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吻》酱油焖鲤鱼

6、沉坠 直到允绮大

　　直到允绮大学毕业了，陈平砚才真正把她带进他的社交圈里。这点身处其中还不觉得，况且允绮本来就是迟钝的人。唯有从口中说出来时，得到他人的几声惊呼，方才觉得有那么点意思。

　　她照例是和鸣树说的。她们无话不谈，尽管鸣树在自己的感情里搅和得一塌糊涂，对别人的事情往往却一针见血。所谓旁观者清吧。

　　因为允绮搬出来住，她们不像从前一样形影不离，只在每周末约出来见一面。她们互相倾诉生活，允绮跟她说起前几天陈平砚带她去参加圈子里的聚会。聚会的地点就在市中心，离住的地方很近，然而是一家很有格调的会所，古典的设计，又迎合宗教禅意，颇有闹中取静的高级感。

　　允绮这时已经不再在陈平砚的公司里做事，找了新的工作，收入和生活花销不成正比。陈平砚说她要是开心就找点事做，左右有他养着，允绮受得心安理得。陈平砚的确对她极好，出手大方，从交往开始就送她各式各样的奢侈品，大牌的珠宝和宝宝，允绮最初还推辞，往后就麻木了，像是集邮一样，大多数用不上，放在角落里吃灰了。

　　陈平砚为她打开了一个新世界的大门，从前的奢侈品只是点皮毛，那些内里的人脉关系才是更深入的认可。允绮跟在陈平砚身边，进入隔间里时众人纷纷招呼迎接。大约有七八个人，大多数允绮不认识，有一两个曾在公司里远远见过几面。还有一个熟人，是孙庆圆。

　　允绮沉默地看了她两眼，默默回头，坐到陈平砚身边。陈平砚道：“这都是和我一起长大的发小，出来读书后就见得少了。今天不容易能一起出来聚一聚。”

　　因为是熟人，聚会的氛围很轻松。有人调侃陈平砚：“你今儿个怎么舍得带人来了。我以为你要金屋藏娇藏一辈子呢。”

　　那人叫扈丛徽，姿态吊儿郎当，陈平砚笑骂了他一句，向允绮介绍他。提起了他的家族企业，是个很耳熟的名字，让允绮很是吃惊。扈丛徽看向允绮，道：“早仰你的大名，今儿个见面，一定要敬你一杯。”

　　陈平砚起身想要挡酒，扈丛徽瞥了他一眼：“你别，我这是高兴才敬的酒，何小姐不会瞧不上我的酒吧。”

　　话说到这份上，允绮把手搭在陈平砚肩上，接起一杯酒喝下，笑道：“哪的话，你是阿砚的朋友，也就是我的朋友。今天能认识你这样的青年才俊是我的荣幸才对。”

　　扈丛徽静了一瞬，道：“好好，您可别这么抬举我，我都要不认识自己了。”

　　这时，不知是不是允绮的错觉，她似乎听见一声轻蔑的哼气声。是孙庆圆发出来的。她的眉眼冷了下来。好在接下来的氛围很好，众人你一句我一句的聊天，气氛打得火热。允绮插不上他们的话题，但是听他们提起以前的事情倒也听得津津有味。

　　陈平砚不时会和她说两句话，让她不至于一点参与也没有。她在桌上悄悄拉起了他的手。那天的菜品做得很精致，味道也是上乘。但是允绮出来后记不大清了。主题从来不是吃饭。

　　中途她去了趟洗手间，出来时碰见了孙庆圆。她本来想若无其事地打个招呼，孙庆圆开口叫住了她：“里面呆着闷，我出来透口气。”

　　允绮道：“那行，我先回去了。”

　　“别啊，何小姐。”孙庆圆从包里翻出一包烟，点火吞云吐雾，“你应该还记得我吧。”

　　允绮轻轻点头。

　　“你们在一起多久了？”

　　“阿砚没有告诉过你吗？”允绮淡淡地道。她心里有被爱的底气，对于孙庆圆表现出来的无从求证的不怀好意，她不想过多周旋。

　　孙庆圆没有在意，好脾气地笑笑：“你们不会打算结婚吧。我猜他没有和你提过，毕竟结婚不是谈恋爱，还要过他家里那一关。”

　　允绮皮笑肉不笑：“您真关心我们。”

　　“我是好心提醒你，”孙庆圆吐出一口烟，“你这样的女孩我见多了，到底心生不忍。陈平砚这人从前又很不正经，他打的算盘未必没把你算计进去。你不知道，我们这样的人家，门当户对四个字有多重要。”

　　允绮面若寒霜，咬着唇，正要发作，孙庆圆打断她的话：“我知道你不爱听我说的话。不过没关系，你以后会感谢我的。”说完，她不待允绮回答，便踩着高跟鞋哒哒地走了。

　　她们一前一后回到隔间，陈平砚问她怎么去得这么久，她隐晦地朝孙庆圆的方向看了一眼，什么也没说。孙庆圆的话像是一道刺扎在她心里，她知道孙庆圆不怀好意，却不能做到视若无物。内心的不安很难克服，恶意和仇恨不是最伤人的，真相才是。

　　那天要走时，隔间里大部分人都喝得有些醉了。他们聚会不像谈生意一样喝白酒，喝的是红酒。据说开了两瓶品质极高的，牌子允绮隐隐听说过。喝得很尽兴。允绮意兴阑珊，跟着陈平砚走，临走前，允绮去拉陈平砚的手。她敏锐地发觉，屋内的人看她的眼神很玩味。它不是具象化的，可是允绮知道那是真实存在的。

　　鸣树听完她的讲述，锐利地点评：“如果你觉得有问题了，那一定有问题。”

　　允绮缓缓道：“他们是天之骄子，家世好，本来就有目空一切的资本。又或者是我本来就自卑，在他们面前想得很多。”

　　鸣树没有直接反驳：“也有可能。但是你发现没？你孤身一人在首都，社交圈摊开在陈平砚面前，几乎毫无隐私可言。可是你对他有什么了解吗？他的朋友，他的家庭，他从前的感情生活。”

　　鸣树顿住一会，稍稍组织语言：“他像是，，，怎么说呢，希腊神话里的诸神，圈养一个人，高高在上的俯瞰。他让你自我贬低至此。‘本来就是天之骄子’？这一点不像你说的话。太可笑了。”

　　鸣树的话像是一道惊雷打在她的头顶，她好几天魂不守舍。陈平砚细心地注意到，柔声问她有什么事。允绮在他面前是一点防备没有了，迟疑一会，当玩笑似的把鸣树的话说给他听。

　　陈平砚的脸色渐渐变得凝重，骂道：“你这是什么朋友？以后少跟她交往。一天天尽干着挑拨离间的事。”

　　允绮勉强地笑着，声音都变得干涩：“那你说这话对不对吗？”

　　陈平砚叹了口气：“我对你是认真的。绝对的认真1，比金子还真。”

　　允绮低垂着眼眸，把所有情绪掩饰在阴影里。她趁机提到：“我爸妈想见见你。他们过段时间来首都。”

　　陈平砚沉声道：“好，我来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