路面已半干，只剩草坪上还挂着几滴水珠，在阳光下闪着光，彰显着今天的好天气。

　　今天是周日，他昨晚把闹钟关了，等洗漱下楼已经快九点半。

　　许阿姨正坐在餐桌上，拿了个篓子剥豆子，周顾也坐在旁边帮忙，剥得比许阿姨还快。

　　许阿姨抬眼间看见他下楼，和气的笑起来，“小栩起来啦，我去热早饭。”接着利索起身去了厨房，余下周顾热情的跟他打招呼：“哥哥，早上好。”

　　盛子栩不甚明显的嗯了声，在另一头坐下。

　　周顾有些雀跃，手里的工作慢了下来，尝试找话头：“盛叔叔出门了，说今天天气好，跟朋友约了去钓鱼，还说下次带我一起去。”

　　他语气略快，说完抬头等盛子栩的反应，盛子栩也只冷淡的嗯了声。

　　盛子栩对盛思为的行踪不感兴趣，钓鱼是他每个月的保留项目，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的，他手机里有好几个钓鱼群，周末有空就往水边跑，每次地点都不一样，有次甚至跑到了800公里开外的海边去。

　　他早两年好奇跟着去过一次，结果跑到了深山里的一个水潭边，那时候是夏季，蚊子多得不得了，山里的蚊子都毒得很，咬得他全身都是包，回来一个多礼拜才消完，下山路上还在草丛里看见蛇慢慢滑过。

　　他不能理解钓鱼爱好者的快乐，只觉得单纯的在找罪受，对于周顾眼中的跃跃欲试，他没有泼冷水，也不想搭话下去，只礼貌的应了声。

　　好在许阿姨很快把早餐端了出来，不至于让气氛太过安静，但放在他面前的早餐量明显是两份，盛子栩看向他：“你还没吃？”

　　“小顾好早就起来了，盛先生用早饭那会他说还不饿，想等你一起。”许阿姨顺嘴一答，收拾好桌上剥好的豌豆就上楼拖地去了，她怕吵醒盛子栩，等到他起了后才上去打扫。

　　餐桌是长方形，盛子栩坐在主位那头，周顾刚好坐在他对面，为了不失礼，他把人叫了过来：“你坐我右边。”周顾听话的挪到了他旁边坐下，盛子栩把其中一份推给他。

　　盛子栩秉承一贯食不言的风格，用餐过程十分的安静，周顾一时间也不太敢说话，默默吃着面前的早餐，直到盘子里被突然放进了一个蛋黄。

　　他循着收回的白皙指尖望去，迎上盛子栩有些不自在的表情，他抿了抿唇，想要把那个蛋黄拿回去：“抱歉，我不吃蛋黄，平时都给我爸，顺手了。”

　　“哥哥，我喜欢吃蛋黄。”周顾先他一步拿起，一口塞进了嘴里。

　　盛子栩指尖微拢，见状作罢收回，剥着另一个蛋，蛋黄被剔出来放在了蛋壳那个盘子中。

　　他喝掉玻璃杯中最后一口牛奶，抽了张纸巾印了印唇，起身前才开口朝周顾说：“待会带你出去买些东西，你准备好后在楼下等我。”

　　周顾眼睛还落在那颗蛋黄上，乍然听到这话，抬头间开心从眼睛里冒了出来：“好的哥哥。”

　　盛思为出门前跟他说过，会让哥哥带他出去逛逛，顺便买些御寒的衣物，渝城比深城入寒早，他带来的单薄长袖压根抵不住，唯一的一件棉服对现在的他来说有点小，而且……那是隔壁刘奶奶他孙子淘汰不穿的旧衣送给他的，有些脱线磨损，还有洗不掉的黑色痕迹。

　　少年人带有天然的羞耻自尊心，不想穿，但迫于环境使然，可让盛子栩给他花钱买也不太好意思，盛思为愿意收留他，资助他读书已经很好了。

　　周顾心中的纠结有如实质，他挣扎许久，才忍着害臊道：“哥哥，我能穿你以前的衣服吗，我不用买新衣服。”

