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上》射手有绿帽

1、资助关系 初次接触

　　大抵又要下雨了。

　　天空泛着灰蒙蒙的寡淡，一团一团的阴云搅动成形状不一的深浅，窗外初见枯黄的树叶在无声飘落，连吹来的风也纠缠了一丝凉意。

　　才堪堪十月，渝城便逐渐褪色，并覆上了浅淡的灰白。

　　盛子栩正望着窗外神游，窗户突然“啪嗒”一声被推合，他朝后转头。

　　“……我有点冷。”蒋明宇在他平静注视下干巴巴的解释，顺便扯了扯校服内的带绒卫衣。

　　“……”盛子栩无语回过身。

　　他旁边写着作业的江南头也没抬，冷冷丢出一句：“你这是体虚。”

　　“不跟你争辩，体虚就体虚。”蒋明宇似乎是习以为常了这惯常的嘲讽，君子般的不与之多动一句口舌。

　　然后低下头，两根拇指猛敲屏幕，两分钟造就一篇小作文！点击发送。

　　同时盛子栩手机震动。

　　蒋明宇：[你说她是不是有病？！！不怼我就不开心是吧！分明我俩一样穿的校服卫衣，怎么就光说我！我看她就是喜欢你！妥妥的死颜狗！跟你说话的时候温柔得不行，跟我说话就冷声冷语！我怎么就这么倒霉坐在她旁边！]

　　所用的标点符号可见其强烈的不岔情绪。

　　严格来说，他俩位置跟旁边挨不上关系。课桌位置是两人一组，江南是他的同桌，蒋明宇坐他后面，是全班唯一的孤家寡人，因为班级人数是单数。而且江南对他的态度与对其他同学无异，顶多课后交流多了些，盛子栩且把这个当做学霸间的学问探讨。只不过他也不懂为什么对谁都文静的江南独独跟蒋明宇呛声。

　　盛子栩屈起食指，漫不经心的在防窥屏上敲点。

　　地瓜不熟：[别这么说女孩子，语文课代表人挺好的。]

　　信息回得很快。

　　蒋明宇：[你居然帮她说话！你是不是也喜欢她？！！]

　　“……”算了，他不想跟傻子说话。

　　盛子栩作业早写完了，最后一节自习课班主任没来坐班，教室里闹翻了天，聊天的，走动抄作业的，偷摸玩手机的，动静大到把隔壁班老师都引了过来，严厉呵斥了一遍他们班的纪律，可人一走又立马闹了起来。

　　临下课的时候，雨下起来了。

　　豆大的雨滴急切拍打在窗户上，来势凶猛，噼里啪啦的响声让人生出种会透过玻璃砸在身上的错觉。

　　“靠！就不能晚点下吗，我待会怎么回去呀！”

　　“惨了，我也没带伞。”

　　“哈哈，还好我住宿，可以直接从勤思楼穿过去。”

　　“啊！人家不想湿身呀，谁带伞了帮忙躲躲。”

　　“咦，赵宜你说的好猥琐。”

　　止不住的抱怨哀嚎此起彼伏，窗外嘲杂的雨声，夹带着一两阵打雷的轰鸣声，让整个教室如同菜市场般吵闹。

　　“安静！还没下课呢！”班长许雯站起来极力维持课堂秩序，这本该是纪律委员的活，但他今天请假，就落到了班长的头上。

　　即将放学的躁动混合着大雨天湿哒哒的声音，加之又是女孩子，左耳进右耳出听之甚少，她只好搬出了最后杀手锏“再吵闹的人等会记名上报给班主任了！”

　　这个月有优秀班干部评选，年级排名前十的有进入学生会的机会，她可不想在代班的情况下有被投诉的风险。

　　“班主任”这颗药见效极快。

　　声音三三两两的消了下来，只剩一两处在雨声掩盖下模模糊糊的窃语。

　　他们的班主任陈珂在附中是出了名的严格抓纪律，初中部都早有耳闻，他之前带过，现在的高三生们看到他都要绕路走，生怕一不注意，校容校貌就被抓小辫子。

　　高一三班作为他的一言堂，更是被订在了校规风纪本上。

　　“栩哥，今晚带小弟上分呀。”蒋明宇见盛子栩不回他信息，直接脑袋凑了上来。

　　盛子栩眼睛正落在手机屏幕上，头也没抬的回他，“不约。”

　　蒋明宇不放弃，“别呀，我还等着你带我上王者呢。”

　　难得明天周末放假可以敞开了玩，本来都约好赵宜汪趣那两个狗崽子今晚九点一起开黑，然后他再拉上盛子栩，勉强挽救一下“脆皮上单逛街辅助贴脸射手”三人神操作组合，现在打野要飞，他们所剩的信誉分岌岌可危呀！

　　蒋明宇极力挽留：“栩哥，是谁惹你不高兴了，你看咱们能憋憋吗，我都被举报到要禁赛了，救救兄弟吧！”，语气一转，直接抓住盛子栩的右臂，痛心疾首道：“求哥哥垂怜！求哥哥疼惜！”

　　要说蒋明宇能当体育委员也是有些原因的，全班最高海拔身高，一身结实的薄肌肉，脸长得也是阳光大男孩，活动力十足，就是脑子有点跟不上，要不怎么有体育委员都不太聪明的说法。

　　人高马大的少年学起娇滴滴语调来，能恶心人连隔夜饭都吐出来。

　　连江南都停下写试卷的笔，赏了个大大的白眼过来。

　　盛子栩忍了又忍，回头用眼刀子杀他，“别逼我锤你。”

