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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九) ...

  •   听花城如此提议,谢怜先是微怔,而后仔细想想,便越想越是觉得——这提议的确不错!
      唯一的问题便是——他现在究竟用不用得了通灵术?
      他脖子上的咒枷的确是摸不到了的,只是仍然感觉不到体内有法力流转。不过,倒也未必不能一试。
      一旁花城似乎瞧出他意动,又道:“不瞒哥哥,此间的确是有些格外的古怪之处。我初来时,也几乎以为自己法力尽失了,只不过很快,我就又想起来一件事。”
      谢怜下意识道:“怎么?”
      花城微微一笑,道:“很简单,我是鬼呀——若失去法力,这张皮自然也要维持不住了,又怎会依旧好端端的不受影响?想到这一节,再来一试,果然,它大约只是阻隔了每个人的‘感觉’罢了。”
      他这样一说,谢怜便明白了:“感觉不到,自然以为自己的法力被封住了。而感知受阻的情形下,要使用法术,也自然难以如原先一般如臂使指,于是更越发以为是受这秘境法场所限……”
      花城笑意不减,接口道:“但其实它真正的用意,应只是阻止进入秘境者相互杀伤——我方才已试过,只要非是攻击一类的法术,多半皆能使用自如。通灵术,自然也无虞。”
      他说得轻描淡写,谢怜却知,就如神官不在自身主场法力便多少要打折扣一般,不管是神是鬼,若不能清楚地感知自身法力流向,诸般法术,当然也是很难‘使用自如’的。
      ——果真不愧是绝境鬼王。
      他一边心下感慨,一边从记忆的犄角旮旯翻出通灵之术的一应用法,二指并拢在太阳穴一抵,闭目片刻,才睁眼微微赧然道:“我试着组了一个通灵阵,入阵口令设的是‘百无禁忌’,但也不知究竟成了没有……三郎你,试一试,能连得进来吗?”
      谢怜心道,若不成,恐怕就是咒枷其实效力仍在了,那似乎就只好问三郎借些法力了。
      也不知他肯不肯,肯的话,又究竟借不借得成……
      正想着,他耳畔忽然响起一道低沉悦耳的嗓音:“如何?哥哥,可听得到吗?”
      是花城的声音,不过,好像更低沉了一点——也显得更为动听了。谢怜一抬头,对上他含笑的脸,只觉得脸上似乎有点烧。
      ……说起来,他方才是不是说了“这张皮”?
      谢怜状似镇定地传音回去:“听到了……所以三郎,你现在用的,既不是你的本相,也不是本音咯?”
      这一下,花城却没有立即回话,顿了一顿,目光似乎微微闪烁了一下,才回道:“哥哥听出来了。”
      感受到他这一顿,谢怜才猛然反应过来:花城是鬼王,不用本相、本音,岂非稀松平常?反倒是他这么点出来了,难免有些挑人错处、找不痛快的嫌疑,实在是大大的不合适。
      他连忙解释:“我是觉得,你传音时,声音似乎稍微有一点不同,好听得很——又想到你方才说‘这张皮’,随口一说,没有别的意思,你可不要放在心上。”
      闻言,花城又是眸光微动,似乎有异彩闪过,旋即笑道:“原来如此。这一回未能坦诚相见,原是三郎的不是。不过……‘好听得很’,我可以当作,哥哥是在夸我吗?”
      他似乎有意带过了关于“真容”的话题,但心情却还不错,像是对“好听”这一评价十分受用,谢怜便也顺势笑道:“自然。三郎的声音本就好听得很,莫非你自己不觉得吗?”
      花城脸上笑意便又深了几分,片刻才略略收敛,仿佛煞有介事道:“哥哥,你这样说,我可要当真了。”
      谢怜握拳抵到唇边,亦一脸正经地回他:“本来就是真的啊。”
      两人你望我我望你,皆是莞尔。
      不多时,簌簌风声又起,“谢怜”的心声也随之响起:『消失了……』
      略一停顿,又是若有所思:『那人……似乎是个少年?』
      听到这一句,谢怜不由得又回想起方才看到的第一幅画面:虽然衣着打扮有些区别,但画中“花城”眉眼间却是怎么看怎么像极了他此时面容,看来就算非是本相,也应当是他常用的皮相。
      他正想着,余光中人影一闪,抬头一看,果然是其余四人又回来了。他有心想问问几人离开的几刻间又究竟是何经历,那边“谢怜”心声又道:『他到底是不是鬼新郎?』
      风信本来皱着眉似乎想说什么,听到这一句,脱口道:“殿下,‘你’遇到鬼新郎了?”
