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吻》酱油焖鲤鱼

11、终章 允绮怀孕月

　　允绮怀孕月份大了之后越发不爱出门了，即使陈平砚叫她去散心她也不愿意。陈平砚在这方面很关心她，怕她抑郁了对身体和胎儿不好。

　　他请鸣树来看望允绮。鸣树进门后允绮没有起身来迎，坐在椅子上虚弱地朝她笑。陈平砚在一旁道：“看你最近精气不是很好，有什么事和好朋友说一说。“

　　允绮轻轻点头，道：“多谢你了。“

　　鸣树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见过允绮了，这位挚友和她记忆里的样子已大不一样。她瘦了很多，肚子衬托得出奇的大，看起来有些恐怖，像是怪谈里被鬼怪寄身了的可怜女人。鸣树一时间心下像是被扎了一下。

　　允绮若无其事地招呼鸣树，仍然没有动，她如今走几步路要费很大的力气。她给自己找了事做，最近沉迷于卷烟，卷好之后给陈平砚抽。鸣树走过去握住她的手，二人因为有太多事要说，一时间反而相顾无言。

　　鸣树使劲做出个笑脸，问：“你怎么来了？如今我也招待不了你。“

　　鸣树沉默了会，没有回她。桌上摆了允绮卷好的烟草，允绮见她视线停在上面，于是把烟收在一旁的盒子里：“最近无聊的很，刚好在网上看到做这个的，还蛮有意思。“

　　鸣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预产期马上就要到了吧。“

　　允绮道：“对，医生说就在下个月。“

　　“好，好，“鸣树点头，”到时候你总算能解脱了。“

　　允绮冷冷道：“解脱？谈不上。这个孩子留给陈家养，我只是终于完成了任务。”

　　鸣树不知该怎么接这话，所幸允绮也只是在发泄而已，并不指望得到答案或者办法。

　　鸣树低声道：“我当时应该拦着你的。“

　　允绮浅浅地笑：“别说这种话。以后的事谁知道呢。“

　　鸣树陪她说了会话，如今允绮不上班，没什么爱好，也不大知道外面的消息，很多话题聊不下去。鸣树只能一个人多讲，自己工作上遇到的事，允绮听得津津有味。

　　分别时，允绮勉强站起来想要送她，走到门口，允绮道：“谢谢你还愿意来看我。可是我现在这个样子，只会害了你。以后你就少来找我吧。“

　　离开允绮那儿，鸣树走在宽阔的大道上。白天的城市里行人行色匆匆，迅速地错过，到了晚上又会满街霓虹，五光十色。她没有开车，慢慢地往地铁站走去，离允绮越来越远了。她们曾经短暂地相交，之后往不同的地方走去了。

　　鸣树来看望允绮后，允绮的心情的确好了不少，至少轻快了一些。她难得有兴致地把新卷的烟草递到陈平砚面前说：“你试试我新做的。“

　　自从允绮怀孕后，陈平砚就戒烟了，即使在外面也不抽，怕身上沾染了味道。允绮想到了这点，又道：“算了，没意思。“

　　陈平砚笑着收下：“我先留着，等以后你生了我再试试。“

　　说到以后，他们不约而同地沉默不语了。陈平砚转移话题：“等以后你生下孩子，我送你去国外读书，好不好？我都给你安排好。“

　　允绮对此兴致恹恹，只说：“无所谓，你定吧。“

　　允绮的孩子生在六月份，首都的天气已经烈日炎炎。这时的她更瘦了，像是一只拖着硕大肢体的蚂蚁，身体里面灌满了脓水。生育时没有人陪在她身边，她的父母不知道女儿要生产，陈平砚白天要工作，她一个人早早地搬到医院来住。

　　她坐在洁白的病床上，身体突然生出山崩地裂的痛感，她就知道要生了。她叫来医生，一瞬间好像鱼贯而入了一大堆人。怀这个孩子受了很多苦，生这个也遭了罪，就是这些苦痛让她无比清晰地意识到自己还活着。

　　生育完后，她太累了，沉沉地睡过去。再睁开眼，该来的人都来了。陈平砚坐在她的床前，陈母在逗孩子玩。那是个男孩，允绮没有想过名字，她知道自己没有这个资格。

　　陈平砚握着她的手道：“你辛苦了。你生产的时候没能陪在你身边。”

　　允绮只当没听见，嗯了一声把头偏向另一边。一旁的陈母含饴弄孙，满目笑容，和面对允绮时丝毫不一样，成了个慈祥的老太太。她抱着孙子问了护士一些事，不过她不担心，左右陈家有的是佣人可以照顾。

　　她问护士可不可以现在把孩子抱在，护士说最好再观察一段时间。陈母肉眼可见的失落。她走到允绮窗前，和蔼地道：“辛苦你了，我们不会亏待你的。过几天我再来把孩子抱走，你先养好身体吧。”