　　蒋明宇委屈收手：“喔。”

　　“不过到底是有什么事呀。”

　　“家里的事。”说起这个，盛子栩明显情绪不高。

　　蒋明宇八卦的劲上来，换到左边靠墙那面去小声跟他说“就你爸要资助的那个小孩？”

　　盛子栩似有似无的点了点头，“看他也不像是烂好人，不知道从哪弄找来的小孩。”

　　蒋明宇看了一眼江南，声音压得更低了“唉，你说，会不会有可能是你爸外面的私生子？过来跟你争家产的。”

　　盛子栩抬头，略带无语的斜睨他，“早跟你说少看点脑残小说。”

　　“嘿，盛哥，小说来源于现实，你还别不信。”蒋明宇鬼鬼叨叨的，“我现在看的这本就是软饭男抛弃怀孕初恋迎娶白富美，十几年后又带着初恋孩子回来争家产的剧情。我跟你说，里面的阴谋诡计可多了，你自己小心点。”

　　盛子栩：“……”

　　盛子栩面无表情道：“我家老盛是富二代”
　　“哦哦，也有这个设定的，富家少爷爱上平凡女孩，一夜那啥后少爷出国留学紧接着事业联姻，在一个大雨夜，身患绝症的单身母亲托孤，由此正式开启了主角为母复仇之路”蒋明宇凑上来，眼含期待，“是不是这个比较适合你。”

　　盛子栩：“……”

　　可去你的吧！就不能盼他点好。

　　盛子栩开始不耐烦：“都说了是小孩。”

　　“那这样，在一次酒会上…”

　　盛子栩忍不了了，直接一巴掌盖过去，强行将他头按回原来的位置，“写你的作业！别逼逼。”

　　蒋明宇：“好嘞。”

　　这场雨下得匆忙又凶猛，像是不会停，五点十五分，放学二十五分钟了，教学楼走廊还剩好几个等着来接的同学。

　　蒋明宇冷得双手抱臂互搓，抖得跟个小鸡仔似的问盛子栩“李叔还有多久才到，明天不上学我可不能感冒了。”

　　李叔是盛家的司机，负责接送盛子栩上下学，蒋明宇平时骑山地自行车来学校，搁上下雨天就会蹭盛子栩的车回去。

　　盛子栩没理他，他正在看手机，盛思为发信息给他说回来的路上发生交通事故堵了会车，现在李叔已经过来接他了，让他等会。

　　发送时间是二十分钟前，算上过来的时间，差不多快到了。

　　手机揣进校服兜里，刚想跟蒋明宇说下楼去等，就看见走廊一头的江南朝他们走来，递出一把向日葵透明伞，“雨太大了。”

　　附中不准许学生家长随意进入学校，车子只能停在外边，而教学楼离校门口有一段距离，盛子栩没有客气，接过伞道了谢。

　　江南没有停留，给完伞就下了楼，她是住校生，现在应该是回宿舍，她没有进教室，好像只为特意送伞来一趟。

　　“你还说她不喜欢你！这都送的第几次了。”蒋明宇惊呼出声，“她刚刚还朝我翻白眼。”

　　盛子栩听着也想朝他翻白眼，眼不见为净，转身自顾自的下楼，“走了，李叔来了。”
　　“诶，你等等我呀，这么大的雨。”

　　等送完蒋明宇，回到家时已经过六点了。

　　车子驶进了别墅区深处一栋二层欧式房子里，浅黄色的墙面，蓝色的顶，前面的院子还种有花草，可惜这个季节都开败了。

　　盛子栩在门口玄关处换鞋，李叔提了个行李袋跟一个桶过来放到一侧，“你爸急着让我去接你，小顾的行李都没来得及拿下来。我放这，小栩待会跟你爸说一声，我就先回去了。”现在已经过了李叔的下班时间。

　　“好的。”盛子栩跟李叔告别，视线收回时随意扫了眼那堆东西，一个掉皮的塑料袋，有棉被收纳袋那么大，没装满有点瘪。那个枣红色的桶倒是少见，明显胶层很厚，看起来很耐磨，里面装了一摞书本，缝隙里塞了几袋不同颜色塑料袋装的东西，看起来就像个……

　　垃圾桶。

　　还装满了不易降解的彩色污染。

　　“栩栩回来了”盛思为大概是听到声音从二楼下来，手里拿了块新毛巾，“这雨下得太大了，没淋到吧？”

　　盛子栩还在慢吞吞的换鞋，敷衍至极的“嗯”了声，换完提起书包就越过他往二楼走。

　　然后被盛思为一把扯了回来。

　　“你这孩子怎么回事，还说没淋湿，肩膀这块都要滴水了。”

　　女生用的伞一般都不大，两个大男孩走一起难免会遮挡不全。

　　盛子栩盯着他，不说话。

　　盛思为皱眉催他：“你先上楼洗澡，免得感冒了。”又多叮嘱了句，“洗澡水调热点。”

　　盛子栩同样没回他，三步并两步抬脚就往楼上走，这两天因为资助生的事，他不太想理盛思为。

　　盛子栩走得快，以至于在楼梯转角时倏然被撞，都没反应过来，就先被击的趔趄后退了一步。

　　对面的人也随着力的作用被撞倒，一屁股半躺倒在了地下，五官神情有一瞬扭曲。

　　一看就知道摔得很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