      谢怜摇了摇头,不需他说,“谢怜”的下一句心声已是十分笃定道:『不像。』
      再一转念,又添几分迷惑:『……可若不是,他又为何会来劫花轿?』
      这个问题,不止是“谢怜”,其实谢怜本人也十分好奇。他看了一眼花城,终于还是没忍住,传音道:“三郎……‘你’这时究竟为何会来与君山走这一趟,你……如今可有什么头绪没有?”
      虽然按理来说,就算是花城本尊,恐怕也很难精准地猜到七八百年后的自己会想些什么做些什么,但……花城对他的态度,明显与对其他人不同。即是说,花城对仙乐太子,不管究竟作何看法,但多少是有些格外的兴趣在的。而这“鬼新郎”一案,又是“谢怜”回到上天庭的第一桩祈愿……那么会不会,的确有点关联?
      如果答案是“是”,他此时又想不想得到,会不会直言?
      这一问当真是鬼使神差,问完也没有后悔的余地了,谢怜只有做出镇定自若的姿态盯住花城,却是不自觉屏住了呼吸。
      这一盯,他发现,花城似乎微微地愣了一下,少顷,脸上又恢复了那种恰到好处的微笑,传音道:“殿下这可问住我了,将来的事,我又怎么能说得准呢?……不过,殿下这样问我,莫不是觉得……我是专门冲着殿下来的?”
      虽然谢怜的确是隐约有这样的怀疑,但当面给人揭破可就又不同了。他一阵心虚气短,强自镇定地回道:“……那么,你是吗?”
      花城微一挑眉,还未回话,谢怜忽然觉得有些异样,一抬头,正正对上风信正青青红红变幻不定的脸,再转过一圈,就发觉不止是他,四人视线都汇集在自己与花城身上,神情皆诡异莫名。
      谢怜惊了,下意识道:“诸位这是……?”
      他一开口,周围顿时又静了。慕情似乎不能再忍了,当场冷笑一声,道:“这倒要问问花城主,跑到与君山来劫花轿作甚?和鬼新郎有什么关系?又是安的什么心?”
      谢怜:“……”
      谢怜后知后觉,他与花城传音时,似乎是听见了“自己”思索“花城”身份时将他身上诸如“红衣黑靴银护腕”之类的特点都默念了一遍,被其余几人听到,就算没真的听到先前“接亲”那一路,又焉有想不到他身上之理?
      由此怀疑花城与鬼新郎有关,虽然谢怜不这样想,但一时还当真不好解释——毕竟,来劫花轿的人,的的确确就是“花城”。
      他正飞速思考如何回话最好,就听身边花城“呵”地笑了一声,慢条斯理道:“‘八百年后的事,你如今问我是什么意思?’玄真真君,又是哪来的道理,这么问我?”
      慕情脸上霎时涌上一抹青气,而后青青白白,变幻不定。
      谢怜忙道:“等等!我觉得这真的没必要现在就寻根究底!毕竟将来之事,现在怎么能说得清楚?也许三、花城主他真的只是恰好路过,又觉得有趣呢?鬼新郎究竟是怎么回事,早晚也会知道的。看现在的情形,想来也不远了不是吗?”
      闻言,慕情的脸色更差了,或者说,更诡异了。他神情变化一阵,归于冷淡,声音也是淡淡:“那便洗耳恭听了。希望的确如太子殿下所想吧。”
      花城漫不经心地挑了挑眉,脸上神色仿佛是在说“真与我有关你又能奈何”,但万幸,他没有真的把这句话说出来,谢怜不由得松了口气。
      一口气松了没多久,他听见花城的声音在耳边淡淡道:“是或不是,不如就等它自己揭开吧。也许,真的就是这样呢。”
      谢怜怔了怔,才反应过来,这大约是在回答他先前那个“你是吗”的问题。他不禁又看了花城一眼,后者却并没有看他。
      那边声音已经又响了起来。“谢怜”不再纠结来人身份,决定先办正事,发现了藏于深山迷阵的一间明光殿。
      自殿外看,这建筑已是有些陈朽,红墙斑驳,瓦上蒙尘,几乎是有些死气沉沉了。然而随“谢怜”推门入殿,却见神像英武不凡,大殿四下里也算得上整洁,不像是废弃多年的样子。
      最重要的是,这尊神像,与裴茗本尊,不说像了十成十,也是一眼便能看出,塑的是他本人。换句话说,这塑像的工匠,就算没见过明光将军本尊,也一定是见过当真依他本人而作的画像塑像之类。
      这下成为视线汇集中心的就是裴茗了。他一手摸了摸下巴,道:“这么说,这‘鬼新郎’还和裴某有些渊源了?难怪这秘境邀了裴某前来。”
      谢怜左思右想,终于还是又给花城传音了:“三郎……你觉得,这‘鬼新郎’,和裴将军,又会有什么渊源呢?”