　　盛子栩诧异的瞅他，很少有小孩会放着新的不要捡别人的旧的，一般都还恨不得越多越好，他顿了顿，回他：“可以，但还是需要买几件，另外一些私人物品你总不能用我的吧。”

　　周顾这次倒是立马应下：“谢谢哥哥，我在楼下等你。”

　　盛子栩在房间换好衣服，拿了手机下楼梯前转脚去了盛思为对面那个房间一趟，里面放置了一些以前的东西，盛子栩小时候用过的东西也都收在那里。

　　楼下周顾坐在沙发上乖乖等候，旁边是挑高到顶的落地玻璃窗，柔和的光线透过窗外的绿植照射进来，整个室内看起来更加的宽敞明亮，一尘不染。这是周顾没有想象过的场景，他到现在都还觉得恍惚不实，怎么就住进来了？

　　然这种飘忽不下的心绪在盛子栩走过来递给他一件外套时落到实处，“虽然今天出太阳，但也只有十五度。”盛子栩另外还拿了两双运动鞋下来，是他以前的鞋子，被洗干净很好的收纳在楼上房间，他估摸着找了三十八跟三十九这两个码数，问他：“你鞋子穿多大？”

　　周顾低声回他：“三十八码的。”

　　盛子栩把白色那双给他，周顾也没扭捏，弯腰低头换上，只是在漏出袜子拇指处的破洞时耳根红了红。

　　盛子栩看见了，抿了抿唇，但最终还是没说什么，带人出了门。

　　一出到室外，薄凉的冷空气就直接给头部来了个极速降温，脑子瞬间清醒了不少。

　　李叔今天放假，他们需要自己坐车去商场，盛子栩在手机上叫了辆专车，预计五分钟内到达上车点，他带着周顾朝小区门口走去。

　　盛子栩目的地直接选了渝城最大的商场，一下车就直奔主题上到四楼少年服装区。

　　一路略过款式新奇颜色鲜艳的店铺，盛子栩带他到自己以前偶尔会光顾的一家挑了几套让他去试。这家款类全，从头到脚全身上下能在这买齐，结账的时候一次性刷了不少，周顾听到眼睛都瞪直了，那卡差点就没能刷下去，导购小姐姐送出门他还在一脸恍惚。

　　盛子栩看了下时间，十二点还没到，早餐才过了两个多小时，决定先带他去买手机。但走到店门口的时候周顾是死活不进去了。

　　“哥哥，我上学不用手机，不要买了。”周顾都要心疼死了，甚至产生了惶恐不安的情绪。

　　盛子栩跟他直讲，“手机对有克制力的人来说没有害处，学习上有不会的问题也可以通过手机查找，生活上有个联系方式也更加便捷。”

　　“不用不用，我一定会忍不住想玩的。”周顾一口咬死自己是那种忍受不了诱惑的人。

　　盛子栩不想多说，“那随你，等想要了就说，现在先去吃饭。”

　　吃饭地点选在了一家粤式酒楼，两人要了一个小包厢，盛子栩照顾周顾口味另外选了两个辣菜。

　　等菜间隙，座位上的周顾一脸愧疚的开口：“哥哥，对不起，我今天花了你好多钱，盛叔叔资助我上学还带我回家已经很好了，我却还给你添麻烦。”

　　另一头的盛子栩在用茶水烫洗碗筷，水气氤氲中，面容很是淡然。

　　“你不必有这种想法，我爸既然想要资助你，就会把你的生活全部照顾上，至于刚刚的生活开销，对现在的你来说可能觉得过于离谱，但其实只是我们家正常比例的支出而已，你不用觉得有太大的压力。”盛子栩不想再经历刚刚结账时的尴尬，索性把话给他说明白。