　　陈母的意思也是陈平砚的意思。这个孩子刚从允绮的肚子里降生不到二十四小时，便要为母子离别做打算了。允绮不知道说些什么好，尽管她只当自己是结了个果子，不曾付出爱与心血，此刻因为血缘的缘故，难以避免的和孩子产生情感上的羁绊。

　　孩子几天后被接走了，临走之前允绮见他的那一面，是他们母子此生所见最后一面。

　　允绮坐了一个月月子，月子期间，陈平砚最初还常来看她，往后就基本不来了。他要准备和孙庆圆的婚事。因着事前弄出了一个私生子来，他也不敢再怠慢，许了孙家更多的好处。

　　他曾经跟允绮提议过的出国读书的事也是真心替她考虑，让他的助理帮她安排了。

　　因为生孩子时的损伤，允绮有一段时间才下地走路。鸣树说要来看她，被她拒绝了。她反而联系了许慕。许慕念着以前的旧情，还愿意见她一面。一见面，他就看出了允绮眉间化不开的郁色和周身崩溃而导致的癫狂。

　　他担忧地问允绮需不需要帮助，允绮摇头。她需要的帮助不是许慕可以提供的。像是托孤一样，允绮请求许慕日后能帮她稍微照看一下儿子。许慕是陈家的亲戚，又和陈平砚关系好，允绮求到他头上，有一种想尽办法后的悲壮感。

　　许慕答应了，他看允绮的眼神里满是可怜，还有些微的瞧不起。

　　一个女人把自己弄到这个地步，在曾经的仰慕者面前，是很难看的。

　　在要出国的前三天，允绮失踪了，什么地方也找不到她。

　　事情是这样的，那时孩子已经快三个月大了，被陈母带回陈家养。允绮问陈平砚可不可以再见小孩一面，陈平砚为难地说，陈母不会同意，他妻子那边也不会交待。

　　允绮没有再纠缠，说自己有东西还落在最初的那套房子里，想拿过来。陈平砚同意了。那套房子陈平砚还是住着，里面毕竟埋葬了一段美好的回忆，是陈平砚心底珍视的。

　　自从离开那里后，允绮第一次再踏足。陈平砚坐在书房里抽烟，烟是允绮怀孕的时候给他卷的，不算太好，有一种特别的味道。在烟雾缭绕里，他听见允绮关门的声音，重重一响，然后重归寂静。

　　在一片寂寞里，他闭上眼睛，沉思一会。他想起很多从前的记忆，允绮的样子，大笑的，哭闹的，都是一个鲜活的女孩在美好的年纪。如今女孩走了，是他亲手斩断的最后一丝联系。

　　陈平砚没有流泪。

　　几天后，助理打电话告诉他，允绮没有出国，现在谁也联系不上她。他不信这个邪，一遍又一遍的打电话，只能得到一声声冰冷的机械音。

　　他突然觉得没意思，是他要送允绮走的，如今允绮要离开了，他早该接受这个结果，即使电话接通了，他又渴望听到什么呢？

　　之后的日子，陈平砚经常回来这处房子，来得比从前还要勤。他和孙庆圆结婚了，孙庆圆不管他这些事。他乐意待在这里，也有逃避婚姻的意思。他时常感觉允绮没有离开，还待在屋子的某个地方，抽烟时甚至会产生幻觉，允绮就坐在桌前，小心翼翼地做卷烟。

　　夜晚，他还会觉得允绮在某个地方看着他。他打电话问助理有没有找到允绮，助理的答案依旧是没有。

　　有一天他正在浴缸里泡澡，抽着烟，浴室里的湿气和热度闷得他脑袋昏昏沉沉，恍惚间他看见允绮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把刀。

　　这真是奇怪，是太想她了吗？陈平砚迷糊地想，他记得允绮从前说过，他要是敢对不起她，她就拿刀捅进他的心脏。

　　这个幻觉越走越近，近到能听见脚步践踏的水声，他才察觉到不对劲。他的瞳孔猛然紧缩，惊慌地想要站起来，允绮一个健步冲到他面前，举起手里的刀向他刺去！

　　第一次他躲开了，利用体型上的优势把允绮推开，他想跑出浴室，被滑倒在地上。第二次没有那么好运，允绮面目狰狞，一个癫狂的人抱着必死的决心。

　　“如果是我，我会用刀，一刀刺进你的心脏里，像是刺杀一样。“

　　耳畔突然响起允绮从前的话。刀矗立在胸口，如同宗教里埋在石堆里的神剑，血汩汩地流着，把浴室染成一片血泊。

　　一个男人，一个疯了的女人，满室的喧闹，此刻安静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