      花城抬眼看他,目光似乎闪了闪,而后眼角一弯,又是那挥洒自如的口吻:“说不定,是裴将军的风流债咯。”
      这时,“谢怜”已看过了明光将军神像,又闻到殿中弥散的腐臭异味,正在四下查看。
      谢怜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才在通灵阵中回了一个字:“……啊?”
      花城便歪了歪头,又传音道:“喔,哥哥多年不与天界牵扯,想来有所不知——这位裴将军桃花运甚旺,上至天仙神女,下至山精鬼魅,没有他不敢勾搭的,虽为武神,在民间却也会被当做交桃花的神来拜的。”
      谢怜:“……”
      花城继续道:“这神像么,以常人眼光看,也算得上是塑的很不错了,有他本人几分招女人欢心的神韵。这‘鬼新郎’把这么一尊神像藏在自己的地盘里,又见不得路过的新嫁娘脸上带笑——很可能,就是裴茗的一朵烂桃花了。”
      仿佛是在印证他所说的话,“谢怜”转至大殿之后,气息极为明显地一滞。这一滞过后,他开始默数,从一,一直数到了十七。
      ——失踪的十七位新娘,找到了。
      四周布景之中只能见到空空的后殿,也只能听见“谢怜”一个人的呼吸声。静立片刻,他缓步向前,掀开了一片布料,而后呼吸又是一乱,心声微颤:『这……!』
      他脚步急促,一路走,一路又是几声布料被掀开的摩擦轻响,伴着越加凝重的心声:『……莫把笑扬……这屋子里的鬼新娘……全是笑着的。』
      原是他一个一个掀开了那些新娘的盖头查看。
      那小儿诡谲的歌声似乎又响了起来,诸人皆是正色,裴茗蹙眉,似乎正在思索这鬼新郎可能的真身。正在这时,一阵“咚”、“咚”的怪异声响由远及近。
      这声音真的极为诡异,略有几分像是鼓槌敲击鼓面时的声响,但又沉闷厚重得多,再仔细分辨,更像是棍棒上包裹了极厚的缓冲之物,又一下一下敲击地面。
      鬼新郎将至,“谢怜”当机立断,混入了一群新娘之中。
      他才躲好立定不动,殿门便被来“人”一把推开,发出一声震响。咚咚声入殿,又一下一下,向着新娘堆而来。
      “谢怜”躲在新娘堆里,尚在暗自思索这怪异的咚咚声究竟是如何发出,忽听约莫二丈之外,传来“唰啦”一声响。
      片刻,又是“唰啦”一声响,并且,似乎又接近了一点。
      ——“鬼新郎”在一个一个掀新娘们的盖头,并且,似乎每掀开一个,便要停下来,专门看一会儿。
      风信紧张道:“他发现殿下了?!”
      慕情脸色也略微凝重,却还算镇定:“不见得,若是发现了他混进来,怎会还这样不紧不慢地一个一个掀?这东西绝不会没能耐一下掀了所有新娘的盖头……多半是它本身就爱时不时这样做。”
      说实在话,他这个猜想很合理。只是若当真如此,便不得不说,这个癖好实在险恶,杀人害命不说,还要将尸首留存下来,时不时便要来欣赏一番……
      谢怜心道,若花城方才对这鬼新郎身份的猜测属实,那就更是……一言难尽了。
      “谢怜”亦已听声猜出了鬼新郎的做法,当下毫不迟疑斥出若邪绫,“砰”一声巨响,似乎正正打中了目标。
      紧接着,他心声却是惊疑道:『黑雾?……想跑!』
      “谢怜”追出殿去,未几,山林方向竟传来一阵呼喝人声,其中喊杀声最响者,更是尤为熟悉。他只好顿住脚步,道:「几位……」
      堪堪说了两个字,对面那熟悉声音便欢天喜地道:「是新娘子!还活着!这下悬赏归咱们了!」
      一听这声音,谢怜便略觉不妙:怎么这人还真带人上山了啊?偏偏还和真鬼新郎撞一块了!这可不像是个听指挥的主儿……
      正想着,又听后方有人窃窃私语:「这林小姐长得还挺美的……」「长得这么好看,难怪被掳走!」……
      谢怜:“……”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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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因三次元忙碌,7-8月更新暂缓,预计9月恢复 前作《[魔道祖师阅读体]相逢正当时》进度已进入大后期 新坑《[魔道祖师+天官赐福]有鬼》预收ing
……(全显)