　　“可是哥哥，我觉得那些东西都太贵了，我不需要那么好的，我只要能穿就行。”周顾还是觉得那些东西不是自己该消费的，衣服而已，自己身高还会长，过不了多久都是浪费。

　　周顾有顾虑，盛家给他的太多，他怕将来还不上。

　　盛子栩将洗好的一套碗筷推到他面前，直言道“我家不是土豪，没有只买贵的道理，只是它刚好穿着舒服并且符合我的审美，且为我节约了处理穿着得体方面的时间，我觉得可以接受就买了。”

　　“你要是不喜欢也可以选别的，你有选择自由。”

　　盛子栩不强迫他一定要按自己的花费水准来，只是他家不缺钱，在合理的情况下，没必要吝啬对待他爸想要资助并同住一个屋檐下的人。

　　周顾看盛子栩一脸平静的表情，以为他不开心了，着急的想要说话解释弥补时，包厢房门正好被推开，服务员开始上菜了。

　　整个用餐过程周顾都有些食不知味，他想跟对面的人说些什么，但看到盛子栩安静用餐的态度让他想起了昨天晚餐也一言不发的模样，想来应该是不喜欢在吃饭的时候说话，周顾又把话给憋住了。

　　直到出了酒楼门口，周顾才低声开口道：“哥哥，你给我买的那些东西我都很喜欢，我只是，只是觉得我不需要买这么好的。”

　　“我说了，你有选择自由。既然你不想要那我们就回去了，还缺什么可以让许阿姨帮忙买。”盛子栩不想在这种事上浪费时间，正拿出手机准备叫车回去，就听到了赵宜那独特的说话风格，“蒋明宇，人家不想提这么多嘛。”

　　“不想提，你别买啊，每次出来我两都是给你当搬运工。”蒋明宇一脸真晦气的样子。

　　“哎呀，别生气嘛，晚上请你们吃那家超火的火锅。”

　　汪趣简直是要举双手赞成，“我同意，接着逛吧。”

　　蒋明宇听着气恼，“提最多的不是你，你当然……盛哥！”

　　终于有一个眼尖的看到了盛子栩。

　　蒋明宇两步凑了过来，“盛哥，你不是说有事吗，怎么也来星河中心了？”看到站他旁边的人，又搭了句，“这你表弟呀。”

　　盛子栩舅舅家的表弟蒋明宇是知道的，虽然没见过，但知道比盛子栩小上几岁。

　　盛子栩没否认，也没应答。

　　他一时不知道该以什么身份介绍周顾，资助关系？还是借住关系？好像都不是很恰当。

　　所以只是平述了事实，“他现在住我家，带他出来买点东西。”

　　“哦，买点东西。”蒋明宇点了点头，然后突然暴声道，“赵宜！你看看盛哥的买点东西跟你的买‘点’东西一样吗！”

　　被点名的赵宜偏头看了看周顾手上提着的小袋子，小声反驳道，“小孩子的一点能一样吗。”

　　“哎呀，蒋明宇你能不能男人一点，就这么点东西吵吵一小时了。”

　　“这是一点的事吗，你看看，你看看。”蒋明宇直接提高了手上的袋子，一手五六个。

　　眼看就要在路边吵起来，盛子栩顺势接过了一手，开口道，“还逛吗？”

　　蒋明宇笑嘻嘻的放下手臂，“逛，晚上赵宜请吃火锅。”

　　“走吧。”

　　蒋明宇一手搂着他肩膀道，“怎么，现在又有空了？”

　　“嗯，事都办完了。”盛子栩转身，朝明显忐忑拘谨的周顾说，“跟上，别走丢了。”

　　周顾对这个全新的环境是陌生的，他不知道这是哪里，也不知道怎么回盛家去，更不认识这些盛子栩的朋友。

　　在听到盛子栩要跟他们走的时候，他瞬间生出了恐慌的情绪，他以为盛子栩生气了，他不知道他该怎么办。

　　所以在盛子栩回头叫他的时候，他甚至产生了种起死回生的侥幸感，他没有被留下。

　　“哥哥，我会跟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